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為利刃，魂鑄報業豐碑——紀念林白水烈士就義99周年

■葛建綱 王國燦

2025年8月6日，我們迎來林白水烈士就義99周年的紀念日。在浩瀚歷史長河中，百年時光如白駒過隙，然林白水的精神與事跡，卻似一座巍峨豐碑，永恒矗立于國人心中，照亮一代又一代人的前行之路。生于清末亂世，他以筆為利刃，以報為戰旗，在風雨飄搖的時代洪流中，無畏地為正義吶喊、為民眾發聲，成為中國近代新聞史上的璀璨燈塔。1874年，林白水降生于福建書香門第，自幼浸染傳統文化，長成后投身教育救國，后負笈東瀛探尋真理，終以筆墨刺破黑暗。1926年，他英勇殉道于軍閥屠刀之下，生命雖逝，靈魂卻鑄就了不朽的報業豐碑。今日回望，那段血火交織的歲月里，他的勇氣與信念，如燎原之火點燃民族覺醒，激勵我們銘記歷史、傳承遺志，在新時代征程中續寫輝煌。

林白水

一、少年立志，投身教育救國洪流

1874年1月17日，林白水出生在福建省閩侯縣的一個書香門第。自幼，他便在深厚的傳統文化熏陶下成長，展現出非凡的才華與求知欲。稍長，拜名士高嘯桐為師，在名師的指導下，林白水的學識得到了進一步的提升，對國家和民族的命運也有了更為深刻的思考。

19世紀末，中國正處于內憂外患的艱難境地，列強的侵略和腐朽的封建統治讓國家陷入了深深的危機之中。林白水敏銳地意識到，要拯救國家，必須從開啟民智、培養人才開始。1898年，杭州知府林啟向他發出邀請，希望他能參與創辦新式學堂。林白水欣然應允，前往杭州，與林啟共同投身于教育事業。

在杭州期間，林白水參與創辦了求是書院、蠶學館、養正書塾、東城講舍等4所新式學堂。這些學堂打破了傳統教育的束縛，引入了西方先進的科學知識和教育理念。林白水在求是書院擔任總教習，他以極大的熱情投入到教學工作中，不僅傳授知真理，為改變國家的命運而努力學習。

在蠶學館，林白水積極推動蠶桑技術的革新與傳播，為當地的經濟發展做出了貢獻。蠶學館培養出了一批優秀的蠶桑專業人才，他們將先進的技術帶回各地，促進了中國蠶桑業的發展。養正書塾和東城講舍也在林白水的努力下，成為培養人才的搖籃，許多學生在這里受到了新思想的洗禮，走上了救國救民的道路。

1902年，林白水回到福州，與表兄弟黃翼云、黃展云等人共同創辦了福州蒙學堂。這是福建全省第一所新學，它的創辦猶如一顆火種，點燃了當地青年學子追求進步的熱情。在福州蒙學堂，林白水不僅傳授知識，還秘密組織“勵志社”，向學生們傳播革命思想。他鼓勵學生們打破封建思想的枷鎖，勇敢地追求自由和平等。在他的影響下，福州蒙學堂培養出了一大批優秀的人才，其中有多位成為廣州黃花崗七十二烈士中的成員，如陳更新、陳可鈞、林覺民、方聲洞等。這些熱血青年，懷著對國家和民族的熱愛，毅然投身于革命的洪流之中，為推翻封建統治、實現民族獨立而英勇獻身。

林白水在教育領域的辛勤耕耘，不僅為中國培養了一批優秀的人才，更傳播了革命的火種，為中國的社會變革奠定了堅實的基礎。他的教育理念和實踐，對中國近代教育的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成為后世教育工作者學習的榜樣。

孫中山贈書“博愛”

二、負笈東瀛，探尋新聞救國之道

1903年，為了尋求更先進的知識和救國之路，林白水東渡日本留學。在日本，他積極參與中國留學生的愛國活動，參加愛國拒俄義勇軍(后改稱學生軍)，并擔任丙區二分隊隊長，后又加入革命團體“軍國民教育會”。這段經歷讓他更加深刻地認識到了國家的危機和民族的困境，也進一步堅定了他救國救民的決心。

在日本早稻田大學，林白水主修法政，兼修新聞，成為中國留學外國學新聞學的第一人。在學習過程中，他深入研究了西方的新聞理論和實踐，對新聞媒體在社會變革中的作用有了全新的認識。他發現，新聞不僅是傳播信息的工具，更是推動社會進步、喚起民眾覺醒的有力武器。

在日本，林白水還結識了許多志同道合的革命志士，如宋教仁、孫中山等。他深受孫中山革命思想的影響，開始積極宣揚孫中山及其領導的革命。他堅信，只有通過革命，推翻封建帝制，建立民主共和國，才能拯救中國。孫中山對林白水的才華和抱負也十分贊賞，曾書“博愛”二字相贈，這不僅是對林白水個人的肯定，更是對他所從事的革命事業的鼓勵和支持。

留學期間，林白水還積極參與創辦留學生刊物。這些刊物以宣傳革命思想、介紹西方文化為主要內容，在留學生中產生了廣泛的影響。林白水在這些刊物上發表了大量的文章，他以犀利的筆鋒、深刻的見解，揭露了封建統治的黑暗和腐朽，呼吁廣大留學生團結起來，為實現國家的獨立和富強而努力奮斗。

林白水的留學經歷，使他開闊了眼界，增長了見識，也為他日后的新聞事業和革命活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他將西方的新聞理念和革命思想帶回中國，為中國的新聞事業和民主革命注入了新的活力。

林白水（前排右一）與孫中山（前排中）等同盟會主要負責人合影

三、辦報生涯，筆鋒如劍直指黑暗

1901年6月，林白水正式成為新創辦的《杭州白話報》主筆，從此開啟了他波瀾壯闊的報人生涯。在《杭州白話報》，他以通俗易懂的白話文為武器，宣傳禁煙，倡導破除迷信，提倡創辦學校，普及教育，提倡全國各地普遍創立報社。他認為，只有讓普通百姓都能讀懂報紙，才能真正發揮報紙的作用，傳播新思想、新文化。他的文章風格犀利，觀點鮮明，敢于揭露社會的黑暗面，深受讀者喜愛，報紙發行量也從最初的2000份增至5000份，刊物也由月刊改為旬刊再改為日報 。

1903年，林白水應蔡元培之約來到上海，與他一起創辦《俄事警聞》，后來又改為《警鐘日報》。與此同時，林白水又獨立創辦了《中國白話報》，并給自己起了一個“白話道人”的筆名。《中國白話報》發行量從創刊時的數百份，到后來增至上千份。報上幾乎所有的欄目，幾乎全是林白水一人操刀執筆。在《中國白話報》第一期的“論說”欄上，他針對那些作威作福的官吏寫道：“這些官吏，他本是替我們百姓辦事的……天下是我們百姓的天下，那些事體，全是我們百姓的事體……倘使把我們這血汗換來的錢拿去三七二十一大家分去瞎用……又沒有開個清賬給我們百姓看看，做百姓的還是供給他們快活，那就萬萬不行的！”1904年2月，他又在第七期“論說”欄發表《國民的意見》指出：“凡國民有出租稅的，都應該得享各項權利，這權利叫自由權，如思想自由、言論自由、出版自由……”這些文字，充滿了對封建統治的批判和對民眾權利的呼吁，猶如一把把利刃，刺向黑暗的社會。

杭州白話報

民國以后，林白水也曾有過短暫的出仕經歷，但他很快就厭倦了政壇的翻云覆雨，決心告別政壇，專心于新聞事業。1916年8月，他辭去議員職位，9月，在北京與梁鴻志、黃秋岳創辦《公言報》。《公言報》完全采用通俗的白話，成為北京有史以來第一個用白話出版的報紙。林白水在《公言報》上大量地用“白水”這個筆名發表時評，筆鋒辛辣，莊諧齊出。1918年，他發表了名為《青山漫漫七閩路》的時評，將財政總長陳錦濤、交通總長許世英貪贓舞弊案公之于天下，引起北京輿論一片嘩然。時隔不久，又有政客在津浦租車案中舞弊，又被林白水在《靳內閣的紀綱原來這樣》的時評中獨家揭露出來，又掀起一場軒然大波。結果，這些政客有的被革職入獄，有的畏罪辭職，使內閣總理段祺瑞狼狽不堪。林白水對此也頗為自得，說：“《公言報》出版一年內顛覆三閣員，舉發二贓案，一時有劊子手之稱，可謂甚矣。”

1921年3月1日，林白水和胡政之合作，創辦了《新社會報》，他任社長，胡政之為總編輯。林白水提出“樹改造報業之風聲，做革新社會之前馬”的口號，經常揭露軍閥黑幕。然而，他的正義之舉卻觸怒了反動勢力，《新社會報》因揭露軍閥黑幕，被警察廳勒令?？齻€月。復刊后，林白水暗含譏諷地將其改名為《社會日報》。但他并沒有因此而退縮，依然堅持揭露曹錕賄選總統以及諸多議員受賄的報道，結果再次被囚禁三個月。

1925年，北京政府為了掌控輿論，給全國一百多家報館和通訊社發放“宣傳費”，林白水的《社會日報》和邵飄萍的《京報》同屬于六家“超等者”之列，每月有津貼三百大洋。但林白水不為金錢所動，繼續在《社會日報》上發表批判軍閥和政府的文章。1926年，奉魯軍進入北京后，以“討赤”為名鎮壓愛國運動，林白水在《社會日報》上登載《合肥政治閉幕》時評，他曾在報上自白“我這些說話，是著眼在國家利益，社會安危，與軍閥個人，哪些黨派，可是毫無關系” 。1926年8月5日，他登載《官僚之運氣》一文，揭露潘復與張宗昌相互勾結、狼狽為奸的丑聞。當晚，林白水便遭軍閥張宗昌逮捕，翌晨被殺害于天橋，為他所熱愛的新聞事業和正義理想獻出了寶貴的生命。

位于福州市閩侯縣青口鎮的林白水烈士陵園

四、精神不朽，鑄就新聞事業豐碑

林白水的一生，是為革命、為民眾、為進步、為光明而奮斗的一生。他用手中的筆，書寫了對國家和民族的熱愛，對正義和真理的追求。他的辦報新聞思想和成就，對中國新聞事業的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他是最早提倡白話的人之一，認為白話能夠讓更多的人讀懂報紙，傳播新思想、新文化。他的報紙采用通俗易懂的語言，貼近百姓生活，深受廣大民眾的喜愛。他堅守社會正義，敢于講真話、揭露真相，評析時政，為民發聲。他的文章猶如一把把利劍，刺向封建軍閥和反動勢力的心臟，讓他們膽戰心驚。他以筆為武器，宣傳民主、反對專制，鼓吹建立共和，號召民眾用“暴力推翻昏君”，建立自由民主國家。他的宣傳為辛亥革命的爆發奠定了思想基礎，激發了民眾的革命熱情。

林白水還積極參與社會活動，為推動社會進步而努力。他組織和參與了多次愛國運動，呼吁人們團結起來，反對帝國主義和封建主義的壓迫。他還積極參與教育事業，為培養新一代的人才而貢獻自己的力量。

林白水的精神，是對正義的執著追求，是對真理的不懈探索，是對國家和民族的無私奉獻。他在面對強權和威脅時，毫不畏懼，堅守自己的信念，用生命捍衛了新聞的尊嚴和正義。他的事跡，激勵著后世的新聞工作者，要始終堅持真實、客觀、公正的原則，為社會的進步和發展貢獻自己的力量。

浙江理工大學校園內的林白水雕像

五、緬懷先烈，傳承精神砥礪前行

在今天，我們紀念林白水，不僅是為了緬懷他的豐功偉績，更是為了傳承和弘揚他的精神。在信息爆炸的時代，新聞工作者面臨著更多的挑戰和誘惑，但我們要時刻牢記林白水的精神，堅守新聞職業道德，做社會的瞭望者、時代的記錄者。

我們要學習林白水敢于講真話、揭露真相的勇氣，不被權力和利益所誘惑，始終保持新聞的真實性和客觀性。在面對社會熱點問題和丑惡現象時，要敢于發聲，用手中的筆和鏡頭，揭示事實的真相，為社會的公平正義貢獻自己的力量。

我們要傳承林白水關注民生、為民眾發聲的情懷。新聞工作者要深入基層，了解人民群眾的需求和呼聲，反映他們的生活和疾苦。通過新聞報道，推動社會問題的解決，促進社會的和諧發展。

我們還要弘揚林白水勇于創新、不斷進取的精神。在新媒體時代，新聞行業面臨著巨大的變革，我們要不斷學習和掌握新的技術和理念，創新新聞報道的形式和內容，提高新聞傳播的效果和影響力。林白水雖然已經離我們遠去，但他的名字和精神將永遠銘刻在中國歷史的長河中。讓我們以林白水為榜樣，在新時代的征程中，不忘初心，牢記使命，為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而努力奮斗，讓林白水的精神在新時代煥發出新的光芒。

（本文作者：葛建綱系浙江理工大學絲綢博物館館長；王國燦系資深媒體人、文化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