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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計們,一項關乎國家“錢袋子”安全的重大體制變革,在國慶節前悄然落子。
但貌似在國慶、中秋雙節的歡樂祥和氣氛中略過了公眾視野…
今天咱們好好盤一盤這個事兒。
9月29日,多家媒體報道了財政部的一項重大機構調整,即將組建專司政府債務管理的新部門。
目前新部門的人員配備、職能劃分和運行機制都在緊鑼密鼓地籌劃中。
眾所周知,防范化解債務風險,這些年一直都是財政工作的重中之重。
但迄今為止始終都沒有一個部門專門負責債務管理。
財政部藍部長在9月12日召開的國新辦新聞發布會上也曾透露:
“十五五”期間,將繼續統籌好發展和安全,加快建立健全與高質量發展相適應的政府債務管理機制,在發展中化債、在化債中發展。
你細品,路徑和目標,是不是講了個明明白白?
目前,財政部政府債務管理職能分散在多個部門和單位,也就是人們常常聽到的“多頭治水”——
預算司政府債務管理處承擔主要管理職能; 國庫司相關處室負責內債發行、兌付; 部屬事業單位配合開展統計分析、合規性監控等工作; 監督評價局加強對地方違規舉債監督檢查; 各地監管局對地方政府債務實施監控,發現隱患及時反饋…
這種分工模式,好處是各有所司,但對管理協作與方向統籌的要求非常高,且難以形成監管合力。
如今擬成立全新部門專班管理債務,最明顯的兩點改變在于:
債務管理正在從分散走向統一、從被動應對轉向主動治理;
過去分散在不同部門的債務管理職能將被有效整合,構建“全鏈條、全周期、全口徑”的管理體系。
用咱們特別熟悉的一句話講,叫“專事專辦,集中精力辦大事”。
具體來說,新部門的職責主要可以拆分為以下三個部分——
第一,削減存量債務,以便輕裝上陣。
這是當務之急,核心目標是有效化解地方政府特別是基層的債務壓力,為其減負松綁。
多措并舉、協同發力、以時間換空間依然是核心方法論:
一方面,統籌運用財政資源,通過提前下達后續年度的債務限額、靠前使用化債額度,為地方提供明確的資金預期和操作空間。
另一方面,積極盤活存量資產,推動地方政府通過處置、出租或證券化等方式,將閑置的和低效運行的國有資產轉化為高效資金。
本質上講,是將化債工作與地方財政可持續性作深度綁定,以達成以下兩項目的:
幫助改善地方政府的資產負債表,有助于其輕裝上陣,健步前行;
引導地方擺脫對債務的過度依賴,為實現高質量發展目標掃清障礙。
第二,防止新增風險:立規嚴控,服務長遠利益。
打個通俗點兒的比方就是“既要滅火,也要防火”。
制度上,推動隱性債務與法定債務合并、建立全口徑監管制度,徹底封堵各類變相舉債的可能。
監管上,實現對所有政府債務進行動態管理,確保將新增債務風險控制在萌芽狀態。
問責上,嚴格落實“舉債終身問責制和債務問題倒查機制”,保持高壓態勢。
通過這套“制度+監管+問責”的組合拳,從源頭上遏制無序舉債的沖動。
第三,確保好鋼用在刀刃上:提質增效,最終驅動經濟發展。
過去,部分地方存在“重債券發行、輕資金使用”現象,導致資金閑置或低效。
而新部門旨在通過強化債券“借用管還”全生命周期管理組堅持“資金跟著項目走”的管理原則,確保債券資金精準投向具備顯著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的領域——
譬如國家重大戰略、新興產業和重大民生領域項目。
而最終目的,就是要在關鍵領域內,將每一筆債務資金的乘數效應最大化,將債務真正轉化為高質量發展的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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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當前設立專職化債部門的深意,必須得看清當前的化債形勢。
筆者結合當前實際,總結了以下三點,是新部門不得不應對的——
首先,地方債務問題必須加以嚴控。
截至2025年6月末,我國地方全口徑債務規模為?92.6萬億:
其中包含國債34.6萬億、地方法定債務47.5萬億、地方隱性債務10.5萬億,負債率為68.7%。
在全球范圍內,尤其是與主要發達經濟體相比仍屬于中等偏低水平。
從國家整體的宏觀杠桿率來看,中國政府的債務風險是相對可控的,但確實已經到了應該引起足夠重視的時刻。
另據財政部2024年度報告顯示:
全國31個省級行政區中,有23個債務率超過100%,其中8個超過150%。
簡單理解就是,這些地區即使將全年財政收入全部用于還債也無法覆蓋已有債務。
細數這些地方債務的主要來源,大致有這么四個:
地方基建投資、地方人事開支、社保和民生支出以及隱性債務積累。
自2023年10月以來,中央層面持續推動一攬子化債政策的實施。
至2024年,累計批準的化債政策規模達到12萬億,覆蓋全國所有債務高風險地區。
2025年則進一步明確了“在發展中化債、在化債中發展”的基本方針,為債務化解工作提供指導。
而這些具體工作,將來有望由新成立部門統籌執行。
第二,土地財政模式的歷史性退潮,加劇了地方財政挑戰。
土地財政模式的興起可追溯到1994年分稅制改革。
彼時,以“收入權力逐步集中、支出責任維持下放”為特征的分稅制改革重塑了央地間財權和事權的分配格局。
雖然強化了“集中力量辦大事”的行事風格,但給地方財政收支平衡帶來了壓力。
這一時期,地方謀求擴大財源的意愿逐步增強,而土地以其稀缺性、與工業化、城市化進程高度綁定等特征,迅速登上歷史舞臺。
尤其是在98房改之后,土地出讓金收入逐漸成為地方兩本賬中增長最為迅猛的那一部分。
雖然學名叫做第二財政,但在不少地方其所占比例早已超過第一財政。
以土地財政高峰時期的2017-2021年為例——
像南京、武漢、廣州、西安、貴陽、南寧、常州、珠海、溫州、昆明等城市土地財政依賴度均超過100%; 杭州、佛山均在140%上下,土地財政依賴度在全國名列前茅; 蘇州、長沙、重慶、天津等城市土地財政依賴度相對較低,但也有50-70%之間; 北京、上海、深圳三大一線城市土地財政依賴度更低,大致維持在20-40%。
但在2021年,全國賣地收入達到歷史頂峰的8.7萬億之后便開始一路下滑:
2024年,全年賣地收入僅約4.87萬億,2025年上半年繼續下調至不足1.43萬億。
這主要與城市化的發展階段與人口形勢密切相關,我們據此可以理解為某種不可逆性。
留給化債新部門的課題主要有兩個:
因賣地收入下滑而導致的財政缺口,應該如何應對?
在土地財政戒斷的大背景下,如何推動地方持續化債?
第三,地方財政壓力給“穩增長”與“防風險”之間的動態平衡加了一層buff。
這個問題觸及了中國當前宏觀經濟治理的核心矛盾:
傳統路徑下,要實現穩增長就要加杠桿,而防風險的核心就是去杠桿,經濟學界常用“蹺蹺板”來形容這種動態平衡現象。
過去幾十年里,我國為實現穩增長目標,最有效、最直接的手段其實就是由地方政府主導的鐵公基投資。
這套模式的資金主要來源于,賣地拿到的土地出讓收入,與地方通過融資平臺實現的借債。
前文說到,土地財政下行已成定局,以鐵公基為核心的地方舉債老路收效衰減,按老路子加杠桿大概率行不通。
無論國家層面也好、地方層面也好,要結合自身實際情況推動債務模型朝就業、民生、科技創新、收儲存量房等方面轉向,將不可避免地需要加大短期投入。
這對當前的地方財政壓力而言,無疑是不小的考驗。
最有可能的出路是啥呢?
結構性加杠桿、有效化解存量+理性控制增量以及尋找新的增長引擎。
前兩項需要財政端直接發力,最后一項需要財政端間接發力給予支持。
以上,是個人的一點愚見,期待新成立的債務管理部門給出段位更高的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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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觀來講,我國地方政府債務總體可控,但結構性、區域性風險應當引起重視,且隱性債務壓力需警惕。
能否順利實現化債目標,關鍵點在于以下三個——
能否成功且平穩地化解地方隱性債務,避免引發大規模的信用違約;
地方政府能否找到替代“土地財政”的新的、可持續的財政稅收來源;
央地之間財政事權劃分和轉移支付體系能否進一步優化,從根本上完成減負。
此番財政部設立新部門,并且有針對性地處理上述問題,相當于將化債工作正式上升為國家戰略。
接下來,地方、城投系以及金融機構對于以上這一切變化的體感,大概率會是最為明顯的。
從地方角度來看,衡量KPI或將發生改變。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里,地方像一個“無限責任公司”,增長沖動常常壓倒財務紀律。
而財政部最新成立的這個新部門,意在將其重塑為恪守預算、講求實效的現代地方治理主體。
這意味著,地方的“權力清單”將與“債務負面清單”直接掛鉤。
這樣一來那些財力雄厚、治理規范的城市有望獲得更高的信用評級和更低的融資成本;
而債務混亂的地區,不排除其融資渠道將實質性收窄、融資成本也將進一步走高。
這一趨勢與當前的城市化方向是高度一致的。
未來地方之間的競爭,很可能會從“誰更會借錢搞建設”轉向“誰更會維護營商環境、培育稅基、盤活存量”。
這涉及到了地方生存模式的根本性轉變。
從城投系視角看,一場“刮骨療毒”式的轉型已然開啟。
過去,城投公司靠著地方信用背書,既扮演著基建狂潮時代的馬前卒,也充當著隱性債務的蓄水池。
新部門的成立與化債大背景雙重考量下,“政府的歸政府,企業的歸企業”這一原則很可能會被執行得更為剛性。
未來,若城投平臺與地方信用的“臍帶”被剪斷,融資邏輯也將從信仰驅動轉向資產驅動。
這就不可避免地導致城投系將出現前所未有的分化:
手握能產生穩定現金流的資產(如供水、供熱、停車場、物流園區)的城投,或將通過REITs、ABS等方式盤活存量、輕裝上陣,成為真正的城市運營商。
資產質量一般、債務沉重的城投,將不可避免地進入漫長的債務重組進程,通過以時間換空間,在財政和金融的支持下緩慢化解債務。
少數缺乏實質業務不太行的平臺,有可能會迎來一波市場化出清。
說白了,城投系未來也必須靠自己掙飯吃才行。
從金融機構視角看,相關資產與風險可能會迎來的重新定價。
在地方債務擴張的歷史周期,金融機構為增長目標提供著源源不斷的燃料。
而在未來的新形勢下,資產端信仰褪色,以往基于政府隱性擔保的無風險利率可能成為歷史。
基于此,銀行、券商等機構必須建立更精細化的風險評估模型,對每一筆地方相關融資進行穿透式管理,真正識別底層資產的風險和收益。
更通俗理解就是“躺著賺利差”的時代即將結束了。
金融機構要順應時代發展,就必須實現從“放貸中間商”向“綜合金融服務商”轉型——
比如說提供包括債務重組、項目融資、財務顧問在內的綜合化服務。
而這恰恰也是諸多國際投行曾經或正在經歷的。
當然,這一過程可謂挑戰與機遇并存:
挑戰在于,過往的路徑依賴形成了舒適圈,要和舒適圈說再見,確實需要極大的勇氣。
從現實角度看,這個過程是否順利,有相當大一部分取決于金融機構存量資產的質量。
而機遇則是,整個化債過程將催生巨大的新型增量業務需求:
譬如發行地方政府債券、設計化債方案等等,在這些方面,其實銀行業大有可為。
從投資端來看,銀行業也極有可能將注意力更多投向財政資金引導的新興關鍵領域。
對我們普通人而言,這場宏大的債務化解行動,看似遙遠,實則息息相關。
它意味著我們身邊的市政工程或許會更注重實效,公交地鐵的補貼、公園學校的維護,都將建立在更可持續的財政基礎上。
它也關乎著我們錢包的隱形安全——
地方財政穩健,我們的養老金、醫保基金才能更踏實,未來的稅負壓力也更能預期。
說到底,化債不是為了幾個數字,而是為了守護社會運轉的根基,讓我們對未來少一分顧慮與隱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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