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節(jié)，哲學(xué)家用生命告訴我們｜漫讀

導(dǎo)語

死生之外，唯有此時。

清明時節(jié)，細(xì)雨紛紛。人們穿過山野，踏過青草，回到祖先長眠的地方，焚一炷香，敬一杯酒。在這慎終追遠(yuǎn)的日子里，我們與死亡進(jìn)行著一場溫和的對視。

然而死亡究竟是什么？

蘇格拉底飲下毒酒前說，那或是無夢的安眠，或是靈魂遷徙到別處。無論哪種，都不值得恐懼。第歐根尼用木桶和滾燙的沙灘活出了“言說的自由”，馬可·奧勒留在戎馬倥傯中寫下“在死神微笑中繼續(xù)前行”。希帕提婭被暴徒奪去生命，卻留下了對迷信最深刻的警惕。蒙田說得直白——探討哲學(xué)就是學(xué)習(xí)死亡。休謨坦然面對湮滅，維特根斯坦在生命的最后時刻說：“告訴他們，我度過了極好的一生。”

這些哲學(xué)家用自己的一生告訴我們同一個樸素的道理：死亡不是生命的對立面，而是生命完成自身的方式。正因為終有一死，每一天才值得認(rèn)真對待。

清明掃墓，祭奠的是先人，照見的卻是我們自己。人生如朝露，終歸寂滅，但這恰恰不是悲觀的理由，而是熱愛的起點。與其沉湎于對終點的恐懼，不如把目光收回當(dāng)下——好好吃一頓飯，認(rèn)真愛一個人，做一件讓自己覺得不虛此日的事。

活在此時，對生活保持熱愛。不辜負(fù)歲月里的每一天，才是對先人最好的告慰，也是對自己此生唯一的交代。

朝聞道，夕死可矣。既然人生終歸寂滅，不如活在此時。對生活保持熱愛，不愧對歲月里的每一天，才能不負(fù)韶華，不負(fù)此生。

漫游家，心隨自然

01

公元前469-前399

蘇格拉底

“它或者是一種湮滅，死者不會再有任何意識；或者如有人所說，它是一種真正的轉(zhuǎn)變：靈魂從此地遷徙到彼地。現(xiàn)在分手的時候到了，我去死，你們活著；究竟誰過得更幸福，只有神知道。”

傳統(tǒng)上認(rèn)為，哲學(xué)肇始于蘇格拉底的受審和死亡，蘇格拉底受到梅雷多、安虞多與呂貢的誣告而被判處死刑。他同時受到了兩項指控：腐蝕雅典青年，不敬城邦所敬之神。

02

出生年代不詳，死于公元前320年

第歐根尼

與慣常認(rèn)識不同，cynicism（犬儒主義）并不等于該詞在現(xiàn)代意義上的cynical（憤世嫉俗的）。

犬儒第歐根尼曾經(jīng)被稱為“瘋掉的蘇格拉底”，但是，這種稱呼忽略了他那明智的生活方式，也忽視了他與雅典城邦牛氓蘇格拉底真正的類同之處。

當(dāng)被問到何為世上最美之物的時候，第歐根尼回答說“言說的自由”。他的言行顯示出了對腐化、奢侈和偽善的堅定不移、永不休止的反對。他住在一只木桶中，夏天時就在熾熱的沙灘上滾來滾去。在冬天，他通過擁抱落滿雪的雕像來習(xí)慣寒冷。

據(jù)說，第歐根尼死的時候已近95歲。一種說法認(rèn)為他死于生吃章魚，另一種說法是他憋了一口氣而將自己憋死了。

03

121-180

馬可·奧勒留

“你為什么要為生命的長度擔(dān)心呢？”

生命之要義乃是遵從理性和神圣精神，接受自然賜予你的任何東西。以這種方式來生活并非是害怕死亡，而是用一種輕蔑的方式來看待它。只有對那些無能活在當(dāng)下的人來說，死亡才是恐怖的。“在命令你前進(jìn)的死神的微笑中，帶著你的笑臉，繼續(xù)走下去吧。”

馬可·奧勒留從公馬可·奧勒留從公元161年起直到在文多波納去世，一直是羅馬人的皇帝。他的《沉思錄》創(chuàng)作于戎馬倥傯之中，那是他生命中的最后十年。

04

370-415

希帕提婭

“最恐怖的事情就是把迷信當(dāng)作真理來教授。”

希帕提婭是一位柏拉圖主義者，她得研究和著作涉及數(shù)學(xué)和天文學(xué)的廣闊領(lǐng)域。她的一個學(xué)生愛上了她，她就讓他看了一塊沾著月經(jīng)血的布，并說道：“這就是你所愛的東西，年輕人，你愛的不是美本身。”

在希帕提婭去往講堂的路上，她被一幫基督徒流氓從馬車中推了出來，拖到了凱撒里昂教堂中。她先是被剝光了衣服，然后被用花盆碎片殺死了。

05

1533-1592

蒙田

“探討哲學(xué)就是學(xué)習(xí)死亡。”

“我出生在1533年2月最后一天的十一點到正午之間。兩周之前，我剛剛度過了39歲生日，我至少還需要再活三十九年”

遺憾的是，蒙田的愿望并沒有得到上帝的同意。剛過60歲生日之后六個月他就死了。他曾經(jīng)有過一次瀕死的體驗。那時他正在離家一里路的地方騎行，他的一位仆人正騎著馬全速奔跑，突然就像一個巨人般絆倒了般與蒙田面對面地撞到了一起。“我感覺一團(tuán)閃亮的火焰正在震動撞擊著我的靈魂，在那一剎那，我從另一個世界回來了。”

06

1561-1626

培根

“知識就是力量。”

培根之死是他做實驗造成的。

那是在倫敦的一個特別冷的冬天，培根產(chǎn)生了一個肉類在雪中是不是也可以像在鹽里那樣保存的想法。于是，他從一位婦女手中買了一只母雞，并埋在雪中，然后就馬上生病了，渾身發(fā)冷。兩三天內(nèi)，他就因窒息而死了。

07

1711-1776

休謨

一個無神論者能快樂的死去嗎？

問：想到湮滅是否會恐懼。

休謨回答：“一點也不，我甚至從未想過它。”

又問：來生是否存在。

休謨回答：“如果有來生，那么一片木炭放到火上就無法燃燒。”

在審視那些推崇靈魂不朽的言說時，休謨保持了懷疑態(tài)度：“通過什么樣的論據(jù)或推論，我們才能證明那些根本沒有人見過的東西的存在呢？人們甚至連與之類似的東西都不曾見過。”

因此不得不得出這樣的結(jié)論：靈魂并非不朽，而是會在人死之時隨肉體一同消逝。

08

1889-1976

海德格爾

海德格爾于1926年完成《存在與時間》一書。這本書很厚，也出了名的晦澀，但它的基本思想極其簡單：存在就是時間——對于一個人來說，存在就意味著暫時生存于從生到死之間。存在就是時間，而時間是有限的；隨著我們死去，時間便結(jié)束了。只有通過面對死亡，從我們有限的生命中挖掘出意義來，自我才能真正成為自我。

1975年冬天，海德格爾已是86歲高齡，他的朋友海因里希·佩澤特最后一次拜訪他。當(dāng)佩澤特離開的時候，海德格爾揚起手說道：“沒錯，佩澤特，我大限將至。”來年5月26日，經(jīng)過一晚質(zhì)量很高的睡眠之后，海德格爾再次睡著了，接著便去世了。

09

孔子

傳說中，當(dāng)孔子知道自己大限將至?xí)r，在夢中出現(xiàn)了如下的絕望場景：

天下無道久矣，莫能宗予。昨暮予夢坐莫兩柱之間。（這個世界失序已經(jīng)很久了，沒有人能理解如何實現(xiàn)的理想。昨晚，我夢到我坐在兩柱之間的祭品之中，棺槨置于其中。）

子曰：“朝聞道，夕死可矣”。孔子眼中，死亡只是一個自然的節(jié)點，并不具備終極意義。立德、立功、立業(yè)，才具有永恒的價值。

10

1889-1951

維特根斯坦

“死亡不是生命中的事情：我們不會活著體驗死亡。如果我們把永恒解釋為不朽而非無限的時間，那么永恒的生命屬于那些活在當(dāng)下的人。我們的生命沒有終點就像我們的視野沒有界限。”

維特根斯坦死于職守（哲學(xué)的討論中）。他和貝文（他的醫(yī)生）夫人建立了友情，每天晚上六點鐘他們會一起去酒吧。貝文夫人在他生日那天送給他一個電熱毯，對他說“祝你長壽”。維特根斯坦回頭凝視她，說：“活不成了。”

貝文夫人陪伴維特根斯坦度過了最后一個夜晚，她告訴他，朋友們明天要來看他。維特根斯坦說：“告訴他們，我度過了極好的一生。”

來源：摘自《哲學(xué)家死亡錄》

作者： [英]西蒙·克里切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