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kTok真的迎來轉機了？Yes, and No.

2025年1月17日，美聯社、CNN等一批美國媒體報道：拜登可能不會于1月19日執行TikTok禁令，將這個問題留給即將上任的下一任總統解決。眾所周知，下一任總統對TikTok的態度似乎比較溫和，多次發表過“應該讓它繼續存在下去”的言論。所以，國內媒體在轉載這條新聞時，普遍認為“TikTok遇到轉機了”。那么問題來了：到底有沒有轉機呢？

套用美國國會議員在聽證會上問周受資的提問：Yes or No? 當時，周受資既沒有回答Yes, 也沒有回答No. 而這一次，答案則是：Yes, and No. TikTok確實有可能贏得一點新的時間，但從目前的情況看，結局不會有什么區別，因為美國開出的條件仍將是“出售”，而TikTok幾乎不可能接受出售。

首先鑒定一下美國媒體報道的真實性。目前，白宮官方沒有對“1月19日是否執行TikTok禁令”的問題做任何官方表態，白宮新聞發布會也沒有提到這個問題。但是，既然這么多美國嚴肅媒體發布了這一說法，肯定是有來源的。從常理推斷，消息來源要么是白宮的主動吹風，要么是媒體在白宮內部的線報。即便此消息不是完全可靠，至少也有一定的真實性，大致五五開——屆時到底執不執行，只有拜登說了算，可惜他現在沒有表態。

問題在于，假設TikTok真的迎來了一個“喘息之機”，在1月19日當天沒有被禁，接下來迎接它的會是什么呢？恐怕還是“不賣就禁”的命運，僅僅是多了一點準備時間而已。我們不妨看看美國政客們最近的表態：

• 現任白宮官員透過ABC等多個媒體放話：“我們的立場很堅定，TikTok應該在美國人擁有的前提下繼續運營。”(TikTok should continue to operate under American ownership.)

• 1月16日，來自馬薩諸塞州的美國參議員Markey提出將TikTok禁令推遲270天生效的動議（立即被否決），其原因是“給它更多時間探討出售選項”——這說明哪怕是主張網開一面的人，也是贊成出售的。

• 下一任總統只表達過“應該讓TikTok繼續運營”的想法，沒說如何執行。但是其團隊的部分成員（例如候任國家安全顧問）明確表達過，TikTok繼續運營的前提是出售給美國財團。

總而言之，目前表過態的大部分美國政客，無論屬于本屆白宮還是下屆白宮，屬于立法機構還是行政機構，都認為把TikTok轉移到美國公司旗下繼續運營才是上策，直接關閉則是下策。由于目前TikTok拒絕出售，部分美國政客提出寬限一段時間，但寬限的目的仍是推動出售。有些人認為，寬限的結果將是一切不了了之、TikTok永遠按照原樣運營下去，那實在太天真了！

現在最大的不確定性是下一任總統本人，他還沒有具體描述過他打算怎么解決TikTok問題。然而，即便他想網開一面、幫TikTok一把，他有沒有權力這樣做呢？從法律角度看，其實是沒有的。

TikTok的“不賣就禁”的命運，是由國會立法決定的。對于已經頒布生效的立法，總統沒有推翻的權力。有人認為，新總統可以簽署行政命令暫停或中止執行該法律——這是對美國制度誤解的產物。行政命令是用來配合法律、細化或解釋法律的，其效力低于法律。行政命令不能用于推翻法律，法律倒是能推翻與之矛盾的行政命令。

有人指出，在關于TikTok的法律當中，確實有可以寬限90天的說法。但是，那是在TikTok確認已經展開出售談判的情況下，結局還是出售。現在的情況是，TikTok不想賣、也不能賣，那么就算拿到了90天的寬限期，又能怎么樣呢？把1月19日大限推遲到4月20日嗎？

當然，如果新總統堅持要幫TikTok一把，拒不執行法律，理論上也行，但是要消耗政治資本，引發巨大的風險。雖然新總統的人氣很高，可他畢竟不能一手遮天，政治資本仍是寶貴的，為什么要消耗在TikTok身上呢？除非是想借此達成什么交易，那就不是我們現在可以預測的了。

過去一個月，TikTok及字節跳動官方已經反復對外表達了“沒有出售計劃”。此前有媒體報道稱馬斯克牽頭的財團想要收購，連價格和條款都列出來了，然而字節跳動的答復是“純屬幻想”(pure fiction)。到底有沒有在談，我們不得而知，但大概率是不會出售的，當前的輿論環境也不支持出售。

所以，回到本文開頭的那個問題：TikTok真的迎來轉機了？如果想出售，那么答案是Yes, 法律當中本來就留有寬限條款，大部分美國政客也希望出售之后繼續運營。如果不想出售，那么答案是No, 因為無論寬限多久都不會談出一個結果，無非是把停運時間推遲罷了。

還有一種可能性，那就是美國最高法院在最后時刻介入。TikTok案的法庭辯論已經完成，但至今尚未宣判。假設最高法院做出了對TikTok有利的判決，可能相關法律就無效了，一切問題均得到了解決。不過根據美國媒體的觀察，大法官們在庭審中的態度比較冷漠，做出有利判決的概率不大——但畢竟不為零。

如果真的要期待什么轉機，最值得期待的是大法官提供的轉機。白宮也好，國會也好，都只能提供虛假的、海市蜃樓般的希望，算不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