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制造業主席貝特拉姆·考拉特(Bertram Kawlath)最近在接受德國媒體《世界報》的采訪時表示,"政界已經認識到了德國這個國家面臨的問題,但是政界不敢向公民提出要求——比如在工作時間、養老金或移民問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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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和美國對伊朗的武力打擊給世界經濟帶來新的動蕩,這只是德國機械制造業面臨的一長串根本性問題中的又一個。美國關稅、烏克蘭戰爭,加上結構性變革、長期持續的經濟低迷,以及糟糕的營商環境——高稅收、高能源價格和過多的官僚主義——貝特拉姆·考拉特(Bertram Kawlath)自擔任機械和設備制造協會VDMA主席以來的近一年半時間里,經歷的確實不是一段輕松的時光。盡管如此,這位企業家并沒有失去樂觀態度。在采訪中,他談到了德國該行業的現狀,并向政界提出了要求。
《世界報》:考拉特先生,中東又出現了一個新的戰場。這對德國機械制造業意味著什么?
貝特拉姆·考拉特:伊朗民眾對自由的渴望是可以理解的。但從外部推翻一個政權的做法,根據經驗來看充滿風險,并會帶來苦難。因此我擔心,伊朗人民面前有一條艱難的道路。所以首先關注的是該地區的人民以及我們企業在當地的員工。從純經濟角度來看,很多事情取決于這場戰爭的進程和持續時間。對機械制造業來說,海灣國家最近是為數不多的繁榮銷售市場之一,例如2025年出口增長超過7%。不少企業在中東建立了分支機構,甚至裝配和生產基地。現在不確定性自然在增加。
《世界報》:德國機械制造業超過80%的產品銷往國外。但在越來越多的國家,你們遭遇了貿易保護主義。你們行業這種出口導向型的商業模式還能維持多久?
考拉特:出口對我們來說越來越困難。但出口確實存在——現在以及將來都會存在。因為事實是:我們是全球技術進步的最重要推動者之一。如果沒有來自德國和歐洲的技術,美國的許多行業都會陷入停頓。
《世界報》:但中國和美國這兩個市場表現疲軟。你們迄今為止最大的兩個海外市場在2025年都大幅下跌,各下降了約8%。
考拉特:在美國,情況相對明確。那里是特朗普總統的關稅,尤其是由此產生的不確定性,導致了業務崩潰。特朗普用來為關稅辯護的美國再工業化,不過是空談。在如此不確定的時期,沒有人會啟動工廠項目。實際上,由于進口價格高昂,只有最必要的替換性投資。核心問題是穩定性。因為這涉及的是耐用的投資品。
《世界報》:中國的問題是什么?
考拉特:中國將是我們未來15到20年面臨的挑戰。因為這個國家具有雙重功能:一方面它是一個重要的銷售市場,另一方面又是一個強大的競爭對手。而且那里的機械越來越好,這一點必須坦誠承認。我們在那里銷量減少有多種原因:中國的經濟明顯降溫,需求因此整體下降。此外,政府通過「中國制造2025」推行一種本土化政策,也就是要盡可能優先選擇國內替代品,尤其是在公共采購中。更重要的是,由于大量產能過剩,這些替代品要便宜得多。
《世界報》:具體是怎樣的?
考拉特:2025年我們對中國的出口下降了8%,同時我們從中國進口的機械增加了15%。在其他歐洲國家情況也相對類似。因為中國人在本國找不到足夠的買家。但他們不是削減產能或讓企業完全退出市場,而是用補貼維持這些結構。這些過剩產能然后涌向全球市場,價格有時只有歐洲制造成本的20%。
《世界報》:歐盟方面有反傾銷程序。目前進展如何?
考拉特:這些程序一直在進行,一直在進行。這樣一個程序要持續一到兩年,這對受影響者沒有幫助。以這種方式使用這種武器無異于使用一把鈍劍。
《世界報》:類似于「中國制造2025」的政策,歐盟有「購買歐洲貨」的想法。你怎么看?
考拉特:本土化不是解決方案。這樣救不了任何一個產業基地。「購買歐洲貨」聽起來像是一個簡單的解決方案。但最終這是對競爭閉上眼睛,希望競爭因此消失。但競爭并沒有真正消失。此外,這種封閉會引發反制措施。但作為德國機械制造商,我們依賴國際價值鏈。把這置于危險之中是不明智的。
《世界報》:那么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考拉特:最好的答案是加強自身競爭力。為此我們必須振作起來推進改革,并著手處理那些不愉快的議題。這適用于歐洲,尤其適用于德國。其次,歐盟必須尋找新伙伴,通過自由貿易協定開拓更多市場。已經有很多方案:日本、加拿大、印度、印度尼西亞或者南方共同市場國家。
《世界報》:說到自身競爭力:你認為德國最需要采取行動的地方在哪里?
考拉特:首先是稅收。這里的企業平均支付30%的稅,這必須盡快降低。其次,我們需要放松管制和減少官僚主義。第三,最終需要對勞動力市場進行明顯的靈活化。
《世界報》:勞動力市場靈活化是什么意思?
考拉特:應該是每周最高工作時間,而不是每天最高工作時間。我們也必須工作更多時間,至少40小時。而且要工作更長時間:65歲退休,63歲提前退休,我們永遠無法應對人口結構帶來的挑戰。然后我們需要明智規范的移民政策,我們必須改善女性在職場的條件。
《世界報》:你從政界那里收到了什么信號?
考拉特:政界已經認識到了這一切。但是:知道是一回事,實施是另一回事。他們害怕選民。但民主本來就是不舒服的,不可能讓所有人都滿意。必須多工作兩三年愉快嗎?一點也不愉快。會為此生氣嗎?會的。這是生存威脅嗎?在大多數情況下可能不是。因此也可以向人們提出這樣的要求。因為大多數人對什么是真正必要的有敏銳的感覺。
《世界報》:你們行業受到的沖擊有多大?
考拉特:考慮到目前的情況,我們表現得相對不錯。根據最新計算,2025年產值將比上一年下降近3%,而預測是下降5%。然后我們預計2026年將自2022年以來首次恢復增長,盡管只有1%左右的幅度。但可以說:似乎已經觸底。正在朝正確的方向發展。
《世界報》:企業中的工作崗位有多安全?
考拉特:擁有超過100萬名員工,我們仍然是這個國家最大的工業雇主。是的,最近裁減了崗位,過去兩年約3萬個。但與其他工業部門相比,這還算少的。企業正在盡力保留員工。因為技術工人短缺正在無情地向該行業襲來。
《世界報》:如何填補這個缺口?
考拉特:我們必須讓更多女性對機械制造感興趣。但最重要的是,我們需要規范的移民政策。
《世界報》:2026年有五場州議會選舉。據預測,德國選擇黨(AfD)在各地都會大幅增長。這個國家在向哪里漂移?
考拉特:如果德國選擇黨在選舉中獲勝,將朝一個非常危險的方向發展。這個黨的經濟綱領設想退出歐盟,廢除歐元,還要退出北約。但這是對我國安全和繁榮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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