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趙德明老師

2025年4月3日，備受尊敬和喜愛的資深翻譯家、西班牙語文學研究者趙德明老師永遠地離開了我們，享年85歲。

趙德明老師是北京大學西語系教授、博士生導師，是最早將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秘魯作家馬里奧·巴爾加斯·略薩的作品介紹給廣大中國讀者的譯者。同時，趙老師還翻譯了波拉尼奧、里卡多·皮格利亞、阿爾豐索·雷耶斯等重要作家作品。

趙老師以扎實的學養和勤勉的態度給我們留下了深刻印象，更是我社多年的良師益友。他翻譯的《伽拉苔亞》（選自《塞萬提斯全集》第四卷，合譯），《褻瀆愛情》《蜂王飛翔》《倒數第二夢》《多羅泰婭之歌》《希臘激情》等作品均由我社出版。值得一提的是，趙老師從“21世紀年度最佳外國小說”設立之初便擔任西葡拉美文學評選委員會主任，為該獎項的評選工作了十年，為其發展壯大做出了突出貢獻。卸任主任后，趙老師依舊關心評獎事宜，多次出席頒獎儀式并做精彩發言。

在此附上趙老師為《蜂王飛翔》（21世紀年度最佳外國小說·2002）所寫的譯者前言和正文的節選片段，以此懷念這位筆耕不輟、對文學始終保持思考的可敬的翻譯家。

譯者前言（節選）

中國外國文學學會與人民文學出版社簽有一紙協議，主要內容是從二〇〇一年開始，每年向該社推薦若干部外國年度“最佳長篇小說”。我們這個西班牙、葡萄牙、拉丁美洲文學評委會二〇〇三年推薦的是阿根廷作家埃洛伊·馬丁內斯的《蜂王飛翔》。

這部作品是否“最佳”,實在不敢妄言；但是選取這部作品的過程是應該向讀者交代的。首先，我們大量閱讀了西班牙的報刊資料，希望發現一些符合我們審美標準的作品加以介紹。二〇〇二年三月，西班牙幾家報紙同時刊登了一則消息：第五屆阿爾法瓜拉出版社長篇小說獎決定授予阿根廷作家托馬斯·埃洛伊·馬丁內斯的《蜂王飛翔》,獎金為十七萬五千美金。這部作品是從西語國家的四百三十三部長篇小說中逐步選拔出來的。這個消息讓我們興奮，因為組成這個評獎委員會的都是西、葡語世界的著名作家，如主席是豪爾赫·森普倫，他于一九三二年出生，長期從事政治社會活動，一九八八年擔任西班牙政府文化部長。二十世紀六十至九十年代多用法語創作；作品翻譯成西班牙語后，深受本國讀者歡迎，如《費德里科·桑切斯自傳》《白山》《納查葉夫回家》等。其他的評委個個都是西班牙和拉丁美洲當紅的“大腕”作家。

我們估計他們在評選過程中應該不會“走眼”,至少他們從四百三十三部作品中最后看好這部《蜂王飛翔》應該是有些道理的吧。于是，我們請求人民文學出版社購買這本書。但是我們決定：這同一類水平，但是不同出版社的作品還要多看幾種，因為有比較才能辨別優劣和高低。我們繼續調查研究。結果又發現四五本與《蜂王飛翔》藝術水平旗鼓相當的作品。比如，智利女作家伊莎貝爾·阿連德的《野獸之城》,西班牙小說家路易斯·蘭德羅的《吉他手》等等。這里需要特別指出的是北京外國語大學的盛力教授在西班牙第一線的調查工作：她在繁忙的講學之余親自到書店尋覓剛出版的長篇小說，然后把情況報告給“后方”的評委會。經過近五個月的閱讀原作、反復討論和篩選，最終確定推薦《蜂王飛翔》為二〇〇二年西語世界的最佳長篇小說。

《蜂王飛翔》節選

卡馬格看見那女人躺在床上，正在點煙。從什么時候開始她抽起香煙的？她一定有許許多多秘密的惡習。卡馬格稍稍打開了一點百葉窗，讓夜間的冷空氣進來。城市的喧囂也趁機侵入房間，攪亂了音樂：一輛輛公共汽車穿過科連特斯大街向下城駛去；遠處什么地方傳來電視機的吵鬧聲。奇怪的是，與己無關的嘈雜聲卻讓卡馬格聽到了自己的心聲：那欲望無聲而迷蒙的眼睛正在自己的靈魂深處漸漸睜開。不是女人的吸引力引發了他的欲望，而是由于夜晚的慣性，或許是因為音樂，因為塞扎爾·弗蘭克四重奏結尾的快板引發了他的狂想。那快板時而掀起波濤，時而變得月影般地令人惆悵：經過火山口般的高潮之后，音樂慵懶地在平原上伸懶腰，直到再度醒來。整個作品是由一連串顫抖和嘆息組成，所以那和諧的變調很像《追憶逝水年華》的最后一部分就讓他不覺得離奇了。普魯斯特在寫《追憶逝水年華》的第五卷《女囚》時，經常強迫波萊特整夜地反復彈奏那四個樂章。女中提琴手阿馬布萊·瑪西斯多年以后回憶說，樂師們一進家門，普魯斯特就急忙鉆進被窩，命家人給樂師們獻上香檳和炸土豆片，為的是讓他們保持旺盛的精力。樂譜分散在臥室里包有軟木墊的家具上，那所住宅的地點在奧斯曼林蔭大道上；在演奏過程中，普魯斯特總要有一兩次從地板上撿起幾張已經寫滿文字的紙片，為的是記上一兩句話。“他們僅僅再來一次就能演奏完整的四重奏嗎？”瑪西斯記得普魯斯特說話時隨著夜深人靜而嗓門越來越高。普魯斯特是思想固執的犧牲品，他把自己的思想如同文身一樣留在作品的字里行間。卡馬格想，那些固執的思想實際上就是作品本身。如果沒有那些思想固執地站立在書中應付種種逆境，那世界上就一無所有了。

初審：張欣宜 王 婧

復審：翟 燦

終審：吳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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