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忽略的生育阻礙：“誰來帶孩子” 與社會化撫養的歷史實踐及當代優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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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communist

蕓婉筆談

一個正努力成為不盲從西方社會科學、有獨立思想、勇于批評中國文化精英依附性的普通中國學生...

為天地立心 為生民立命

為往圣繼絕學 為萬世開太平

在討論當代社會生育意愿低迷的原因時，多數觀點常將 “經濟壓力”“缺錢” 列為首要因素 —— 住房、教育、醫療等成本確實讓不少家庭對生育望而卻步。

但隨著社會觀察的深入，一個被長期忽略的核心問題逐漸凸顯：孩子出生后 “誰來帶”。這一照料難題對生育決策的影響，實則不亞于經濟負擔 —— 雙職工家庭難以平衡工作與育兒，祖輩協助存在地域或精力局限，市場化托育服務又面臨價格高、質量不均等問題。正是這一 “隱性困境”，讓 “幼有所育” 從單純的民生需求，升級為影響人口結構、婦女權益與社會公平的關鍵命題。

事實上，國家早已關注到這一問題。2017 年黨的十九大報告首次將 “幼有所育” 納入民生建設重點推進方向，為育幼與保育工作確立了政策基調；2019 年政府工作報告進一步針對 “全面放開計劃生育” 后的新需求，明確提出 “加快發展多種形式的嬰幼兒照護服務，加強相關制度建設”，推動社會化撫養從理念逐步落地。

需注意的是，“社會化撫養” 概念范疇較廣，其初級階段的核心實踐載體是保育制度，尤其是托兒所制度 —— 這一制度不僅直接回應 “誰來帶孩子” 的現實難題，更與女性勞動力解放、農村空心化破解、留守兒童關愛等深層議題緊密相連。要讓當代社會化撫養真正適配需求，離不開對歷史實踐的系統回溯：從近代基督教會育嬰堂的爭議，到民國時期的局部探索，再到建國后單位體制下的系統實踐，不同階段的得失，為今日提供了不可或缺的鏡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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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教會育嬰堂的爭議與困境

中國近代最早具備社會化撫養屬性的實踐，始于基督教會創辦的育嬰堂。但這一模式從誕生之初便深陷信任危機，甚至衍生出荒誕謠言 —— 近代 “開眼看世界” 的先驅魏源，竟在《海國圖志》中提及 “天主堂取中國人眼睛煉銀” 的說法。這一看似離奇的表述，實則折射出當時育嬰堂運營的深層缺陷，以及民眾對 “外來集體育幼” 的普遍疑慮。

彼時育嬰堂的核心問題集中于兩點：其一，嬰幼兒死亡率與疾病傳播率居高不下。受限于近代醫療水平與衛生觀念，育嬰堂內公用餐具、玩具缺乏有效消毒，護理人員亦無專業育兒知識，天花、痢疾等傳染病頻繁爆發，許多嬰幼兒夭折；其二，信息透明度嚴重不足。面對嬰幼兒死亡，育嬰堂多采取簡易掩埋等不透明處理方式，既未向民眾解釋死亡原因，也未公開處理流程，這種 “高死亡率 + 信息黑箱” 的狀況，為謠言滋生提供了土壤，最終導致早期社會化撫養實踐陷入 “信任崩塌” 的困境。

02

從《大同書》到蘇聯經驗

19 世紀末，康有為在《大同書》中首次系統性構想了社會化撫養相關的保育制度。他提出 “消滅家庭私有制”，主張通過公共保育機構集中承擔育幼責任，突破了傳統 “家庭撫養” 的單一模式，成為近代中國社會化撫養理念的重要思想源頭。不過，這一構想在當時僅停留在理論層面，未形成實際實踐。

20 世紀 20 年代后，社會化撫養思想在進步知識分子中加速傳播，其關鍵推動力來自蘇聯的保育實踐。蘇聯成立后，為推動婦女解放以保障工業化進程中的勞動力供給，迅速建立起覆蓋范圍廣、服務效率高的保育與托兒所制度，其發展水平遠超同期西方資本主義國家。這一制度恰好契合了中國 “婦女解放” 與 “社會進步” 的時代需求 —— 要讓女性從家庭照料中脫離，核心前提是解決 “幼有所養” 的現實難題，蘇聯的經驗為此提供了可借鑒的制度樣本，也讓社會化撫養從理論構想逐步向實踐探索過渡。

03

單位體制下的成就與教訓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社會化撫養迎來系統性推進階段，其核心依托是單位體制。20 世紀 50 年代末期，隨著人民公社制度在農村推廣、城市工業經濟管理權下放，保育與托兒所制度快速發展：農村以人民公社為載體，城市以工廠企業、街道辦為依托，構建起覆蓋廣泛的集體育幼網絡。這一實踐的突出成就在于，大量女性得以從家庭照料中解放，進入工廠或參與農業生產，成為社會勞動力的重要組成部分，極大提升了婦女的社會地位。

但實踐中暴露的問題同樣顯著，這些問題不僅影響了當時社會化撫養的效果，更成為當代實踐需重點規避的教訓：

從需求適配來看，農村與城市存在明顯差異。城市工廠工人因 “固定勞動時間” 的剛性需求，對托兒所制度接受度較高；而農村地區，農民勞動時間隨農忙、農閑波動，農忙期仍有照料孩子的時間，對社會化保育的需求強度較低，加之 “集體照料不如自家放心” 的觀念，農民對集體育幼的抵觸情緒強烈。

從成本分攤來看，機制模糊引發隱性矛盾。無論是工廠企業、農村合作社還是人民公社，育幼投入最終均通過隱性方式攤派至參與者 —— 企業職工的工資抵扣、農民的集體收益扣除，使得 “集體撫養” 的成本并未真正降低，反而讓農民覺得 “不如自行撫養劃算”，企業也因長期承擔育幼成本加重經營負擔。

從管理與專業度來看，從業人員素質成為短板。當時企業或集體多將 “一線生產能力較弱的人員”（包括部分領導干部親屬）安排至保育崗位，保育工作被視為 “次要崗位”，從業人員既缺乏專業的育兒知識與技能，也缺乏責任意識，導致育幼質量難以保障。

從衛生安全來看，物質條件限制引發公共風險。建國初期物質匱乏、衛生觀念落后，保育機構的公用設施消毒不徹底，易引發紅眼病、水痘等傳染病大規模傳播；部分集體食堂食品安全管控缺失，曾出現群體性食物中毒事件；而嬰幼兒夭折后的不透明處理，再次引發類似近代育嬰堂的信任危機，進一步加劇民眾抵觸。

更深層的局限在于，這一模式依賴 “低人口流動性” 的時代背景 —— 計劃經濟時期，個體從出生到死亡多處于固定單位集體中，人員結構穩定，集體化保育的管理成本低、效率高，但一旦人口流動加劇，依托固定單位的育幼網絡便會失效，這也成為當代社會化撫養面臨的關鍵挑戰。

04

歷史經驗與新時代條件的融合

當前探討社會化撫養，核心已非 “是否推進”，而是 “如何科學推進”。這需要在吸收歷史教訓的基礎上，充分考量新時代的社會條件，構建適配 “誰來帶孩子” 核心需求的實踐路徑。

一方面，要以歷史教訓為戒，補齊制度短板。針對 “需求錯配”，需根據農村與城市、不同職業群體的差異化需求設計育幼服務 —— 如農村可側重 “農忙期臨時保育 + 課后托管”，城市可強化 “全日制托育 + 彈性托育”，精準匹配雙職工、單親家庭等群體需求；針對 “成本分攤”，需建立政府補貼、社會參與、家庭分擔的多元機制，通過財政補貼降低普惠托育價格，鼓勵企業、社區參與托育服務建設，減輕家庭經濟壓力；針對 “專業度不足”，需建立保育人員職業資格認證與常態化培訓體系，明確崗位權責，提升從業人員的專業素養與社會認可度；針對 “衛生安全”，需將衛生安全標準納入保育機構準入與動態監管的核心指標，建立透明的事故處理與信息公示機制，重建公眾信任。

另一方面，要立足新時代條件，突破傳統局限。當前我國人口流動頻繁，農民工、城市新市民等群體的育幼需求迫切，原有的 “單位體制育幼” 已不適用，需由國家統籌構建 “跨區域、可銜接” 的育幼服務網絡，推動托育資源與人口流動趨勢匹配；同時，市場化競爭加劇、生育意愿低迷的背景下，社會化撫養需與產假延長、生育補貼、個稅減免等政策協同，形成 “生得起、養得好、托得穩” 的政策合力，真正讓 “誰來帶孩子” 的難題得到系統性解決。

“幼有所育” 不僅關乎每個家庭的幸福，更關乎社會公平與可持續發展。唯有以歷史為鏡，吸收育嬰堂與單位保育制度的經驗教訓，同時緊扣新時代 “誰來帶孩子” 的核心需求，才能推動社會化撫養走向科學、完善的實踐，為每個孩子的成長提供優質保障，為社會發展注入持久動力。

蘇蕓婉

02年生人，蛋蛋后一枚。步履踏過祖國東南北， 閱盡瓊樓璀璨，也覽盡雞犬桑麻、千里平疇。

孤身環行中國，于行跡中碰撞真實，于筆端下記錄真實。以步履丈量山河，以文字支撐前行，行行寫寫，寫寫行行。

曾蜷身橋洞下感懷家國，也曾指點輿圖議政山河。樂讀奇書，喜交奇友，志創奇事。初心未改，赤誠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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