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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共生課堂”的第三篇。繼世界觀轉變、組織目標轉變之后,陳春花教授將帶領我們探討管理范式的根本躍遷——從牛頓式思維主導的“機械控制”,到量子思維支撐的“協同共生”。當組織立志于創造更廣闊的意義時,我們需要一套全新的“操作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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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兩篇中,我們完成了兩次關鍵的認知躍遷:
第一次,從“二元對立”走向“整體共生”,重建了我們看待世界的根本方式;
第二次,從“利益最大化”走向“意義最大化”,重新定義了組織存在的根本目標。
今天,我們將沿著這條認知升級的路徑,繼續深入一個承上啟下的問題:
當組織立志于創造更廣闊的意義時,我們需要一種怎樣的管理范式,來支撐這一崇高卻復雜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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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探討管理范式躍遷之前,我們首先需要明確一個核心概念——什么是“管理范式”?
它并不僅僅是指某種具體的管理方法或工具,而是指管理領域的一套“操作系統”。
這個底層的“操作系統”決定了:
-組織能夠運行哪些“應用程序”(管理工具與方法);
-這些“應用程序”之間如何協同工作(組織的流程與協作);
-以及整個組織最終能達到怎樣的效能水平。
更具體地說,管理范式是一套關于“組織、人、效率如何運作”的深層基本假設和信念系統。它決定了我們如何認識問題,以及選擇哪些方案來解決問題。
因此,管理范式的轉變,不是簡單地替換一兩個管理工具,而是對整個管理“思維底層代碼”的升級。
這就引出了我們今天的主題——第三個根本性的認知轉變:組織的管理范式,從基于牛頓范式的“機械控制”,轉向擁抱不確定性的“量子思維”范式。
如果說“整體共生”是世界觀的北斗星,“意義最大化”是組織存在的本質,那么“量子思維”就是引領我們穿越不確定性地帶的、全新導航系統。它不是為了否定過去,而是為了更有效地抵達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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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這場轉變,我們首先需要一起審視管理行為背后那個看不見的“思維操作系統”。不同的思維操作系統,決定了組織不同的運行邏輯和效能上限。
管理學家丹娜·左哈爾在《量子領導者》中提出了一個極具啟發性的分析框架。她認為,從人類發展的角度看,思維模式主要存在三種類型:
第一,牛頓式思維。這種思維方式深受經典物理學影響,重視理性、邏輯、定律和控制,強調“靜態”和“不變”。它認為世界如同一臺精密機器,只要掌握其運行規律,就可以預測和控制未來。
第二,聯想式思維。這種思維方式重視情緒、感覺、記憶,不受限于僵化的規則,而是遵循“習慣”與“經驗”。它更為主觀和個性化,但有時可能缺乏系統性。
第三,量子式思維。這種思維方式源于量子物理學的啟示,強調創造性和反思,重視不確定性、潛力和機會,強調“動態”和“變化”。它認為世界是一個相互關聯、不斷演化的復雜整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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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械控制”范式根植于牛頓物理學對世界的理解,其核心假設是:世界是確定的、可預測的,且整體等于部分之和,事物發展遵循線性的因果規律。
這套范式在其特定的歷史階段,展現了無與倫比的力量,并對管理實踐產生了巨大影響:
第一,組織如機器:專業化與科層制。
基于笛卡爾的還原論,組織被設計成一臺結構清晰的機器。馬克斯·韋伯提出的科層制理想模型,通過精細分工、等級森嚴的指揮鏈和非人格化的規則,實現了大規模組織的穩定、精確和高效運轉。這是工業時代組織成功的基石。
第二,流程可設計:標準化與科學管理。
弗雷德里克·泰勒的“科學管理”革命,將這套思維運用到極致。它將復雜工作分解為最簡單的、可測量的標準化動作,尋求“唯一最佳方法”,從而使人-機配合效率達到最大化。至今,KPI、SOP等仍是管理中的基礎工具。
第三,決策靠理性:數據驅動與戰略規劃。
“我思故我在”確立了理性的至高地位。管理者被期望像科學家一樣,基于數據和邏輯分析做決策,制定詳盡的戰略規劃,以預測和控制未來,力求實現“最優解”。
我們必須懷著敬意承認,“機械控制”范式在環境相對穩定、目標追求標準化和效率最大化的工業時代,是一種極其優秀的“操作系統”。它像一條筆直、高效的高速公路,在已知的地圖上,指引著組織飛速前進,創造了前所未有的物質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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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駛出工業時代的平原,進入一個高度互聯、瞬息萬變的“數智叢林”時,這條筆直的高速公路開始變得崎嶇不平,甚至此路不通。“機器”的隱喻在復雜的“生命網絡”面前,日益顯現出其固有的局限性。
左哈爾指出,牛頓式思維無法真正把握復雜變動的世界。建立在它之上的“機械控制”范式,在新時代下面臨著三大深刻的困境:
第一重困境:對不確定性的排斥,導致組織僵化與創新乏力。
一味追求確定性,使得組織過度依賴年度預算和剛性計劃,試圖用“舊地圖”去鎖定不斷變化的未來。這導致組織在面臨快速的技術迭代和市場變化時,反應遲緩,無法進行有效的試錯與快速迭代。為了達成短期內的、可測量的靜態KPI,組織常常不自覺地犧牲了長期的適應能力、創新活力和品牌聲譽。
第二重困境:還原論思維主導,引發“局部最優”與系統失靈。
將整體分解為部分進行分別優化的思路,導致了嚴重的“部門墻”和“谷倉效應”。每個部門都致力于優化自己的績效,卻忽視了部門之間的互動與協同。最終,局部利益的加總,非但不能實現整體價值最大化,反而可能因為內耗和沖突,損害了整個組織的效能和韌性。這正是“整體不等于部分之和”的現實寫照。
第三重困境:主客對立的關系模式,引發內在的價值危機。
在“機械控制”范式中,管理者被視為主體,被管理的員工被視為客體,兩者之間是一種單向的命令與執行關系。這正如我們上一篇提到的,是一種“承認的匱乏”。被“物化”和“工具化”的員工會失去對工作的意義感,進而失去工作的動力。
其實,問題的根源并非“機械控制”范式本身,而在于我們將其奉為永恒不變的最高信條。殊不知,當這套基于確定性的邏輯,被應用于一個復雜、動態、互聯的“生命系統”時,其內在的局限性便暴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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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整體共生”的新世界觀,我們迫切需要一種新的管理范式。量子物理學的發展,為我們提供了理解復雜系統的強大認知透鏡。
“量子思維”范式建立在幾個革命性的核心原則之上:
第一,不確定性原理。世界在本質上是概率性和不確定的,不確定性并非我們認知的暫時缺陷,而是世界的本質特征。因此,管理的關鍵必須從追求“預測與控制”轉向“適應與演化”。
第二,量子整體性。部分與整體是不可分割的,是“量子糾纏”的關系。觀測一個部分會瞬時影響另一個部分。這意味著,我們必須從系統整體和關系網絡的角度去理解問題,任何孤立的優化都可能徒勞無功。
第三,波粒二象性與潛力。如同粒子同時具有粒子性和波動性,任何事物都處于多種可能性的“疊加態”。管理的重要任務不再是執行一個既定方案,而是激發潛力,創造“量子躍遷”,讓更好的可能性涌現出來。
左哈爾強調,量子思維是一種整體性思維,它要求我們認識到“人類連同其思維與世界實為一體”。在這個視角下,組織不再是一臺冰冷的機器,而是一個活的、有智慧的“生命體”或“生態系統”。
這推動我們的管理范式需要思考三個根本性的轉變:
轉變一:從“命令控制”到“引導賦能”。
管理者的角色不再只是高高在上的“工程師”,還得是辛勤培育的“園丁”。核心任務不僅是設計齒輪和控制杠桿,更是創造肥沃的土壤、充足的陽光和水分,激發組織內每一個生命體的內在潛能,讓其自主生長、協同進化。
轉變二:從“聚焦部分”到“關懷整體”。
關注的焦點從局部效率轉向整體價值創造和系統韌性。管理的核心是促進組織內外部各要素之間的良性互動與協同共生,追求“整體大于部分之和”的涌現效應。
轉變三:從“抗拒變化”到“擁抱動態”。
將不確定性和變化視為組織進化的必要條件和巨大機會。管理的目標是培養組織的動態適應能力、學習速度和進化智慧,使其能夠在變化中繁榮,而不僅僅是在穩定中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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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協同共生論》中,我們提出了協同共生管理范式(SDAP模型)。這個模型從場景(Scene)、意愿(Desirability)、能力(Ability)、過程(Process)四個維度構建管理模式,其每一個維度都滲透著量子思維的特性。
第一,場景(Scene):從“靜態環境”到“動態場域”。
牛頓思維將環境視為一個外部的、客觀的、可以被分析的“背景板”。企業在這個背景板下制定的戰略大都是靜態的。
量子思維則認為,“場景”是一個動態的、生成的“能量場”或“關系場”。它不僅是物理空間,更是信息、情感、價值和關系的交匯點。在SDAP模型中,協同不是在任何地方都能發生,它需要一個特定的“場”。這個“場”定義了誰參與、為何參與以及如何互動。管理者不再是設計一個固定的結構,而是去塑造和激活一個有利于價值創造的“場域”。這個場域本身是不確定的、動態變化的,充滿了各種可能性。
第二,意愿(Desirability):從“命令控制”到“意義共鳴”。
牛頓思維通過命令、KPI和獎懲制度來驅動員工和行為,是一種外在的、機械的刺激-反應模式。
量子思維則強調“波”的特性,即影響力的擴散和共鳴。在SDAP模型中,“意愿”是價值創造的起點,它不是被強制出來的,而是通過創造共同的目標和意義,激發內生的動力,使各方產生“共鳴”,自發地愿意走到一起、協同創造。這就像量子物理中的“糾纏”——一旦在意義上達成一致,各方行為就會呈現出高度協同性,即使物理上是分離的。
第三,能力(Ability):從“固定職能”到“動態組合”。
牛頓思維認為能力是固定的、屬于個體的,像機器零件一樣可以被安排到組織結構的特定位置。組織設計追求“一個蘿卜一個坑”。
量子思維則認為,能力是潛在的、動態的,在關系中涌現。它更看重“可能性”和“適應性”。在SDAP模型中,“能力”不是為了完成一個固定任務而存在的,而是為了在不確定的場景中響應各種可能性。協同共生要求能力不再是封閉的、固化的,而是開放的、可連接的、可組合的。組織的能力體現在能夠快速將內外部不同的能力“量子”組合起來,形成新的解決方案。
第四,過程(Process):從“線性流程”到“共生演進”。
牛頓思維認為管理過程是線性的、可規劃的、可控制的,如同生產線,追求最優路徑和最小偏差。
量子思維則認為,過程是迭代的、非線性的、共同創造的。路徑在行走中被創造出來,結果在互動中涌現。SDAP模型中,“過程”不再是按部就班的執行,而是一個持續的互動、試錯、學習和共同演化的旅程。過程中目標可能會調整、關系會深化、新的價值會不斷“涌現”出來,這是任何一方開始時都無法完全預見的。這完美體現了量子世界的不確定性和創造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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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充滿不確定性、互聯性和價值重構的數智時代,基于牛頓思維的命令-控制式管理已逐漸失效。
SDAP模型(協同共生管理范式)不再將組織視為一臺機器,而是將其看作一個活的、動態的、相互關聯的生命系統。這個系統更像一個量子場,其中:
- “場景”是場域,提供了能量和互動的舞臺;
- “意愿”是糾纏,建立了內在的、非局域的連接;
- “能力”是量子,是可供組合和創造的基本單元;
- “過程”是演化,是價值在不確定中動態涌現的路徑。
協同共生管理模型的底層邏輯是量子思維,因為它本質上要求管理者用一種全新的世界觀來看待組織、管理和發展:從控制到激活,從命令到共鳴,從分解到整合,從預測到共創。
它不是在舊地圖上修修補補,而是為管理者提供了一張在數智時代航行所必需的“新地圖”。
那么,當我們的世界觀、組織的根本目標和管理范式都煥然一新后,承載這一切的組織形態本身將如何被重塑?下一篇,我將與大家探討:如何重塑組織的邊界。
您如何理解“量子思維”與管理的關聯?在您的管理實踐中,是否感受到“機械控制”范式的局限?歡迎在評論區分享您的觀察與思考。
下期預告:共生課堂第四篇將探討“重塑組織邊界”——從“封閉系統”到“開放共生”,敬請期待。
本文收錄于“春暖花開”公眾號【共生課堂】欄目。轉載請聯系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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