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與好的社會》：破除誤解，重新認識“投機”

希勒在獲得諾獎前一年，出版了《金融與好的社會》。他寫這本書的唯一目的，就是消除人們對金融的誤解。

金融危機讓民眾對金融業懷有敵意，其不幸后果之一，就是金融的進一步發展將被遏制。

什么是誤解？我們往往把獲利歸咎于自身能力，把遭遇的不幸和困難歸咎于他人，這是人的本能，一種“受害者情結”。

比如炒股票跌了，不是被割了韭菜，而是自己判斷失誤，需要不斷學習以避免再犯；如果被割韭菜，就不要再進入這個“韭菜廠”。

再比如，女孩子和男生分手，不是對方是渣男，而是彼此不匹配，分開對雙方都是解脫，是成長的經歷。

我們對很多事情都存在誤解，希勒在書中提到，每個人的生活工作都離不開金融。如何建立正確的金融觀念，構建良好的金融環境和政策，進而推動社會成為“好的社會”，是這本書的核心議題之一。

正確金融觀念的背面，是錯誤的金融觀念。希勒在書中總結了5種錯誤金融觀念，今天我們先來探討其中的“投機”。

一、投機，是好事還是壞事？

什么是投機？就是面對一個機會，以小博大。

比如上證指數跌穿2900點，就有朋友想建倉。問其原因，他說“現在已經2900點以下了，很多人死在里面，我沖進去站在幾千萬具尸體之上，一定能賺錢”。

再比如，某公司三年前估值60億，現在只剩20億，就有人考慮買入它的股票。

這些判斷，本質都是看到了基于歷史數據的價格差，試圖通過這種價格差獲利，這就是投機。

大部分經濟學理論將人描述為極度厭惡風險。亞當·斯密在《國富論》中提出“理性人”概念：每個人都是自私且理性的，通過理性判斷土地、勞動力等生產要素，最終實現利己。理性人，就是極度厭惡風險、理性避免任何不確定性的生物個體。

但羅伯特·希勒通過長期觀察美國資本市場和住房市場的變化發現，人其實有追逐風險的本性。

這讓我想到另一個詞——企業家精神。熊彼特說，企業家精神的本質是創新，而創新，就是企業家面對不確定性的挑戰。

企業家是可以修煉的，沒有人天生就是企業家。每個人天生或偏理性、或偏感性，但企業家需要同時具備兩種素質：

- 理性：像精算師一樣，看到財務報表和數據會發亮；

- 感性：像動物般的賭徒本能，看到風險和機會會像狼一樣眼睛發亮。

只有同時具備這兩種素質，才有可能成為合格的企業家。而從合格到優秀，再到卓越，需要讓賭徒性格和精算師性格不斷復雜化、高級化。當這兩個系統不斷進化，經營者才能擁有一種稀缺能力——面對商業的想象力，看到別人看不見的機會。

這正是商業之美所在。從本質上講，投機是商業行為中一種基本的企業家本能。希勒在書中說：“投機行為占據了當代經濟運行的中心地位。”

消除對金融的第一個誤解，就是消除對投機的誤解。投機既不是褒義詞，也不是貶義詞，而是一個中性詞，其背后體現的是企業經營者的動物精神，或者說企業家精神。

希勒認為，如果動物精神退化，主動的樂觀精神就會動搖，剩下的唯一手段就是數學計算出的預計值。在這種情況下，任何公司都活不下去。

當一個人不再具有動物精神，就會失去樂觀，不敢面對20%—30%可能性的不確定性挑戰，只做確定會成功的事。可如果所有過程和結果都能被計算出來，商業的性感與魅力就會蕩然無存。當所有企業行為都變成確定性事件，任何公司都將無法生存。這就是為什么希勒說，投機行為占據當代經濟運行的中心地位。

二、投機的兩面性與市場的邊界

但投機會帶來兩個問題，這也是很多人厭惡投機和投機分子的原因：

1. 產生泡沫：一個地方原本無人問津，突然涌入大量有動物精神的人，瞬間塵土飛揚；

2. 產生不公平：有人抓住機會一夜暴富，有人看著機會流逝卻無法辨認，最終淪為社會的loser。

當社會的動物精神被猛烈激發后，就需要一個好的法制環境。

人和動物的區別在哪里？一塊面包放在面前，有動物精神的人會伸手去拿，企業家會去投機，也有人會視而不見。但除了人，貓、狗、猴子也會伸手拿面包。

人的手、貓的手、猴子的手，區別在于人有廉恥心。人伸手時會問自己：“這個面包屬于誰？我有沒有資格去拿？”這個問題的背后，就是法治環境與契約精神。動物只有100%的本能，而人有道德感、羞恥感和對法律的敬畏。

一個社會、一個金融環境中，不可能沒有投機分子。沒有投機分子和投機氛圍的金融市場與產業市場，只有四個字——一潭死水，完全不值得進入。

但如果金融市場和社會氛圍中，每個人都像動物一樣，見到獵物就不顧一切、毫無底線地撲上去，這就是壞的市場經濟。

來源：莞爾做時間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