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石 ? 敦煌 I 微展覽NO.117

-敦煌三訪錄-

余三至敦煌，皆緣畫院。初因子游約展，再赴未倦，此番自包頭馭風西來，沙塵蔽日，翼下祁連雪嶺如蒼龍脊骨，隱現云間。及抵敦煌，已是暮夜，宋靈兄已候沙洲夜市，以酒，食相待，烤串碑酒等齊上。不其而遇者一一杭州繆哲，巧遇自當小酌。宋靈其人清癯如大德，眉宇蓄大漠風霜，執手笑曰：“江南客又食沙來耶？”相視朗笑，蕭疏之地頓生暖意。

敦煌畫院距鳴沙山千步之遙，嗚沙山東麓斷崖如斧劈，蜂房密布，棧道懸空勾連。樂尊和尚昔見三危山金光千佛，遂鑿首龕于此，至今千六百余載矣。秉燭入窟，但見北魏飛天色如焦墨，飄帶卷云，雖泥皮皴裂猶欲破壁；唐制經變圖則金碧交輝，藥師佛前樂舞翩躚，琵琶反撥，霓裳旋飛，人間歡宴盡化梵天妙境。最驚心者乃藏經洞，方丈之地竟遭斯坦因輩剜心割寶，殘卷零落寰宇，壁上供養人目含悲憫，似訴遺恨。

榆林萬佛峽，觀經淚沾衣。驅車百二十里抵榆林窟。河穿赤峽，洞嵌西崖，所謂“萬佛峽”者果不虛傳。中唐《觀無量壽經變》赫然在目——七寶池中蓮臺浮金，無量壽佛結跏趺坐，飛天散花如雨。細觀凈土樓閣，雕甍繡檻間伎樂橫笛拍板，迦陵頻伽振翅和鳴。忽聞身后哽咽，乃宋靈指西壁小字：“此畫師題名‘敦煌張弘恩筆’，吾輩臨摹時，猶覺其呼吸在耳。”余默立良久，經變光華流轉，竟不知涕泗之沾襟。

居敦煌畫院沙舍民宿，宋靈啟秘室示泥本。取宕泉河澄板土，合鳴沙山細沙，依“三沙六土一分灰”古法制板，麻絲層疊如經脈。見畫師俯仰勾描千手觀音，千臂屈伸各具生氣，問之則云：“泥板吃彩異于宣紙，一筆滯則全幅窒，需氣貫指尖，如持昆侖玉。” 復觀鎮院之寶《藥師佛經變》摹本，六丈長卷間燃燈蜿蜒，宋人衣紋猶帶曹衣出水遺韻，朱砂，藤黃，石綠乃采自三百里外鮮為人知之顏礦洞，想來千年古窟之顏彩亦應取于此處。

暮登鳴沙山。赤足踏流沙，初如烙鐵，俄頃沁涼。自巔滑降，足底雷聲嗡鳴，沙粒隨瀉復升，似有神手夜夜理梳。山坳月牙泉澄碧如古玉，任風沙四合千年不涸。宋靈遙指沙線：“此即漢唐駝道，商賈馱絲綢葡萄，僧侶負經卷貝葉，今皆沒于蒼茫。”語未竟，夕陽熔金，泉中忽躍出七彩霓虹，恰似飛天錦帶垂落人間。

是夜對酌畫院。宋靈酹酒于地：“李丁隴1938年裹糧入窟，鋪草臨畫八月；張大千面壁二載八個月，今人得見盛唐華彩。吾輩制泥板、尋礦彩，不過續此心脈耳。” 余望窗外星河垂野，恍見壁畫伎樂破窗而出，逐星月而舞。歸枕得句：

三度敦煌客，心隨黃沙老。

窟中顏色千年新，壁上天女霓裳好。

莫嘆流光蝕丹青，泥板麻絲存精魄。

君看月牙泉中水，夜夜倒映漢時月。

敦煌者，非沙非石，非窟非畫，乃千載呼吸凝于巖彩，萬邦精魂化入泥塵。今畫院以泥板續其命脈，猶月泉映沙，雖劫波無盡而靈明不滅。離前宋靈贈顏礦畫材一套，彩中竟閃云母碎光，如星屑墜自敦煌夜空。

——雨石記于敦煌 2025

- 作品欣賞-

敦煌系列之一

25×35cm

紙本設色

2024

敦煌系列之二

25×35cm

紙本設色

2024

敦煌系列之三

25×35cm

紙本設色

2024

敦煌系列之四

25×35cm

紙本設色

2024

敦煌系列之五

25×35cm

紙本設色

2024

敦煌系列之六

25×35cm

紙本設色

2024

敦煌系列之七

25×35cm

紙本設色

2024

敦煌系列之八

25×35cm

紙本設色

2024

敦煌系列之九

25×35cm

紙本設色

2024

敦煌系列之十

25×35cm

紙本設色

2024

敦煌系列之十一

25×35cm

紙本設色

2024

敦煌系列之十二

25×35cm

紙本設色

2024

敦煌系列之十三

25×35cm

紙本設色

2024

敦煌系列之十四

25×35cm

紙本設色

2024

敦煌系列之十五

25×35cm

紙本設色

2024

敦煌系列之十六

25×35cm

紙本設色

2024

雨 石

1963年出生于上海。獨立藝術家。現居江蘇無錫。

藝術家投稿：lulingculture@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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