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孕就閩商精神（經濟地理雜談）

王日根

圖為在福建福州市臺江區三捷河，游客乘坐游船，穿過建于清代的古橋，飽覽上下杭歷史文化街區美景。(AI修飾生成素描畫) 謝貴明攝

《山海經·海內南經》說：“閩在海中，其西北有山。一曰閩中山在海中。”

山和海是福建地理的兩個鮮明特色，所謂“八山一水一分田”，反映的是福建枕山、面海、狹陸的地理格局。

看福建地形，北面與浙江之間有仙霞嶺，西邊與江西有武夷山，南面與廣東有蓮花山，在中部則有鷲峰山、戴云山、博平嶺等。哪怕是沿著3752公里的海岸線，同樣能看到不絕的山巒。

瘠薄的山和桀驁的海，孕就了閩商務實、堅韌、敢闖的性格，唯有發揚“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的愛拼精神，才能在山海之間開辟出一方天地來。

福建擁有曲折漫長的海岸線，這造就了閩人擅舟的歷史傳統，也讓閩商發展海洋貿易有了得天獨厚的便利條件。自古以來，包括閩人在內的東南沿海族群就通過海路與世界各地建立起聯系。

山是福建的特色。除了山里的木材用于造船之外，山里出產的香菇、藍靛、果品等也為閩人帶來了收入。人們還因應山勢，建造自山腳下到半山腰的數十米長的龍窯，山下的窯口是火塘，燃燒的熱量可自然向山上的窯身和窯尾傳遞，生產出的瓷器經由山間的水道運至海邊，便可裝上海舟，泛洋而至南洋、歐美。到明清時期，漳州窯生產的克拉克瓷風靡歐洲上層社會。福建山里出產的茶葉是吸引歐洲人東行的動力之一，武夷巖茶、福鼎白茶、安溪鐵觀音等都成為歐洲王公貴族的上佳飲品。

閩商還建立起與當時經濟重心江南地區的密切聯系，江南的絲綢、棉紡織品是受人喜愛的產品，閩商或從江南運來成品出海貿易，或運來半成品乃至原料，在福建本地開廠生產，像漳州生產的天鵝絨就因質量上乘而廣受青睞。

在閩商數百年的對外貿易活動中，因為港口自然條件的變遷、政府政策的不斷調整以及貿易航線的開辟，曾出現宋元泉州，明清漳州、福州繁榮的更替。宋元時期，泉州呈現出“漲海聲中萬國商”的繁榮景象，形成多元文化融合的社會。為了便利貨物運輸，當地還修建了跨海石橋如安平橋、洛陽橋，其工藝都達到了同時代世界上的最高水平。

閩商“以舟為車、以海為田”，在風浪中積累航海技術與貿易經驗，形成開放包容、重諾守信的海洋商業倫理。他們的行跡既有去往海上的，所謂“有海水的地方就有福建人”，世界上大多數國家都有閩商活動，也有不少是走國內沿海和內陸的，我們能在河南、山東、江蘇、浙江、江西、四川等地看到福建會館。

在長期的遷徙中，閩商以宗族、同鄉為紐帶，在世界各地建立商會、會館，形成跨地域、跨國家的商業共同體。這種以血緣與地緣為根基的網絡，有助于降低信任成本、整合資源、共擔風險，成為閩商在各地立足的核心優勢。

閩商秉持傳承和創新傳統文化的宗旨，供奉著鄉土保護神媽祖等，為同鄉商人提供精神支柱，也注重協調好與當地人、其他地區客居者之間的和諧關系，致力于當地公共事業的發展，贏得了良賈的良好形象。

地理與歷史共同塑造了獨樹一幟的閩商精神。愛拼會贏的閩商精神，源于山海間的生存挑戰，閩商在風浪里練就敢闖敢試、不懼風險的開拓勇氣。進入當代，福建的地理和歷史優勢煥發新機，山海阻隔轉變為生態屏障與旅游資源，港口群成為對外開放門戶，僑鄉資源轉化為引資引智優勢。從民營經濟高質量發展到共建“一帶一路”，福建的山海不再是限制，而是閩商走向世界的底氣所在。

(作者為廈門大學閩商研究中心主任，本報記者王云杉整理)

《 人民日報 》( 2026年04月01日 18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