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壞”女孩教我的事

我從未料想過，當時光流逝境遇輪回之后，曾經的一些人和事，會以一種無比牢固且溫柔的姿勢，叩響我已至而立之年的門扉。我蜷在廣州新家糯軟的沙發里，一邊準備成為新郎，一邊很窩心地懷念某個時節，曾讓我懊惱甚至懼怕不已的三個“壞”女孩。

遲小辛：選擇一座對的城市比迷戀一場錯的愛情明智

21歲時，我即將從武漢一所大學中文系畢業，那個和我戀愛整一年的遲小辛，已經落腳廣州。她的前男友在廣州，她就是追隨他而去，還明眸皓齒地跟我說：“阿懌你知道，我們原本就不是一路人。”

遲小辛是個高傲的女孩兒，美麗、壞脾氣、涂漆黑指甲油、化迷死人的妝，屁股后有一大幫男孩追捧。我出身農村，窮且庸俗，成天在稿紙上寫一首又一首的破詩。誰都看得出來，我這個一根筋的愣頭青不適合跟遲小辛戀愛。可是，大三暑假，我卻把遲小辛追到手了。用我哥們兒的話說，這叫癡心的癩蛤蟆，最終吃上了美味的天鵝肉。遲小辛為什么選擇我呢？至今都是一個謎。

遲小辛是我的初戀。她的出現讓我舍得忍饑挨餓許多天，只為買一套“真維斯”牛仔服以脫胎換骨。她手把手地教我用大拇指和食指夾煙用中指利落地彈煙灰，她提點我如何用最少的時間，整出別人要花一個月的冗長的專業論文。戀愛經歷豐富的遲小辛，還教我怎樣和女孩接吻。

戀愛5個月，我們在學校外面租了房子，是遲小辛給我的生日禮物。我買新鮮的菜做可口的飯，用肥皂和溫水為遲小辛搓洗她精致的蕾絲花邊內衣，我在許多個很深的夜里，怨婦般等候她的歸來，深情地張開雙臂擁抱她。遲小辛在逼仄的浴室里和我一起洗澡，然后像電影里那樣，擺好姿勢讓我抱著她去小小的臥室……

朋友都勸告我：“阿懌啊，遲小辛是騙你勞力騙你吃喝，她不會把愛情給你的。”可是我相信，我甚至認為，如我這般實在本分的男孩，是注定要遲小辛這樣的壞女孩來降伏的。所以，我愿意為遲小辛肝腦涂地。

遲小辛決絕地離開，也判定了我今后的人生。我決定回家鄉，在舅舅做鄉長的政府，謀一份落寞的職務，找一個我配得上的農村姑娘結婚。消息傳到遲小辛的耳朵里，她火速從廣州趕回來，說：“阿懌，你要去廣州的話，我就跟你結婚！”可是我屁顛屁顛地去了廣州，借住在遲小辛老鄉家里，花了2個月時間，謀到一份不錯的工作。

結果，遲小辛說她要結婚了，新郎是她公司的業務經理。我備了硫酸和匕首，想把遲小辛毀掉，把她的男人宰了，然后了此殘生。遲小辛是我的初戀啊，可這個可惡的女騙子毀滅了我的愛情。某日，遲小辛托花店的服務生，給我送來一盆小小的茉莉花，卡片上她說：“阿懌，我愛過你。但，同樣的愛情不會再在這座城市發生。你可以恨我，也應該感激我把你騙到了這座軒昂的城市。好好拼事業吧。”我驟然間落下淚來。是的，我應該感激騙子遲小辛，她讓我明白：一個男人選擇一座對的城市，比迷戀一段不適合的愛情要明智得多。

果子：如果我不是發廊妹而是洗碗工，我就敢去愛你

果子該是我這一生中，唯一的紅顏知己。她矮且胖，喜歡穿緊身低胸的衣裙。她嗓門大、飯量驚人、大大咧咧口無遮攔，文憑只是小學畢業。

那時我剛換了工作，貧窮又吝嗇，租的是200塊一個月的小平房，房間除了一張千瘡百孔的沙發床外再無它物。隔壁房間門外的煤爐上，總有一壺水歡快地沸騰著。我覬覦許久后，在一個清晨去偷了壺里的熱水。鄰居是一個女孩，總是在很晚時踩著清脆的高跟鞋回家，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但是見鬼，正在我偷她開水的時候她出現了。“喂，哥們兒，光天化日之下也敢偷雞摸狗啊！”開水改變方向直接淋到我的腳上，我的“哎喲”聲招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抱頭鼠竄回到房間不久，有人推門進來，徑直坐在我床邊，撲鼻的廉價香水味。“我叫果子，東北人。給你燙傷藥。”話沒說完她就蹲下去給我涂藥。我想把腳藏到床底下去，果子靈敏地捉住了它說：“放心吧，沒錢的男人我不感興趣。”

果子18歲，在一家發廊當洗頭妹。“我老公在這里上大學，我打工供他讀書！”這個干脆直爽的丫頭，這樣說的時候，眼睛都得意得瞇成了一條縫。

如你所猜，這個在發廊里為來自天南地北猥褻又寒酸的男人巧笑著洗頭、按摩的小姑娘，很快就被她上大學的“老公”拋棄了。這樣的屈辱與打擊，比起被遲小辛遺棄的我來，當然有過之而無不及。某個深夜，醉醺醺的果子捶開我的門，就著一身酒氣和緊身吊帶裙鉆到我的被窩里來。她說那晚，第一次應了一個老男人之邀去他的住所。她說，阿懌你沒有女友，我可以以友情的名義給你撫慰。她還說，這一晚過后，她要干脆利落地墮入風塵。

我當然不會趁人之危，也害怕果子酒醒之后會糾纏不休。不過更重要的是，那時寂寞又窮困的我，正和一個來自家鄉，在一家電子廠打工的女孩打得火熱。

第二天早上醒來，門外多了一只煤爐，鍋里有熱騰騰的扁豆燜面。果子的短信發過來：“如果我沒有愛過，如果我不是發廊妹而是餐廳的洗碗工，我也許會跟你談戀愛。你一定不會喜歡我這樣的壞女孩吧，但是我謝謝你，因為你給我的一個夜晚，讓我決定從今天開始做一個好女孩。”

色色：壞女人會為你找到好女人

“色色”是她自封的名字，這個嬌巧玲瓏的女孩常常會很不要臉地跟人炫耀：“咳！我天生就有惹是生非的氣質！”色色不算很漂亮，卻有一股男人難以抵擋的魅力。

她勢利、虛偽，明明出身農村卻偏偏說自己的父母開著連鎖酒店。色色每星期要泡三次酒吧，每次都能找到替她埋單的人。色色隆鼻、割下巴、往臉上打肉毒稈菌，往死里把自己整成美女。她胸部平平，有人問她為何不去隆胸。色色說：“女人的臉是給眾男人看的，但是胸卻只給最愛的男人，所以我堅決不隆胸。” 話雖說得肉麻，但想想也是性情。色色爭先恐后地陪領導見客戶，拼了老命替領導擋酒。還常常跟女同事色迷迷地說：“昨天陪老總喝酒醉了，去他家過的夜。”這樣招搖又不自尊的女子，所謂的好男人，當然對她嗤之以鼻。

也許是中遲小辛的毒還沒散，再也許是如我這般容貌能耐都夠戧的男子被冷落慘了，我竟然對色色有了想法。年終發獎金，腆著臉請她吃飯，她乜斜了我半天后問：“想追我啊？你那么窮。”說完她跳起來大笑：“給你次面子。”然后毫不留情，點了我一直望而生畏的海鮮酒樓，一頓吃了我900多。完了還寒磣我：“沒錢還敢請美女吃飯！記住，像我這樣的勢利女人，是萬萬不會愛上你的。”

物質精神都受到詆毀，從此在色色面前覺得矮半截。沒想到那頓飯過后，色色開始對我熱心起來。我跟她說領導的壞話，她就正告我，這不是一個男人該計較的事，領導之所以站得比你高，是因為他有過人之才，所以作為下屬，你唯有拿他作榜樣，為他賣命，必要時，還應該對他極盡諂媚巴結之能事。

色色29歲時，破壞老總家庭成功。她對我說，她當過四次第三者，這回終于勝利了。我是公司里唯一收到她結婚喜帖的人。婚宴上她笑顏如花，對滿座賓朋說：“女人要不擇手段去爭取愛情！”這個不擇手段，在事業和感情上都會不顧眾人側目、奮不顧身去掠奪的女子，是世人眼中的壞女人。

但色色教會了我，找準愛情目標后就要義無返顧地往前沖，而工作，也要無比努力和玲瓏地去表現，爭取獲得上司的欣賞，拿比別人多的工資。我29歲時，色色給我介紹了女友，并讓這個女子最終成了我的妻。很有些意思吧？我在兜轉多年后，會經由一個壞女人的指點，找到一個可以攜手白頭的女子。更有意思的是，這個愿意和我走到底的姑娘，她是不同于遲小辛、果子和色色的、人人夸贊的好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