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第一次見到陳默是在公司電梯里。他穿著深灰色西裝,領帶夾閃著冷淡的銀光,像所有廣告公司創意總監該有的樣子。
當他的目光從我胸口的名牌掃到臉上時,那種被評估的感覺讓我下意識收緊了肩膀。
"新來的?設計部?"他聲音低沉,帶著點煙嗓的質感。我點頭,看見他眼角浮出細紋,"林夏是吧?我是陳默,以后多指教。"
那時我不知道"指教"會以這種方式開始。
入職第三周,他第一次"單獨指導"我的方案。會議室里只有我們兩人,空調吹得我后頸發涼。
他站得太近了,古龍水混著煙草味籠過來,手指"不經意"擦過我手背去調整鼠標。"這里用漸變更性感"——他吐出的"性感"像塊黏膩的糖果,滾過耳廓時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盯著屏幕上的色值參數,突然分不清是空調太冷還是他的呼吸太熱。
萬圣節那天,全組加班改方案。22:47,微信彈出他的消息:"來我辦公室,給你看個好東西。"推開門時他正在倒威士忌,琥珀色液體在玻璃杯里晃,像他眼里流動的暗光。"客戶最新反饋,"他拍拍沙發空位,"坐。"
我僵在門邊沒動。他笑了,金屬打火機"咔嗒"一聲,火苗在他瞳孔里跳動。"怕什么?我又不吃人。"煙霧朝我飄過來時,我聞到了危險的味道。
真正讓我確認那不是錯覺的,是年會后的酒局。KTV包間里燈光旋轉,他舉著話筒唱《月亮代表我的心》,突然把手臂搭在我椅背上。手指垂下來,像某種軟體動物,若有似無地蹭過我的后頸。
當第三次發生這種"意外"時,我猛地站起來,撞翻了茶幾上的果盤。
"對不起,我去洗手間。"我的聲音在發抖。
隔間里,我盯著鏡子里的自己。口紅花了,眼線暈開,像個小丑。手機震動,是他發來的微信:"你還好嗎?要不要我送你回家?"后面跟著個紅唇表情符號。
冷水沖過手腕時,我想起試用期合同里那句模糊的"配合團隊文化建設"。三個月前HR說"陳總監是行業大牛,跟著他學東西是你的福氣",現在這句話變成黏在皮膚上的口香糖,怎么摳都留下黑印。
第二天我穿了高領毛衣,把工位搬到最靠窗的位置。午休時王莉突然湊過來:"你也..."她沒說完,但我懂。
我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像地下黨接頭。那天晚上,她發給我三份匿名論壇截圖,標題都是"關于某C姓總監的職場性騷擾"。
最底下有行小字:"別舉報,上一個這么做的姑娘,試用期沒過。"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開備忘錄,開始記錄日期、時間、細節。每一次"不小心"的觸碰,每一句帶著雙關的"夸獎",每一通深夜來電。
證據攢到第七頁時,我在茶水間聽到陳默和HR說笑:"現在的小姑娘啊,說兩句就玻璃心..."
玻璃心。我低頭看手里的馬克杯,突然發現杯底有條裂縫。
舉報信發出去的第七天,陳默被停職調查。HR找我談話時,涂著珊瑚色指甲油的手指敲著桌面:"林夏,公司很重視...但你有考慮過團隊氛圍嗎?"陽光從百葉窗漏進來,在她臉上切出條紋狀的陰影,像囚服。
收拾私人物品那天,我在抽屜里發現一張便簽紙。是陳默剛入職時給我的"職場錦囊",上面用鋼筆寫著:"鋒芒太盛易折,適當示弱才是生存智慧。"我把它撕成碎片,扔進碎紙機時,聽見機器發出滿足的吞咽聲。
電梯下行時,我收到新郵件——某獨立設計工作室的offer。發件人備注:我們欣賞有棱角的玻璃。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