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遍青山人未老——紀念劉承釗先生逝世50周年

紀 念 劉 承 釗 先 生 逝 世 50 周 年

踏遍青山人未老

劉承釗 （1900—1976）

1976年4月9日，中國兩棲爬行動物學的主要奠基人、中國科學院院士劉承釗先生因病在成都逝世，享年76歲。倏忽五十載，先生的身影漸行漸遠，但他留下的學術遺產和精神財富，依然如他畢生研究的山川河流般，綿長而深遠。

▋ 從泰山腳到康奈爾：一位科學家的初心

1900年8月12日（舊歷），劉承釗出生于山東泰安一個農民家庭。家境貧寒的他，曾兩度輟學。1924年，劉承釗考入燕京大學心理學系，一年后因對動物學的濃厚興趣轉入生物系。這一轉身，決定了他此后六十余年的人生軌跡。1929年獲得碩士學位后，他先后在東北大學、燕京大學任教，并在1932年獲得洛克菲勒基金會資助，赴美國康奈爾大學深造。

在康奈爾大學，劉承釗師從著名兩棲爬行動物學家賴特（Wright）教授。兩年后，他以《中國無尾兩棲類的第二性征》獲得博士學位。賴特教授對他的評價是：“他是我所遇到最有才華的學生之一”。留學期間，劉承釗參觀了歐美各主要自然歷史博物館，發現中國兩棲爬行動物標本全由外國學者研究，并以外國學者名字命名——這一幕深深刺痛了他，也堅定了他改變這一局面的決心。

▋烽火西遷路：在艱難中開創事業

1937年，抗日戰爭全面爆發。任教于蘇州東吳大學的劉承釗，帶領生物系22名師生踏上西遷之路。他們星夜啟程，歷盡艱辛，終于在1938年1月抵達成都華西壩。在這顛沛流離的苦難中，劉承釗獲得了“無比幸運的機會”，可以更方便地在中國西部、鄰近青藏高原的自然環境中，實現研究兩棲爬行動物的夢想。

此后的十余年間，劉承釗的足跡踏遍川康及陜、甘、青部分地區。當時幾乎沒有任何科研經費，他就省吃儉用，從薄俸中擠出錢來充當野外經費。1942年，他在四川昭覺考察時不幸染上斑疹傷寒，昏迷近十天，生命垂危。康復后，消瘦的他依然獨自帶著用生命換來的標本回到成都。從這批標本中，他發表了包括昭覺林蛙在內的8個新種。

正是在這樣艱苦卓絕的條件下，劉承釗完成了《華西兩棲類》（英文版）這一鴻篇巨著。他在該書前言中寫下最能表達自己心聲的一句話：“種類繁多、千姿百態的兩棲爬行動物，使我忘掉所有的艱難與險阻”。“

▋學術豐碑：奠基中國兩棲爬行動物學

劉承釗的學術成就，奠定了他作為中國兩棲爬行動物學主要奠基人的地位。從1938年到1944年，他共進行野外調查11次，行程8000余公里，發現兩棲動物29個新種，建立1個新屬。1961年，他與夫人胡淑琴合著的《中國無尾兩棲類》出版，這是中國第一本關于無尾兩棲類的分類學專著，1987年獲得國家自然科學獎二等獎。

《中國無尾兩棲類》（ 1961 ），劉承釗、胡淑琴合著

劉承釗不僅是卓越的科學家，也是優秀的教育家。他曾任華西大學校長、四川醫學院院長，為國家培養了大批動物學人才。兩棲爬行動物學家趙爾宓院士、魚類學家劉建康院士、曹文宣院士等，都曾受教于他。

▋古稀之年：最后一次野外考察

1973年，73歲的劉承釗組織青藏高原兩棲爬行動物調查。盡管年事已高，他仍堅持親自帶隊前往雅安寶興。這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野外考察。他在日記中寫道：“踏遍青山人未老，愿為祖國獻余年。七三好似三九壯，采得湍蛙著新篇。五龍溪畔聽蛙喧，夾金山麓捉角蟾。回首遠看云壓頂，低頭近見水沖天。”這首詩，是劉承釗先生一生熱愛自然、獻身科學的最好注腳。

▋青山依舊在

1976年4月9日，劉承釗先生因病逝世。1992年，他的夫人胡淑琴去世。夫婦二人的一部分骨灰被撒放在峨眉山大峨寺附近——那是他們到成都后第一次野外考察的地方；另一部分骨灰安葬在青城山，墓志銘正是那句最能表達先生心聲的話：“種類繁多、千姿百態的兩棲爬行動物，使我忘掉所有的艱難與險阻”。

五十載光陰流轉，先生當年采集的標本，完好保存于如今已有館藏量超過11萬號標本的中國科學院成都生物研究所兩棲爬行動物標本館中，繼續發揮著重要作用。他開創的事業，正由一代代后來者接續推進。

今天，當我們回望劉承釗先生的一生，看到的是一位從泰山腳下走出的農家子弟，懷揣科學救國的理想，在戰火中跋涉，在山野間追尋，用一生踐行著對科學的熱愛與對祖國的赤誠。正如他詩中所言——“踏遍青山人未老”，先生雖已遠去，但他的精神，依然如那青山綠水，生生不息。

作者：中國科學院成都生物研究所 江建平研究員

科學出版社 馬俊副編審

劉承釗院士逝世50周年紀念郵票

（本文編輯：劉四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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