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春先生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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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春,字向聃,號缶皮、問梅亭。中華詩詞學會詩教部副主任、中國國家畫院沈鵬創研班成員、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中國楹聯學會會員、榮寶齋沈鵬詩書研究院理事、中國大眾文化學會文藝人才專家評委等。獲第三屆中國書法蘭亭獎藝術獎、獲“2011中國書法十大年度人物”、獲2015“北京市職工藝術家稱號”。中華書局出版《詩以言志》(與沈鵬先生合著)、人民美術出版社出版《李建春書法論文集》、榮寶齋出版社出版《榮寶齋書譜古代部分毛公鼎》等著作。
張存壽先生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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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存壽,男,中華詩詞學會黨支部書記、副會長。軍休干部。大校軍銜。研究生學歷。曾任后勤學院政治部副主任、國防大學聯勤學院黨委常委、全軍政工網詩詞編輯組長、中華詩詞學會秘書長。全軍優秀黨務工作者。獲得“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70周年”紀念章。在報刊發表各類文學作品300多篇(首)。合著《鐵軍傳奇》《共和國海軍傳奇》《新編三十六計》《法學概論》《六味集》《中華詩詞十二家》等書12部。中華詩詞學會十大導師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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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存壽散曲之“兵味”
——《寅子軍旅散曲選》藝術審美賞析
李建春
張存壽先生屬虎,其雅號“寅子”,較好地詮釋了這位文武兼備“虎將”的軍旅人生。西漢·劉安《淮南子·說林訓》有句:“見虎一文,不知其武”。謂只看到老虎的一點斑紋,不可能知道老虎的威猛。讀張存壽先生《寅子軍旅散曲》逐步對這條經典句子有了更深的理解。張存壽先生這位外表看去粗獷耿直的軍人,內心卻有著細膩的觀察力和豐富多彩的筆墨情感。在他的作品中,不僅能看到其斐然的文采,通過作品還可以看到了當代軍人甘于吃虧、樂于奉獻的家國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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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傳統文論認為,文學具有獨立的品格,按照美的規律生產,它的認識功能、教育功能和娛樂功能才能得到真正的發揮。散曲這種“文而不文俗而不俗”的文學體裁,經張存壽先生粲然妙筆承載了“言志”“抒懷”“寄思”之功能。其中哲學蘊涵、文化意味和認識價值極高,我個人覺得他的散曲是一部展現1980、1990年代中國軍人精神風貌史。
我從軍早于張存壽先生,讀《寅子軍旅散曲選》后,令我驚嘆不已幾次淚目:寫的太感人了,太有趣了!我突然產生一個念頭,約他聊個通宵,拿“綠茶缸”,斟滿酒,先在他肩頭狠勁捶兩拳,老兵口吻自居一番:“新兵蛋子,你是怎么做到的!”而后倆人咕咚咕咚把酒干完。接下來,聽他喋喋不休的講述。(注:“新兵蛋子”為昵稱,如紅軍時稱小戰士為“小鬼”)
曲和詞一樣屬音樂文學,是配合樂調歌唱的長短句。曲詞是按照曲調的節拍、長短來寫的。古人作曲要選擇宮調,是因為不同的宮調往往有有不同的“聲情”。元代燕南芝庵在《唱論》嘗云:“大凡聲音,各應于律呂,分于六宮十一調,共計十七宮調:仙侶調唱,清新綿邈。南呂宮唱,感嘆傷悲。中呂宮唱,高下閃賺。黃鐘宮唱,富貴纏綿。正宮唱,惆悵雄壯。道宮唱,飄逸清幽。大石唱,風流醖藉。小石唱,旖旎嫵媚……
燕南芝庵《唱論》將“正宮”的聲調定義為“惆悵雄壯”,正宮按現代音樂論是G調,G大調音色呈現歡快、輕松;G小調則略帶憂郁和陰沉。我認為此種格調最適合表達軍旅情感。
關于“惆悵雄壯”的概念:“??惆悵”通常是指因失意或失望而感到傷感、懊惱。這種情緒狀態不會特別強烈,但會因持續存在給人一種淡淡的憂傷和無力感;“?雄壯”通常形容事物具有強大的力量感和感染力,給人以強烈的震撼和鼓舞。元代散曲“惆悵雄壯”的代表作品,如貫云石《塞鴻秋·代人作》、張可久《塞鴻秋·春情》、趙瑩《塞鴻秋·題情》、周德清《塞鴻秋·潯陽即景》、薛昂夫《塞鴻秋·功名萬里忙如燕》等等,均是這種格調。
中國古典美學,一般把美分為陰柔與陽剛兩大類。大多稱婉約柔和之美為陰柔之美,豪放雄渾之美為陽剛之美。而在西方古典美學中,一般把美和崇高(壯美)視為對立,認為美是內容與形式的和諧統一,崇高則是理性內容沖破感性形式。故王國維在《紅樓夢評論》中提出:“美之為物有兩種:一日優美,一日壯美。”這種詮釋反映出他對中西美學的兼取和糅合。劉勰《文心雕龍》亦云:“人文之始,肇自太極。”《易傳·系辭上傳》云:“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張存壽先生《寅子軍旅散曲》兩章十四支曲均選用表達“惆悵雄壯”審美情調的【正宮·塞鴻秋】曲牌,完全契合軍人“壯美”與“優美”的兩儀。軍人有血性,是“剛毅”的一面;亦有豐富的情感,是“柔軟”的一面。這正是張存壽先生軍旅散曲表現出來的字之樸、句之趣、味之厚、音之美的內涵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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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軍旅婚戀篇
【正宮·塞鴻秋】《軍旅婚戀篇》五支曲子,深得元曲精髓,其中三個催淚細節,五個動心瞬間,幽默含蓄地講述了軍人之愛恨情愁,可謂曲短而情長矣。
其一:【正宮·塞鴻秋】相親
相親多了心煩亂,不相又怕爹娘怨,癡心早被她心占,窩邊芳草偷偷戀。轉眼又開春,老兵提成干,雙雙去把爹娘見。
此曲為一出“有情人終成眷屬”的軍旅愛情喜劇。全曲圍繞一個“情”字,帶有戲劇化色彩,高度的暗示性和幻想性,為相親空間注入了鮮活和生動。
相親本為喜事,開篇兩句“主人翁”卻“陰著臉”以“糾結”面孔亮相,這正是曲家充分借鑒戲曲中“懸念”高妙之處,一下子把讀者胃口吊起來。通過“一煩”“一怕”,將士兵相親的矛盾沖突呈現讀者面前。
“一煩”在于當時部隊規定“士兵不允許在駐地找對象”。相親對象大概率靠親友牽線搭橋,相見后不“中意”者居多,故相親次數越多心里越煩;“一怕”,即怕錯失良機,在當時“當兵吃香”,穿著軍裝相親是通往愛情彼岸的一張“頭等船票”。
我讀到“不相又怕爹娘怨”句頓時淚目,從中體會到“天下父母心”蘊含的深意。我有切身體會,我在家行三,母親五十多歲生我,父親在我七歲時仙逝。參軍離家當天,一貫在耳邊嘮叨“好男兒志在四方”的娘親,卻含淚拉著我的手不放。當運兵車啟動后,她“三寸金蓮”的小腳一直追在車后,弱小的身影直到在我模糊的淚水中消失。當兵不到半年,娘親已四處張羅幫我找對象,她擔心在她有生之年看不到我成家。
“窩邊芳草偷偷戀”句,是故事之轉機。曲家反其道妙化“兔子不吃窩邊草”俗語道出原委,他的“癡心”早被“窩邊”的“她”占有,只因部隊嚴規“秘而不宣”。“開春”兩字揭開“喜報”,老兵“提干”了!而且雙喜臨門。曲終,以大家期盼的美好結局,“圓滿”落下帷幕。
古人強調,制曲“少引圣籍,多發天然”。此曲得體處在于易曉,絕無一毫“書本氣”,正如明朝徐渭《南詞敘錄》所云:“夫曲本取于感發人心,歌之使奴童婦女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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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正宮·塞鴻秋】探親(回家鄉)
三年盼個囫圇假,夫妻甜美如初嫁,拉著粗手說情話,嬌兒眼瞪銅鈴大。小手拽娘衣,出口人羞煞:叔叔你快回家吧。
曲中夫妻嬌兒三人出場。最為出彩乃嬌兒。全曲情調婉轉幽默,令人囅然而笑。
首句“三年盼個囫圇假”些些不盡如人意。軍人兩地分居,探親如牛郎與織女七夕“鵲橋”相會,是軍人夫妻最盼望的團圓時刻。然而,也許剛下車、或剛到家、或剛休幾天,因部隊擔負特殊任務,被一封加急電報催回(當時長途電話還未普及)。
俗語有“小別勝新婚、大別賽初戀”句,相反經不起時間煎熬則會“大別生距離”。眼前“拉著粗手說情話”乃“大別賽初戀”之態。一雙軍訓的粗糙大手與一雙操持家務的粗糙小手拉在一起說情話。引起嬌兒詫異“眼瞪銅鈴大”。這讓“刷屏時代”年輕人覺得“傻萌”。軍人夫妻兩地分居,懵懂的嬌兒把“父親”誤叫“叔叔”并不意外。
“小手拽娘衣,出口人羞煞:叔叔你快回家吧”,一個“拽”字極為傳神,尤其“叔叔你快回家吧”一語戳我的痛處,我的眼睛濕潤了。曲中故事絕非個例。我的兒子出生,我請假探親,然而算好臨盆期至小家伙躲著我不肯露面。此時部隊正值備戰國慶安全警衛任務,我猶豫是否續假,妻子隆著大肚子勸我按時歸隊。事過不久,我又接到兩位哥哥來信:“母親去世已安葬,人死不能復生,忠孝不能兩全,請你安心部隊工作。”至親一生一死,我均不在身邊。隔年與兒子見面他會跑了,初見時囧境可知。那個年代社會上有些人戲稱軍人為“傻大兵”,而我透過這個“傻”字,體會到軍人使命的崇高與神圣。此曲以小論大,不露聲色地揭示了軍人無私之奉獻精神。
周德清《中原音韻作詞十法》特別強調“詩頭曲尾”,此曲起如鳳頭,收如豹尾。尤其響尾般“叔叔你快回家吧”一句,妙趣橫生,將“萌娃”憨態可愛的藝術形象刻畫的出神入化。
其三:【正宮·塞鴻秋】探親(來部隊)
火車搖晃三輪蹦,軍營再續新婚夢。惱人的鄉友常來蹭,起床的哨子催人命。旱澇怎能均,老小都安定,回回她走他生病。
從《詩經·關雎》首章以關雎鳥相向合鳴,相依相戀,興起淑女配君子的聯想,我從中得出一條結論,最好看的文學題材無非男女相愛,此曲如是。
首兩句描寫妻帶兒來隊探親的心情,肩背手提“家鄉特產”,才別搖晃火車,又搭顛簸“三輪”,但她不知疲倦“鵲橋會”再續“新婚夢”。我仿佛聽到她愉悅地哼著歌曲:“十五的月亮,照在家鄉照在邊關,寧靜的夜晚你也思念我也思念,我守在嬰兒的搖籃邊,你巡邏在祖國的邊防線……”
“惱人”句含蓄而韻豐。按照部隊規定軍人夫妻一年探親一次(夫回家一次,妻來隊一次)。久別重逢,故家屬來隊與戰友看望似乎存有埋怨,實乃兩小口一年親密時間嫌短。尤其戰友“蹭飯”,喝點小酒,聊著媳婦、聊著對象,熄燈哨不吹不回,無形中擠占了夫妻倆獨處時間。一個“惱”字絲絲情意暗含其中。
“起床的哨子催人命”直指軍人。送走“蹭飯”的戰友,哄下“鬧騰”的孩子,夫妻倆沒說上兩句情話便困倒床上。突然,一陣陣“嘟嘟”的起床哨聲,強硬地將他從睡夢中扯醒。
尾三句采取隱喻手法,初看荒謬,說“她走,他生病”,甚個球邏輯?回頭看,結論在前邊:“旱澇怎能均”。曲家一語雙關,巧化莊稼成長喻之,妙在只可意會,不可言傳處。
讀罷張存壽先生【正宮·塞鴻秋】《探親(來部隊)》,使我聯想到元代王實甫《西廂記·長亭送別》曲詞【正宮?叨叨令】:“見安排著車兒、馬兒,不由人熬熬煎煎的氣;有甚么心情花兒、靨兒,打扮得嬌嬌滴滴的媚;準備著被兒、枕兒,支索昏昏沉沉的睡;從今后衫兒、袖兒,都揾做重重疊疊的淚。兀的不悶殺人也么哥?兀的不悶殺人也么哥?久已后書兒、信兒,索與我凄凄惶惶的寄。”曲中刻畫了張生赴京趕考,鶯鶯送別時痛苦心情和怨恨情緒,表現出兩人真摯愛情。
古今兩曲比較,均寫愛情與愛人,一個寫相見;一個寫送別;一個風風火火,一個嬌嬌滴滴。雖然表達的方式不同,但從情感與藝術審美上看,有異曲同工之妙耳。另外,此曲子在語言運用上,清而不淡,柔和雋永。顯示出曲家不僅善制拙樸粗狂之美,亦可作宛轉綿麗之美。
其四:【正宮·塞鴻秋】隨軍生活
全軍比武他稱最,育兒敬老她真累。他回家一倒鼾如醉,她怨聲恨語無人對。年終評獎時,專請她開會,功章各半夫妻佩。
劉勰在《文心雕龍·事類》曰:“事類者……援古以證今者也”。意味用典可以更好地表達思想情感,提升作品的文化底蘊。此曲引典《十五的月亮》。
首兩句,一個“稱最”,一個“真累”,均是軍人夫妻奉獻的縮影。如《十五的月亮》所唱:“我孝敬父母任勞任怨,你獻身祖國不惜流血汗。我肩負著全家的重任,你在保衛國家安全。軍功章啊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次兩句最為得趣,“他回家”與“她怨聲”的對立矛盾將戲份寫足。“他”全軍比武稱最,訓練強度大,回家自然“一倒鼾如醉”;“她”育兒敬老辛苦一天,想找“他”嘮叨,卻“恨語無人對”。短短四言將女主角心理活動刻畫的細膩入微。
末了三句,藝術形象生氣灌注,血肉飽滿。在年終表彰大會上她受邀參加,這是對她日常辛苦的最大褒獎,意味著軍功章“有他的一半,也有她的一半”。可以聯想她在主席臺上,望著目光炯炯有神,臉龐黝黑粗糙的丈夫一點怨聲也沒了,少女一般略帶羞澀的臉頰露出了按耐不住的笑容。
清人黃圖珌《看山閣全集·閑筆》云:“曲貴乎口頭言語,亦不宜過于高遠,恐失詞旨;又不可過于鄙陋,恐類乎俚下之談也。”此曲貴乎清真,請入本色,純口頭語,存元人白描之妙也。
其五:【正宮·塞鴻秋】重逢
三十年戰友重相認,佳人失色男還俊,當初緣有偏無份,而今難擺鴛鴦陣。她曾是天鵝,他未當牛糞,誰該吃甚還吃甚。
此曲為上品,以夸張、詼諧手法,精準刻畫出“他”極其復雜的內心世界。
三十年后戰友重逢相認,昔日美若天鵝的“她”,如今容顏老去,一副“黃臉婆”模樣。此刻當他想起當年那場“鴛鴦陣”與青澀愛情,心頭仍似“小鹿”碰撞。如今他混的不錯,自覺“還俊”;她混的一般完全“失色”。我仿佛聽到他得意地唱明人湯顯祖《牡丹亭·驚夢》曲子《山桃紅》:“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兒閑尋遍。在幽韶自憐……”
“當初緣有偏無份”話里有話,許有父母干涉,許純屬“單相思”未果。但一句“他未當牛糞”,仿佛是他在埋怨她當年沒主見。如今落得個“佳人失色”,命該如此,引出下句“誰該吃甚還吃甚”。
我看出她仿佛用唐人張籍《節婦吟·寄東平李司空師道》回應他:“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
“該吃甚還吃甚”句似有宿命論影子。考“民以食為天”較早載司馬遷《史記·酈生陸賈列傳》,故國人對“吃”泛指“飯碗”,如“公家飯”或“鐵飯碗”。然而,從正話反說“他未當牛糞”那股勁看,又分明未將命運歸集到“宿命論”上。“牛糞”典引“鮮花插在牛糞上”俗語,喻漂亮姑娘嫁給了丑男子不般配決,此處則多少反襯他“還俊”。
這段初戀留下遺憾,我只能用元代王實甫《西廂記》里一句話作出解釋:“嘆人間真男女難為知己;愿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清人陳棟《北涇草堂曲論》強調“本色語不可離趣,矜麗語不可入深。”此曲“牛糞”“吃甚”可謂本色語;“鴛鴦”“天鵝”可謂矜麗語。然而,清而不淡,秀而不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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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連隊生活篇
觀【正宮·塞鴻秋】《連隊生活篇》九支曲,既可獨立成篇,又可組合成陣。曲中反映連隊生活,沒有轟轟烈烈的壯舉,講的全是普通兵,說的全是平常事,論的全是平常理,而曲家描述的一個個有趣的人與事,鮮活生動,令人拍案叫絕。
其一:軍裝
襯衣白亮是老兵的范,領章板正是新兵的面。被服幾套知年限,衣兜幾個分兵干。新兵挨個穿,班長難得換,相親時一色新裝扮。
“襯衣白亮是老兵的范”,一個“范”字足見老兵風采。軍人摸爬滾打,衣服臟兮兮是練兵使然。而穿上“白亮”的襯衣,不僅體現衣物的整潔,更是歲月沉淀后沉穩和干練的象征。我記得當時連隊時興用漂白粉加藍墨水浸泡白床單和白襯衣,其效果即是白亮略帶淺淺的天藍。
“領章板正是新兵的面”,一個“面”字亦顯新兵的單純與青澀。新兵剛入伍,不僅“領章板正”,連走路都“板正”。特別是剛學“齊步走”,認真與拘謹都能造成“順拐”走。
“被服幾套”是軍齡的見證。“衣兜幾個”是官兵的區別。我軍取消軍銜制后,為體現官兵一致,只體現官兵。不體現級別。上衣“四個兜”為干部服裝;上衣“兩個兜”為戰士服裝。
“相親時一色新裝扮”句為曲中之眼,最為靚麗。一位老兵穿著嶄新軍裝,面帶微笑地去見心上人。女孩子見軍人穿戴整齊,精神抖擻,增加了愛慕,從而定下了終身。因此,每次老兵回鄉相親,就要把攢著的那套新軍裝穿上。班長一般為老兵,衣服退色“難得換”便不言而喻。
老兵相親歸隊,是新兵“起哄”的時刻,問嫂子長,嫂子短,老兵則會煞有介事地“分享成果”,傳授“愛情秘訣”。“新兵挨個穿”和“班長難得換”一組對比,寫出了軍營生活的小智慧、小經驗。許多新兵下連后后有新鮮感,頭年發的軍裝都要先穿一遍過過癮,老兵就知道留一套新的“關鍵時候”穿。
此曲通過襯衣、領章、被服、衣兜等意象,展現了軍裝背后所蘊含的意味和情境。字里行間看似平常,然字法講究。如周德清《曲律·論字法第十八》所言:“虛句用實字鋪襯,實句用虛字點綴。”如曲中“范”“面”“穿”“扮”有虛有實,讀來妙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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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打飯(中華新韻)
新兵打飯如奔命,頭回打個尖尖碰;老兵打飯真文靜,先來半碗填填空。新兵再想盛,鍋里嘛沒剩,回頭看著那老兵愣。
七八十年代有從軍經歷的人看過此曲定會會心一笑。打菜是排隊,排隊有保障;主食隨意打,隨意含玄機。軍訓大量耗費體力,因此大家對每餐飯菜都抱有極大期待。尤其遇到“佳肴”,老兵則顯得“胸有成竹”,新兵則顯得“有勇無謀”。
“新兵打飯如奔命”是盲目上陣“不留余地”,頭回碗里盛的“尖尖碰”,吃完再打鍋里已空空。主食只能吃一碗。回頭看老兵從容淡定,不禁心頭犯一愣。怎“奔命”倒不如“文靜”?
“老兵打飯真文靜”,是運用《孫子兵法》“以柔克剛,以退為進”之策略,先盛半碗“填填空”,再盛一碗“尖尖碰”,不緊不慢,主食可吃一碗半。
事后,新兵誠心討教,老兵暗傳“妙招”。一頓飯,明白了諸葛“善神算”,在司馬懿兵臨城下之際,以“空城計”解圍;又懂得項羽好勇,戰場上縱橫吟嘯,卻難成大事的一串串兵法智慧。新兵服了,老兵笑了。
通觀此曲,如蘇軾《與蘇轍書》中評陶淵明詩“質而實綺,癯而實腴”。通過新兵的急切和老兵的從容做對比,看似簡單質樸,內里實在是美麗豐滿。
其三:病號飯(中華新韻)
老兵最盼能生病,面條臥蛋床前送;新兵一見饞蟲動,早操不起裝懵怔。軍醫問怎啦?紅臉輕聲應:渾身上下都瞇瞪。
此曲為上品,以幽默的筆觸,將新兵的那點“小心思”刻畫的生動有趣。
十八九的小戰士,那個物質極其匱乏的年代,連隊平時難得吃上面條加雞蛋,見老兵生病時的特殊“待遇”,也拙蹩效仿。但軍醫問詢時,回答憨態可掬:“紅臉輕聲應:渾身上下都瞇瞪。”尤其“瞇瞪”兩字可圈可點,說腦子“瞇瞪”尚可,而“渾身上下都瞇瞪”顯然“假話”,正是這句假話,平添情趣,從中揭示新兵涉世未深的天真、質樸與可愛。如果還在家,他還是一個父母疼愛的孩子。
清人劉熙載《藝慨·詞曲概》中云:“曲家高手,往往尤重小令。蓋小令一闋中,要具事之首尾,又要言外有馀味,所以為難,不似套數可以任我鋪排也。”然此曲“馀味”十足,如含橄欖,酸中含甜,回味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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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四:外訓
野營拉練鞋忒費,射擊對抗槍真累,野炊生火柴真貴,宿營人擠多出被。四起打呼聲,一處如雷墜,那連排干部門邊睡。
開篇一連用了“費”“累”“貴”三個形容詞,以近乎調侃式口吻拉開硝煙彌漫、對抗激烈、張馳有序的拉練戰訓場面。而曲家重點選取野外生存之片斷,小中可見大也。
讓人忍俊不禁當屬“宿營人擠多出被,四起打呼聲,一處如雷墜”之場景,短短三句生動而形象地描繪出“野外宿營”的“奇葩場面”。時維秋冬之際,宿營于廢棄廠房,由于空間受限與御寒所需,打地鋪人挨人,熟睡后只要有人翻身就會有人被擠出被窩,而睡在門邊的連排干部則多少起到了遮風擋雨的作用。
此刻,我仿佛值守在門外的哨兵,一邊望著寒光逼人的星斗,一邊警惕地觀察四周動靜,從心底升起一股暖流,情不自禁地向戰友們敬了一個軍禮。
無可置疑,因為有了子弟兵流血流汗,刻苦訓練,保家衛國,才有同齡社會青年在花前月下談親說愛,或在歌廳飲醉放喉,如元好問【雙調·小圣樂】《驟雨打新荷》下闕所唱:“念良辰美景,何用苦張羅。命友邀賓玩賞,對芳樽,淺酌低歌。且酩酊,從教二輪,來往如梭……”
明代王驥德《曲律》在講制曲妙處時云:“其妙處,政不在聲調之中,而在字句之外。又須煙波浩渺,姿態橫逸,攬之不得,挹之不盡。摩歡則令人神蕩,寫怨則令人斷腸,不在快人,而在動人。”此曲動人處,正是“妙處在字句之外”,其景其情,含蓄地將人民子弟兵獻身國防事業的高尚情操展現出來。
其五:軍營假日
紅星帽子吹圓了曬,棉花被子疊成個塊,喂豬割草澆白菜,男人成對談“啥愛”。營里樂呵呵,看傻營房外,說當兵的小伙還真怪。
“紅星帽子”即“解放帽”,乃京劇《智取威虎山》所唱:“一顆紅星頭上戴,革命的紅旗掛兩邊”的那種帽子。在我軍軍帽史上由“解放帽”換“大檐帽”,又從“大檐帽”到“解放帽”再到現在的“大檐帽”,“解放帽”前后歷經近40年,才在我軍制式服裝中退出歷史舞臺。
“紅星帽子吹圓了曬”句,使我想到剛入伍時老兵所講“單帽靠吹”“棉帽靠蒸”經驗,一下子把我拉回當時的軍營周末,連隊曬衣場上,床單、衣褲如萬國旗飄揚,最熱鬧的是曬帽子,戰士們將洗好的“解放帽”拿在手中,雙手里外一扽(dèn),再鼓起腮幫將帽子吹圓,于是“一邊綠(面)一邊白(里)”如燈籠般懸掛起來,隨風飄動,蔚為壯觀。而棉帽剛發下來皺皺巴巴,特別是絨毛高低不平,口噙水“噗噗”噴濕,蒸籠里一蒸,用手一扒拉,平整了,一曬,美的哩。一些調皮的戰士借機嬉笑打鬧。周末休息,洗衣成為戰士們最開心的時刻。
“棉花被子疊成個塊”句,“塊”亦稱“豆腐塊”,成為官兵整齊劃一,作風養成的日常規范。“喂豬割草澆白菜”句,割草是為養豬,白菜是當家菜,均為連隊自給自足,改善生活。“男人成對談‘啥愛’”乃“一幫一、一對紅”,談文論武,促膝談心,其模樣如社會上男女青年在小樹林里談戀愛那般親熱。“啥愛”二字幽默地刻畫了“戰友戰友親如兄弟”的融洽場景與純真友誼。
“營里樂呵呵,看傻營房外,說當兵的小伙還真怪”承接上句,故出起營房外老百姓驚訝又好奇的樣子。若戰爭年月“戰友”情誼更深,這種“情誼”經歷生死考驗,并與祖國的命運休戚與共。此曲理中含情,語俏意真,耐人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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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六:新兵想家
下連過了新鮮勁,周天鄉黨來相認,鄉言土語龍門陣,惹他心亂難安分。夜半叫文書,窗下悄悄問:我家來信沒來信。
此曲,描繪了新兵心路“煉獄”里程,從剛入伍時的“新鮮”到下連后的“心亂”,正是實現一位青年從老百姓到軍人轉變的過程,故軍隊有“大熔爐”“大學校”美譽,絕非虛名。
新兵如同剛入幼兒園的孩子,從開始的新鮮到稍后不適,又到快樂再到心定,需要適應周期。下連后最初的新鮮勁逐漸淡去,周末成為期盼,在家自由散慢的他,經歷一周有序、緊張、勞累的學習訓練后,終于可以放松一下。
而老鄉相認是最溫馨的事情,常說的“老鄉見老鄉兩眼汪汪”讓他親身上演了一回。尤其是鄉音方言如同一把鑰匙,徹底打開了他思鄉的閘門,聊起家人,聊起女友,他不由的心亂難安。這時他懂了杜甫“家書抵萬金”詩句的分量。
當晚,熄燈號過后,躺在床上的他竟輾轉反側。輪到他三更值崗,交班回宿室途中他到文書窗下忐忑不安地詢問:“我家來信沒來信?”,將新兵的急切與期盼揭示得淋漓盡致。讀到此處我心頭產生共鳴,不由眼眶濕潤,這是在寫我嗎?
清人黃周星《制曲枝語》云:“制曲之妙無他,不過三字盡之,曰‘能感人’”。此曲看似新兵想家這一常見的情感主題,曲家卻以敏銳的目光揭示了軍旅生活中最溫情一面,讀后感人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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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七:新兵連緊急集合
連聲短哨如催命,抓槍系彈背包擰。點名跑步如雷應,有人兩腿顛著蹦。連長喊一聲,隊伍齊發愣:“那誰誰褲子怎門朝腚”。
“嘟——嘟——嘟——嘟—嘟—”,三長兩短哨音劃破夜空。
根據《中國人民解放軍戰斗條令》,該信號表示部隊遭到敵襲或發生緊急情況需要集合應對。這是新兵入伍后必備的訓練科目,即緊急集合演練。
開篇“連聲短哨如催命”,瞬間營造出緊張急促的氛圍,讓讀者仿佛能聽到那尖銳的哨聲就在耳旁。新兵們手忙腳亂地“抓槍系彈背包擰”,展現出新兵初次面對緊急情況時的慌亂與緊張。“點名跑步如雷應”有排山倒海之勢:“王小武”“到——!”“張大江”“到——”“李越山”“到——!”點名聲,回答聲,此起彼伏,聲勢如雷鳴。空氣里彌漫著濃烈的火藥味。
慌亂之中,狼狽相迭出。“有人兩腿顛著蹦”即是典型一例。而高潮部分在于“連長喊一聲,隊伍齊發愣:‘那誰誰褲子怎門朝腚’”!這一戲劇性的情節將緊急集合時產生的混亂與搞笑推向極致。原來是那位“兩腿顛著蹦”的戰士,因緊張過度,慌亂中將褲子穿反所致。
黑格爾說過,“人們常將可笑性與喜劇性混淆起來……這樣的情況就可以成為可笑的。”此曲達到了這種藝術效果。在語言運用上,曲家體認俗語,風趣幽默,融化不澀。尤其“門朝腚”,意新語俊,字響調圓,淺至儇俏,將新兵的可愛與純真刻畫的惟妙惟肖。
其八:飯前一支歌
集合時隊列些些亂,歌聲調子低一半,食堂近日招埋怨,逼得連長王牌現:晚餐大肉包!放映《廬山戀》!再聽那歌吼如雷顫。
明代曲論家云:作曲須“第一要事佳,第二要關目好。”此曲既“事佳”又“關目”,曲家以幽默詼諧的筆觸描繪了軍營生活中一個有趣的場景。首兩句以灰色調入場,描述飯前集合隊列稍許混亂及歌聲低沉之態,暗示士兵狀態不佳或積極性不高。“食堂近日招埋怨”徐徐道出了原因,增添了故事的趣味性和生活氣息。“逼”字最為出彩,連長“王牌”亮出:解饞的“大肉包”,張瑜、郭凱敏出演的愛情電影《廬山戀》最為誘人,果然,連長話音剛落,瞬間成為轉機:“再聽那歌吼如雷顫”。
整曲除充滿生活趣味外,蘊含著高超的處世哲理和優秀的帶兵方法。形象地描繪出士兵們的單純可愛,而連長在緊要關扭轉乾坤的智慧形象也隨著凸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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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九:“三防”訓練(中華新韻)
“三防”訓練要求硬,全身封密不留逢,沖鋒百米如狼競,毒煙過后歇歇腚。一脫“水鬼”服,靴子難拔動,汗沉腳底三斤重。
“三防”訓練,包括防原子、防化學、防細菌武器。此曲生動地展現了“三防”這一特殊訓練的緊張與艱辛。此曲以情格理,驚心動魄,無境不新,尤其第三句,謂之曲中“詞眼”。
曲中強調“三防”訓練要求全身密封,戰士們必須做到毫無破綻地防護。“沖鋒百米如狼競”,刻畫了全體官兵面對危險的“三防”條件,如狼性團結協助,不畏艱難,奮勇向前。“毒煙過后歇歇腚”以詼諧的口吻,描述訓練間隙官兵們的短暫放松,使緊張的氛圍稍有緩和。而“一脫‘水鬼’服,靴子難拔動,汗沉腳底三斤重”,則真實地描繪出“三防”訓練的高強度和艱苦性。
清人黃周星《制曲枝語》講:“余見新舊傳奇中,多有填砌匯書,堆垛典故,及琢煉四六句,以示博麗精工者。望之若饾饤牲筵,觸目可憎。”此謂制曲之通病。而觀此曲真情實感,行云流水,沒有一絲扭怩作態。曲中“如狼競”“歇歇腚”“水鬼”等詞組,更是生活化、通俗化和人性化,實親切感人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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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體會張存壽先生曲中之美,蘊含之義,就首先要知道他制曲師法脈胳與審美取向。
明代曲學家呂天成在其《曲品》中對“當行”與“本色”作了精辟論述:“果屬當行,則句調必多本色;果其本色,則境態必是當行!”謂創作一支好的曲,內行要曉得在強烈的戲劇性中體現風致與詩意,做到文質、雅俗的統一。
回顧元曲的發展史,首先必須明確“曲與詩”“曲與詞”的本質特征。元曲發展初期,當它被引入文壇,特別是經過一些上層文人染指以后,元代九十多年,集一時之盛況。如張可久等官位顯達或宿儒名士強調聲律諧協,有一定的藝術價值,然而由于他們在美學觀點上對俚俗小曲抱著舊成見,追求所謂清麗、典雅為高,并用詩家之意境或詞家之婉約,運用到作曲上,故語言、情韻,在曲中呈現出“玉笛橫秋”或“瑤天笙鶴”之韻味,但是,曲的俚俗本色與白描手法以及潑辣風格已喪失殆盡,遠離了曲的本色和曲的正脈。追求清麗,典雅為高,雖有一定藝術價值,但多數脫離了曲的本色,以致僵化,失去生命力,走上形式主義和格律派之道路。
而作為接近下層社會的“書會才人”,如關漢卿、白樸、馬致遠等保留著民間俗曲的質樸自然風格,反映較多的社會內容,意思淺露,完全用口語寫成,風格潑辣、詼諧,充分保留了民間文學的特色,故廣大下層大眾所喜愛。關漢卿著名代表作《南呂·一枝花》《不伏老》套曲,完全是“市民文學”“街市小令”的通俗文學形式,不避方言俚語,更加通俗淺近,宜于上口傳唱。張存壽先生深諳制曲中“當行”與“本色”的辯證關系。我淺解,他散曲審美主要有四個特征:
一是突出元曲“本色”主旨。對于散曲“本色”審美觀,我推崇明代《曲律》作者王驥德與吳江派曲壇領袖沈璟《南九宮詞譜》觀點。他們主張“本色”,力抵明初邵燦等人作品中駢四驪六,綺繡滿眼的“頭巾氣”。沈璟心中的“本色”,多指不事雕琢、淺顯質樸而明白如話的曲辭,就是指民間俗言俚語的運用。王驥德認為“曲以模寫物情,體貼人理,所取委曲宛轉,以代說詞”。他不是單純反對戲曲語言之文采,而是認為“文詞之病,每苦太文”;也不是片面地理解本色,指出“本色之弊,易流俚腐”。他認為“于本色一家,亦惟是奉常(湯顯祖)一人,其才情在淺深、濃淡、雅俗之間,為獨得三昧”,這種認識應該又比沈璟高出一籌。
我個人淺解,張存壽先生散曲創作審美取向傾向于王驥德曲論,其才情恪守儒家之“中庸”思想,淺深、濃淡、雅俗兼得,或以曲代言,或以曲言志,或以曲抒情,可謂小體裁大舞臺,小人物大作為,小情節大背景。縱觀史上,曲壇大家無不如是。如馬致遠之曲通過自己的懷才不遇,揭示當時社會的悲涼與悲哀;關漢卿之曲通過自己的感懷,反映當時書會才人的積極樂觀情緒和頑強斗爭精神;張養浩之曲則直擊現實,積極為民代言。
二是將個體生產活動與家國情懷相結合。文學除了體現作者個人色彩的個體生產活動外,創作并非純粹的個人行為。必須與時代同頻共脈搏,關心國家發展,關注百姓生活。軍旅文學首先應當是文學。文學有其自身發展的規律。如把軍旅文學只記得反映軍事題材,卻忘了是文學,其作品就不可能打動人心。張存壽先生散曲作品,注重以文學形式反映軍事題材,以史筆為曲,以曲體記史,他用粲然妙筆“醒世”“范俗”,他在反映官兵喜怒哀樂的同時,自己的思想境界也得到了凈化和升華,開創了軍旅散曲的新生面。
三是注意“文采又好,又協韻律”,探索散曲“吟”“聽”“唱”三美兼融。如元代音韻學家、散曲家周德清在其【雙調】《蟾宮曲·送客之武昌》描述自己的一次作曲過程:“吟能既吟,聽還能聽,歌也能歌。”我觀察張存壽先生制曲,始終將吟、唱、聽三者巧妙融合,每制一曲,他反復吟,自唱,請人聽,這正是他的散曲受人歡迎的原因之所在。我已經形成習慣,當凡授課時,聚餐時、喝美時他便不由自主地先吟后唱。有時為了熱場,先來一曲元代馬致遠《天凈沙·秋思》鋪墊,緊接著便是他的【中呂·山坡羊】《大暑日登婁山關》……
四是注意從戲劇中汲取藝術營養。劇曲與散曲相互依存。張存壽先生十分難能可貴還在于,他的散曲中善于借鑒劇曲的藝術表現手法。?劇曲是?戲曲中使用的?套曲,通常由四組套曲構成,每套曲子只限用一種?宮調,以表現戲劇的情緒、情調的起伏變化。?散曲分為?小令、?套數和?帶過曲,是一種長短句詩歌形式,具有格律嚴格但靈活多變的特點。張存壽先生充分利用散曲形式結構的靈活多變,又注意借鑒劇曲中人物的情緒、情調的起伏變化。故他筆下既有以塑造人物、編織故事見長的,如《相親》《新兵連緊急集合》;也有通過瑰麗奇譎的描寫寄寓情覃思的,如;《軍營假日》《重逢》;既有以磅礴大氣舒卷歷史風云的,如《三防訓練》《隨軍生活》;也有以鮮活細膩刻畫當代軍人風貌的《探親(回家鄉)》《探親(來部隊)》等。我們從中不難看出他對韻律、語言、技巧的錘煉,又對意境、情韻、格調的追求。
綜上所述,張存壽先生散曲創作的審美,暗合明代曲學家王驥德《曲律》中所倡導:“倘能守詞隱先生(沈璟)之矩鑊,而運以清遠道人(湯顯祖)之才情,豈非合之雙美者乎?”大意是說制曲要盡量做到文采又好,又協韻律,豈不是兩全其美。讀張存壽先生散曲我有這種感覺,他在“兩美”上正做著孜孜不懈的探索。張存壽先生的這組散曲大部分寫于2014年前后,是按當時中華詩詞學會制定的《中華新韻(十四韻)》寫的,用韻上和現行的《中華通韻》略有區別,請讀者自鑒。我對其散曲創作的未來充滿期待。
(甲辰之霜降日于問梅亭月下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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