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年，殺人團伙盯上沈陽大世界舞廳，第二年劉廠長開啟新一波殺戮

一、冷夜命案

2004年12月27日17時，年終歲尾時節，沈陽的大街小巷因為寒流的到來，顯得有些冷清。在沈陽市皇姑區北行地區巴山路某小區的一棟居民樓里，一個40來歲的男子，敲開了4單元2樓1號住宅的房門。開門的女人也是40來歲。來客是她在北行“大世界”舞廳的老舞客。男子進屋后，沒有將房門鎖死，隨后，又有兩個中年男子幽靈一樣溜進來。女人沒有察覺，毫不防備地進了自己的臥室，坐在床上與老舞客交談，最后進屋的男子將房門反鎖上，三個男人交換了一下眼神，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獰笑，他們亮出尖刀，逼迫女人交出錢和信用卡及手機等財物，然后，用屋中的電飯鍋電源線將女人活活勒死在床上。隨后,三個男人悄悄下樓，消失在冬夜的沉沉迷霧中。

12月28日11時，遼寧省沈陽市公安局皇姑分局刑警大隊接到報案：被害人王玥，42歲。皇姑分局刑警大隊迅速將此案上報市公安局指揮中心，刑警支隊李學民、付旭兩位副支隊長立即率領技術、偵查人員趕往現場，指揮現場勘查。此案定為沈陽市“2004·12·28”殺人案。

李學民

經過技術勘查確認：被害人王玥的一張招商銀行信用卡、一部飛利浦彩屏電話丟失。尸體陰道內有兩個男人的精液。技術部門依據作案手段及現場遺留物的比對，發現前幾年該“大世界"舞廳發生的幾起舞女失蹤案與此案相似，遂決定并案偵查。市公安局主管刑偵的張建明副局長責成刑警支隊抽調精干警力，與皇姑分局刑警大隊組成聯合專案組，分秒必爭，爭取快速突破此案。

張建明副局長打掉了劉涌，自己后來也被打掉了

二、神秘的“刀條臉

“2004·12.28”案發生后的第二天上午，專案組召開了案情分析會，技術人員詳細介紹了案發現場及技術鑒定情況。專案組細致分析了案情，并組織民警展開討論，以尋找案件的突破口。

被害人王玥原是沈陽市皇姑區北行“大世界”舞廳的舞女，有賣淫行為，接觸人員復雜，這給案件的偵破帶來了一定的難度。專案組經過反復研究，最后決定組織三個小分隊同時開展以下偵查工作:

1、以案發現場為中心，輻射四周，展開地毯式排查；

2、迅速展開走訪，查找被害人最近接觸的嫖娼人員，從各種復雜的關系中捋清是否因情殺人；

3、將該案與此前發生的幾起“大世界”舞廳舞女失蹤案掛鉤，訪查是否是搶劫殺人系列案。

沈陽市公安局刑警支隊專案三大隊副大隊長付幼宏帶領副隊長黃恒軍、偵查員李曉蘇，在皇姑分局刑警大隊邸洪興隊長的積極配合下，對幾年來“大世界”舞廳失蹤舞女情況進行了艱難的走訪和細致的調查：得知王玥離婚后孩子判給了前夫，自己在外面租房居住，她雖已青春不在，可因保養有度，加上舞姿綽約，在那種舞廳，對那些尋求刺激的中老年男人仍有"殺傷力”，可謂魅力四射。與其接觸的人員較為復雜，而就在她被殺前夕，還曾與三名男子發生過性關系。

經查證，最近與王玥有“交易”的幾名男子均被排除了嫌疑，案件在這一環節上再無進展。

另一組偵查人員卻在走訪中獲得了一條重要線索:被害人王玥的鄰居小張反映，12月27日17時，他買菜回家，在樓道里見到一個40歲左右的中年男子進了樓洞，該男子身材瘦削刀條臉型。偵查員進一步詢問那人是否本樓住戶或常來此做客，小張肯定的說：他不是本樓居民，也沒見他常來誰家。

根據該人出現的時間與案發時間相吻合，專案組判斷，這個“刀條臉”有作案嫌疑。然而，茫茫人海，要找到這樣一個人該是多么困難，

三、初露端倪

偵查人員在對“大世界”舞廳舞女失蹤進行調查時發現：自2003年以來，“大世界”舞廳共失蹤4名舞女，2002年還有一名舞女被人勒死在皇姑區三臺子地區的家中。這5名舞女與“2004.12.28”案件的被害人有相似之處，她們都在失蹤(死亡)前進行過賣淫活動。

三大隊副大隊長付幼宏，曾參與偵破了多起驚動一時的大要案件，憑借豐富的偵查經驗，他意識到：在同一個舞廳，一個舞女失蹤，別的舞女自然就會提高警惕，注意與陌生人保持距離。而該案犯罪分子卻能在同一個舞廳屢屢得手，其最大的可能，就是犯罪分子是舞客，經常來此跳舞，伺機搶劫殺人作案。作案后躲藏一段時間，見無動靜，還會到“大世界”跳舞，尋找下一個目標。

于是，付幼宏帶領偵查員對“大世界”的老舞客進行了走訪、終于，得到一條線索：一個與被害人鄰居小張描述的中年男子相貌相似的人——40來歲、刀條臉型、身材瘦削——經常出現在這家舞廳，進一步調查得知，該男子在“2004·12·28”案發之前常來跳舞，而后，28、29號這兩天該人沒來，案發之后約二周才又在舞廳出現。據舞女反映:“刀條臉”可能在東陵區泉園地區居住，長得挺白凈，花錢大方，在舞場很有人緣。偵查員異常興奮，犯罪分子終于露出了狐貍尾巴。

四、順線追蹤

12月30日13時，專案組在刑警支隊召開了案件碰頭會，在聽取了偵查人員詳細匯報后，宋曉晶支隊長提出，要將以下兩個問題作為專案組目前的主攻方向:第一個是查清現場訪問得到的“刀條臉”與在“大世界”訪問到的“刀條臉”是不是一個人；第二個是如何才能找到“刀條臉"。為此，將東陵區泉園地區確定為重點地區進行摸排，力爭盡早突破此案。

偵查人員對東陵區泉園地區租房人員、無業人員和經常到舞廳、歌廳、臺球社、麻將社活動的人員進行地毯式排查，尤其注意調查、篩選既符合上述三種條件，又符合年齡、體貌特征的人員。通過訪問，專案人員找到了12月27日15時在案發現場與被害人發生賣淫嫖娼行為的可疑人員江輝(男，49歲)。

通過技術檢驗，認定該人與現場提取的樣本一致。專案組遂將此人作為一號重點嫌疑人，開始對該人的行為與行蹤進行調查、跟蹤。經進一步工作，排除了江輝作案的嫌疑。這一線索后，偵查工作一下子陷入困境。

由于需要排查的地區范圍大、人員復雜，有的偵查員尋找“刀條臉”的信心產生了動搖。張軍大隊長鼓勵大家繼續按照專案組定下的“偵查工作要兩條腿走路”方針，爭取以最快的速度查清“刀條臉”的作案嫌疑，以推動偵破工作向前發展。

五、一網成擒

經過艱苦工作，偵在人員很快捋清了泉園地區的出租房無業人員和經常到舞廳、歌廳、臺球社、麻將社活動人員的底數。幾經篩選，在數百名租房戶和幾十個數廳、臺球社、麻將社及相關無業人員中確定了19個重點嫌疑人。劃定了嫌疑人員范圍，一個重要問題擺在調查組面前:怎樣才能從可疑人員中挑出要找的“刀條臉”呢?付幼宏聯想到該案被害人王玥被搶物品中的招商銀行信用卡和其他物品，決定“以物找人”。

12月31日中午，黃恒軍率領洪興、李曉蘇等兩名偵查員在訪問居住在泉園地區、經常出入臺球社、麻將社的個體商戶劉慶時，發現劉慶所說的“麻友”李強盛符合“2004.12·28”案件作案人特征。

李強盛是沈陽市皇姑區人，在泉園地區租房居住，既沒有正當職業，又喜歡跳舞和賭博，長相白凈。最主要的是他屬于那種刀條臉型。劉慶還特意提出，李強盛這個人很“神”，行蹤不定，前幾天我還問過他怎么用信用卡從自動柜員機上提取現金的事兒。

這一線索太重要了！專案組立即決定將李強盛作為重點犯罪嫌疑人進行偵查。

幾經周折，偵查人員終于做通了劉慶的思想工作，他答應協助公安機關找到李強盛。在偵查員黃恒軍的授意下，劉慶給李強盛打了個電話，得知李強盛此時正在泉源小區一個麻將社玩麻將。劉慶讓李強盛在麻將社等他。

15時許，專案組一組人員以突擊檢查為由進入現場，趁其注意力分散時，另一組抓捕人員沖上去將嫌疑人李強盛抓獲。隨后，偵查人員在李強盛在泉源小區某樓1單元1樓3號的租房內抓獲了藏匿在此的犯罪嫌疑人吳義全，并從屋內床上搜出“2004·12·28”被害人王玥被搶物品及作案用的幾條白色細繩和鋼鋸一把、尖刀兩把。

六、真相大白

從天而降的刑警突然出現在李強盛面前，他的心理已經就已經要崩潰了。在強大的審訊攻勢下，窮途末路的李強盛交代了伙同吳義全、張福全(男，沈陽市人，在逃)實施“200412·28”殺人搶劫作案的全部過程，并交代，自2002年起至今，伙同張福全先后針對舞女殺人搶劫作案6起。在作該系列案件中，由李強盛出面到“大世界”舞廳，通過跳舞結識并選擇賣淫婦女，以嫖娼為借口，將被害人引誘至李強盛在泉源小區租房獨居住處(第1起和第6起即“2004·12·28”案件是在被害人居所作案)，先實施嫖娼行為，而后用事先預備的細繩將被害人勒死，之后用尖刀將被害人尸體肢解，用大鍋將尸塊煮爛，用鋼鋸將頭顱和骨骼鋸成小塊，用黑色塑料袋分包，拋在泉源小區垃圾箱中。作案所得贓款贓物由參與人員平分。作“2004·12·28”殺人搶劫案，因為沒搶到多少錢，他們三人密謀春節前殺害警察搶奪手槍，然后用搶來的手槍去搶劫銀行。可見，這幾名案犯已經到了何等瘋狂的程度。2004年12月31日17時，“2004·12·28”系列殺人搶劫案，終于在新的一年元旦到來之前告破。

然而可怕的是，到了2005年，又一名專門殘害舞女的罪犯在大世界舞廳開始出沒，新一輪的系列殺人案再次開始！

就在警方對參與破案的人員進行授獎的同時，令一些辦案人員感到有些不對勁的是，沈陽連續發生了多起舞女失蹤案，報案的次數不下10起，而李強盛等3人只承認殺了5起，難道李強盛隱瞞了一些？

但是，辦案人員認為應該沒有這種可能，既然做了，有什么不敢承認的？做1起和做5起，甚至10起，結果都一樣，他都已經承認了5起，又怎么會否認其他幾起呢？

在沒有更多線索的情況下，此案只能暫時擱置。然而，從2005年4月起，皇姑區的大世界舞廳又開始陸續傳出舞女神秘失蹤的消息，這直接讓公安局炸鍋了，李強盛等人已經被抓進了公安局，正等著吃槍子呢，他們又沒有越獄出去，為什么又有相同案子發生？

很快，辦案人員就意識到，以舞女為作案目標的兇手，一直就不止李強盛一伙，還有其他人。

警方在2005年4月和5月間，在郊區的河道里相繼發現尸塊，這些尸塊皆為女性，而且不是一個人的。警方很快斷定，這些尸塊很可能是失蹤舞女的，為防止案件繼續發生，沈陽市公安局責成各分局加緊調查，迅速破案。

在所有的分局當中，皇姑區分局的壓力最大，位于皇姑區北行的大世界舞廳似乎是“重災區”，李強盛等人害死的舞女都是從“大世界”騙出去的。

在4月20日，皇姑警方接到報案，一位叫“小金子”的舞女，從“大世界”跳舞后失蹤。警方立刻對其社會背景開始調查。

小金子是一位36歲的婦女，沒有正當職業，就靠在舞廳里陪人跳舞賺錢。在3月25日，她的家人發現已經好幾天沒有看到她了，給她打電話手機關機，問熟人，不清楚她去哪了。

剛開始還以為她出了什么事，到外面躲起來了。一直到4月20日，還不見她的蹤影，家人只好報警，求助警察。

沈陽市公安局刑警隊立刻介入此案。 根據線索來看，小金子失蹤的時候，是帶著手機、手表，以及一些金首飾的，因為手表和金首飾都是容易變現的，根本無從下手。

只有手機最有辨識度，跟李強盛案件一樣，只要找到丟失的手機，似乎就能抓捕犯罪嫌疑人。警方等了很長時間，一直到2005年初冬的時候，警方才捕捉到小金子被搶走手機的信息，經過技術定位后，警方很快控制了手機的持有人，一位叫小趙的人。

警方開始調查這部手機的來源，小趙聲稱是從他的女友那里買的，而女友正在舞廳跳舞。調查發現手機在舞女手中，警方追蹤至最開始賣手機的舞女。

當警方詢問舞女手機的事，她卻回答“不知道”或“早忘了”。警方知道，對于這種慣犯，不給點壓力，她不會說實話，于是警告她涉及多起命案，如果不說出來，就帶回去調查。

舞女明白這意味著她的職業生涯會毀掉，沒有人愿意和她跳舞。考慮到職業前途，她承認手機是大老劉給的。當警方問及大老劉是誰，舞女開始熱情地描述，說大老劉舞跳得好，人也有錢，曾經和她跳過舞，就送了她這部手機。

警方初步判斷，這個叫大老劉的嫌疑重大，因為小金子被害后，手機被搶走，跟這部手機有關的人都有重大嫌疑，而大老劉在舞廳的口碑好，極受舞女信任。

警方迅速對大老劉展開調查，發現他雖然常去多個舞廳，但北行大世界舞廳是他常去的地方，也是失蹤舞女最多的地方。

經過對與大老劉跳過舞的舞女進行調查，她們一致稱贊大老劉風度翩翩，像紳士一般，對舞伴彬彬有禮，姿勢標準，從不搞小動作，出手大方。

甚至一些跳舞的男士也對他佩服不已，認為他是舞廳最有派頭的人。進一步調查得知，大老劉真名叫劉學新，因為姓劉，年紀已55歲，看起來和藹可親，因此被稱為“大老劉”。

他曾經當過電梯制造廠廠長，手下管著很多人，現在退休后，最喜歡的就是跳舞。在舞廳里，大家都知道他是一個體面人，不僅不缺錢，穿著打扮和舉手投足都很有范，來舞廳就是為了享受跳舞的樂趣。

這樣一個每天看起來都很快樂，到哪都有面子的半大老頭，讓人難以想象他會與殺害舞女的案件有關。但從線索來看，雖然沒有發現大老劉的作案動機，但他確實有作案條件。

公安局決定派人前往大老劉的家中秘密搜查證據。

大老劉的家是一個簡單的兩居室套間。警方在床頭柜中搜到了十多塊各式女式手表，大老劉的妻子表示這些都不是她的，并且也不知道它們從哪里來。

此外，警察還在陽臺上發現了大量的黑色塑料袋，與平時裝垃圾的塑料袋有所不同。大老劉的妻子表示對此一無所知。

不久，警方又找到了大老劉的存折，發現存折上隔三差五就存入三千、五千的款項。雖然他曾當過廠長，但那是過去的事情了，根本不可能有這么高的收入。

當警察詢問大老劉的妻子這些錢的來源時，她表示不清楚，說自己打工賺不到這么多錢。她說，有的時候大老劉會帶人到家里打麻將，他能“抽點紅”，但抽紅也抽不到這么多。

警方在大老劉家的衛生間中發現了血漬，并將其送至有關部門進行化驗。血漬化驗結果顯示，共有5個人的血漬，包括4名女性和1名男性。

經過DNA鑒定，男性的血漬屬于大老劉自己，而四名女性血跡中，有三位的來源不明，但有一名是鐵西區一名失蹤舞女的。

因此，大老劉被認定為舞女失蹤殺人案的兇手，而他家的衛生間就是案發現場。

警方在大老劉家搜集證據，并開始對大老劉進行審訊。但大老劉非常頑固，始終堅持自己清白無辜，只是喜歡跳舞而已。

盡管警方展示了大量證據，他仍然堅持不承認任何罪行。DNA鑒定結果擺在面前時，他依然矢口否認。在警方的心理攻勢下，大老劉提出要上廁所。

警察松開他的手銬，他趁機推開警察，一頭撞向暖氣片。幸運的是，警察眼疾手快，及時阻止了他，并將他重新摁在鐵椅子上。

審訊人員知道，大老劉的心理防線已經松動，只在拖延時間。經過一天一夜的審訊，大老劉終于開口，承認了16起命案，令審訊人員大吃一驚。

通過大老劉的供述，辦案人員最終搞清楚了他的作案動機，但要把所有案件梳理清楚，顯然不太可能。劉學新是沈陽的坐地炮，1972年回城后，先是在軋鋼廠做臨時工，后來轉到鐵西區霽虹電梯制造廠，成為一名正式工。

盡管他沒有什么特別的技能或才能，但他卻一路高歌猛進，先是混上了車間主任，后來更是升任廠長。

劉學新

曾經風光的劉學新，因為在市場經濟改革中廠子效益下滑，被買斷后得到了10000元。雖然那個年代10000元不少，但劉學新覺得自己一身才華無處施展，更不想去打工，于是他選擇了跳舞。

在2002年的一次舞會上，他遇到了一個富有的舞女，于是他起了殺意，搶了舞女的錢和首飾。雖然第一次殺人讓他提心吊膽，但后來他膽子越來越大，在舞廳里名聲鵲起。

劉學新在舞廳以物色有錢的舞女為樂，更將此作為謀財害命的手段。他頻繁作案，甚至在落網前一天還殺了舞女。警方找到了7具完整的尸體，將劉學新繩之以法。

此案在舞廳引起了恐慌，許多舞女慶幸自己沒有赴約。這再次證明了“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