剛過去的半個月,國內互聯網圈的畫風有些詭異。
騰訊、阿里、百度、字節跳動等巨頭掀起的“AI紅包大戰”余波未平,媒體和大眾在津津樂道地復盤“戰果”,答案似乎并不樂觀:日活在除夕過后迅速回落,坊間甚至出現了“紅包一停,增長歸零”的調侃。
而在硬幣的另一面,全球硬核極客和AI創業者見證了一場史詩級盛況:一個名為OpenClaw的開源項目,極短時間內狂攬超過25萬顆Star,不僅把盤踞榜首多年的React拉下馬,甚至超越了Linux,一躍成為GitHub歷史上Star數最高的非聚合類軟件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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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人沒想到的是,春節復工后的一個禮拜里,OpenClaw的熱度就不再局限于極客圈,幾乎所有“互聯網打工人”都關注到了這只“小龍蝦”,在新一輪的FOMO情緒下,各種“龍蝦討論會”人滿為患、OpenClaw的部署教程動輒10萬+、甚至在線下排起了安裝OpenClaw的長隊......
AI原生的時代,以一種出人意料的方式降臨了。
影響最大的,除了幾十億紅包可能打水漂的互聯網巨頭,可能就是在百模大戰中幸存的智譜、MiniMax和Kimi,終于從大廠圍獵的流量游戲中撕開了一道口子,不再為“活下去”煩惱。
01 OpenClaw狂飆:“天下苦對話框久矣”
在討論Kimi們的“生機”前,先簡單了解下什么是OpenClaw。
如果你在過去半個月里沒有關注AI新聞,可能很難想象OpenClaw在開發者群體中引發的狂熱。它的前身是Moltbot,最初只是開發者Peter Steinberger的一個周末黑客客棧項目,但短短幾個月,就進化成了當前全球最炙手干熱的“個人AI助理運行時”。
與ChatGPT、千問、智譜清言App等“對話框”不同,OpenClaw是一個采用無頭架構的自動化智能體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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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核心產品邏輯非常硬核:
1、本地化與掌控權: 你的AI助理不必運行在云端,可以直接部署到自己的設備上,一臺陳舊的Mac電腦、在書房里吃灰的Windows主機,甚至是幾十塊錢的VPS,都可以是OpenClaw的載體。
2、全渠道滲透: 不需要打開特定的App,OpenClaw作為一個網關(Gateway),可以接入飛書、釘釘、企微、iMessage等等,平時在哪里聊天,你的AI就在哪里待命。
3、靈魂注入(SOUL.md): 拋棄了繁瑣的System Prompt調試,用一個極其極客的 SOUL.md 文件來定義AI的身份、性格、記憶和權限邊界。
4、工具調用(Tool Use): 可以靜默地讀取本地文件、執行Shell腳本、控制瀏覽器渲染,甚至自己決定在凌晨3點幫你定時抓取指定的新聞并生成簡報。
為什么OpenClaw會在節后復工的半個月里徹底引爆?
因為“天下苦對話框久矣”。
從2023年到2025年,我們使用AI的方式是被動的——必須坐在屏幕前,打開網頁,輸入指令,等待生成,然后再復制粘貼。這種“一問一答”的模式,極大地限制了AI作為生產力工具的想象力,像是一個被鎖在籠子里的超級大腦,沒有手腳,沒有耳朵,只有一張嘴。
OpenClaw給了這個超級大腦“手腳”。
過去半個月里,千萬打工人帶著節后綜合征重返工位時,無數個部署在云端或本地的OpenClaw實例已經悄無聲息地運轉起來。它們自動處理上傳的文檔、在后臺監控著大盤波動、自動生成并分發著各類簡報......
OpenClaw的爆紅證明了一點:真正的AI原生應用,不是一個更好的聊天軟件,而是一個隱形的、全天候運行的基礎設施。
02 告別“買量游戲”:大模型創業公司的“逃生艙”
讓我們把視角拉回到國內的大模型廠商。
在OpenClaw爆火之前,智譜、MiniMax、Kimi們其實度過了相當長一段痛苦的“身份焦慮期”。在移動互聯網時代的慣性思維下,幾乎所有中國科技巨頭和VC都篤信一個鐵律:“得流量者得天下”。
正如我們所看到的:過去三年時間里,大模型創業者陷入了一場慘烈的“百模大戰”和“買量戰爭”。為了打造出AI時代的“微信”或“抖音”,各家都在瘋狂地燒錢做2C的超級App。電梯廣告、抖音信息流、B站UP主商單,鋪天蓋地都是各種AI助手的推廣。
對初創公司而言,這種模式一開始就是致命的。論財力,他們發不起動輒幾億的紅包;論生態,他們沒有微信、抖音等國民級App的天然流量池。
在巨頭流量絞肉機的碾壓下,曾經風光無限的“大模型六小虎”,已經被逼到了墻角,并在2025年下半年悄然洗牌成了當前的“三小虎”。百川智能退守垂直B端醫療與金融,零一萬物將重心全面轉向海外市場,階躍星辰也失去了前兩年的巨大聲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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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繼續沿用Web2.0時代的“買量邏輯”,剩下的“三小虎”,所面臨的注定是死局:
一是極高的獲客成本與極低的留存率: 花費上百元買來的一個App下載用戶,往往只是為了薅一波紅包羊毛,用完即走。
二是可怕的邊際成本: 傳統App多一個用戶只是多一點帶寬;但AI大模型多一個免費的C端用戶,就意味著實打實的算力消耗。用戶越多,如果不能轉化為付費訂閱,公司虧得就越慘,屬于典型的“流血狂奔”。
三是脆弱的護城河: 今天用戶覺得Kimi的長文本好用,明天智譜清言更新了功能,后天千萬發出了十幾億紅包......用戶立馬切換陣營,毫無忠誠度可言。
OpenClaw的出現,以及它所代表的Agentic生態的爆發,為“三小虎”提供了一個完美的“逃生艙”。
OpenClaw的設計機制是 BYOK (Bring Your Own Key)。用戶或開發者自己在本地運行框架,然后需要配置底層模型的API。而且OpenClaw對中國的大模型企業相當友好,智譜、Kimi、MiniMax的模型都在第一時間支持,并被官方在X上多次推薦。
意味著智譜、MiniMax、Kimi們不需要親自下場做那個又臟又累、還要跟大廠拼刺刀的2C應用了,廣大的開源社區、極客、中小企業,會利用OpenClaw這樣的框架,去打造千奇百怪、適應無數垂直場景的個人助理和自動化工作流。
03 AI的底層邏輯:做“水電煤”而不是“游樂場”
其實OpenClaw在國內大紅大紫前,“三小虎”就已經嘗到了甜頭。
來自全球最大AI模型API聚合平臺OpenRouter的數據顯示,截至2026年2月28日,前十模型總Token消耗量已突破28.7萬億,其中中國模型貢獻超過14.69萬億,單月Token調用占比首次過半。
特別是2月16日到22日的一周內,中國模型周調用量達5.16萬億Token,同期美國模型跌至2.7萬億,調用量排名前五的模型中,中國占據了四席,分別是MiniMax M2.5、月之暗面 Kimi K2.5、DeepSeek V3.2和智譜GLM-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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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的中文互聯網上,OpenClaw還是一個小眾詞匯,“小龍蝦”的熱度主要集中在X等海外社交平臺上。
也就是說,在國內的“互聯網打工人”涌入前,MiniMax們已經征服了海外的開發者。
原因并不難解釋——性價比。
在輸入價格上,MiniMax M2.5和智譜GLM-5都是0.3美元/百萬Token,同一時間的Claude Opus 4.6,百萬Token的價格高達5美元;在輸出價格上,MiniMax-M2.5為1.1美元/百萬Token,智譜GLM-5為2.55美元/百萬Token,Claude Opus4.6高達25美元/百萬Token。
而OpenClaw代表的Agent生態,可以說是名副其實的“Token吞噬機”。
傳統的人機對話,一天能在對話框里刷掉幾萬個Token,就已經算是重度用戶了。單單給OpenClaw安排一個“監控全網關于‘AI 2026趨勢’的長篇研報,提取核心觀點,交叉對比后生成一份十萬字的中英文雙語行業洞察,并自動配圖排版發送到飛書”的任務,每次就將消耗幾百萬Token。
因為在執行這個任務的過程中,OpenClaw會在后臺瘋狂地進行:
- 網絡搜索與網頁抓取(數百萬Token的輸入)
- 總結與信息抽取(高頻的短上下文調用)
- 反思與糾錯(Self-Reflection)(Agent自我對話,Token消耗翻倍)
- 最終長文本生成(高昂的長上下文輸出)
同時也印證了一個底層邏輯:在AI原生時代,生產力的提升是實打實的,不需要買量來變現。
大模型公司最健康的商業模式,就是回歸技術基礎設施的本質——做“水電煤”。而非照搬Web2.0時代是“注意力經濟”,以“搶占入口”為名,拼命打造一個封閉的“游樂場”(App),然后把注意力賣給廣告商。
OpenClaw只是第一槍。
只要生態在繁榮,只要機器還在思考,底層模型的Token計費表就會一直飛轉,源源不斷地向底層的模型廠商發送API請求。
AI時代的Killer App,或許根本不是App,而是無處不在的API。
04 狂歡背后的“泡沫”,Agent還有很長的路
折射到資本市場上,同樣上演了瘋狂的一幕。
智譜的股價在2月20日單日大漲42.72%,總市值突破3200億港元,較招股價上漲超4.6倍;MiniMax在3月2日晚交出了巨虧18.7億美元的年報后,股價卻逆勢大漲了19%。
不可否認OpenClaw的價值,卻也可能上演一場混合著極客自嗨與大眾跟風的“非理性繁榮”。
首先,OpenClaw的場景依然有限,大眾存在跟風嫌疑。
絕大多數人費盡心思部署OpenClaw,不過是讓它充當一個高級版“自動機器人”,在后臺跑跑簡單的信息抓取。目前解決的痛點依然偏向極客玩具,距離真正規模化接管復雜企業級工作流、實現完全的“自動駕駛”,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用一句話總結,很多人只是在“為了用AI而用AI”。
其次,安全形同“裸奔”,本質是個半成品。
從工程落地來看,目前的OpenClaw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半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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賦予一個“無頭AI”直接讀取本地文件、執行Shell腳本的最高權限,在缺乏完善沙盒(Sandbox)隔離機制的情況下,一旦遭遇惡意的提示詞注入(Prompt Injection),讓AI執行了錯誤的代碼,用戶的私鑰、API Key乃至整個硬盤的數據,都可能面臨滅頂之災。
需要承認的是,即使漏洞百出、場景初級,并不妨礙外界給予OpenClaw極高的評價。
它的粗糙和越界,用最野蠻的方式驗證了一個正確的產品方向:大模型不需要自己長出漂亮的臉蛋(App界面),只需要提供最強勁的大腦(API),開源生態自然會為它拼湊出無數雙不知疲憊的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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