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獎委員會主席現場專訪：諾貝爾獎是怎么評出來的？

瑞典皇家科學院10月7日宣布，2025年諾貝爾物理學獎授予約翰·克拉克、米歇爾·H·德沃雷和約翰·M·馬蒂尼斯三名量子物理學家，以表彰他們在電路中實現宏觀量子力學隧穿效應和能量量子化方面的貢獻。諾貝爾獎是怎么評出來的？如何判斷某項科研工作是否達到當年諾貝爾獎的水準？墨子沙龍和B站知名科普UP主芳斯塔芙專訪了諾貝爾物理學委員會主席埃里克森（Olle Eriksson）。

芳斯塔芙：教授您好，我帶來了來自嗶哩嗶哩用戶的一些問題。我們都知道，諾貝爾獎每個獎項最多只能授予三位獲獎者。然而，許多當代重大的科學突破往往出自所謂的“大科學”項目，可能包含數百位同等重要的貢獻者，這一趨勢或許還會持續。諾貝爾委員會如何適應這種科學研究方式的變化？

Eriksson 教授：我不認為科學一定會只朝著更大型的合作發展——也許會，也許不會。面對大型合作，關鍵在于找出那些真正提出核心思想的人。以 LIGO 的引力波探測為例——那是一個龐大的團隊實驗——諾貝爾委員會當時確認的是具體個人的貢獻，而不是將獎項授予整個組織。對我們而言，原則很簡單：必須遵循阿爾弗雷德·諾貝爾的遺囑，最多只授予三位個人，不授予組織；我們必須遵守這一規定。

芳斯塔芙：近年來，許多重要的科學發現來自跨學科研究，未必能清楚地劃入物理、化學或生物等傳統學科。委員會在選擇獲獎者時如何處理這一點？如果現有分類在未來不再適用，諾貝爾獎會考慮調整嗎？

Eriksson 教授：我認為諾貝爾獎不會考慮更改類別，因為我們仍需尊重諾貝爾的遺囑。當然，科學在不斷發展；在我看來，最有趣的研究往往發生在學科的邊界——物理與數學、物理與生物、物理與化學、化學與生物等。這樣的工作并不被諾貝爾物理學獎排除。去年的獲獎成果就位于計算機科學、應用數學與物理學的交叉地帶。

墨子沙龍：今年是“國際量子技術年”。這一點是否影響了委員會今年的決策？

Eriksson 教授：絕對沒有。

墨子沙龍：我們看到委員會成員今天在瑞典皇家科學院現場投票。投票時是否會在多個最終候選方案之間進行選擇？通常會有多少人進入最后的候選名單？

Eriksson 教授：相關流程都可以在瑞典皇家科學院（KVA）的網站上查到。這是一個為期一年的工作周期。由我今年擔任主席的諾貝爾委員會，會先向科學院的物理學部提出建議——物理學部只是眾多學部之一（例如數學、化學、地質等）。我們在九月召開幾次會議、收集反饋，隨后將建議提交給全體院士。今天的會議從 9 點開始，我和 Johansson 教授都作了報告。報告之后，全體院士投票表決是否支持這一建議。因此，決定諾貝爾物理學獎的不僅僅是物理學家；決定諾貝爾化學獎的也不僅僅是化學家——所有院士都會參與。通常只有一個建議方案，但按照規則，也可能同時提交第二個或第三個方案。我見過這種情況，確實發生過。此時學部以及隨后全院會在多個備選方案之間投票。理論上可以有兩個、三個，甚至更多建議方案，并沒有制度上的限制。

墨子沙龍：作為委員會主席，您的主要職責是什么？

Eriksson 教授：我主持了我們所有的會議。我還在盛夏組織了一次小型研討會，討論可能的獎項與候選建議。我負責準備并進行在物理學部以及今天面向全體院士的報告。老實說，工作量相當大，但也很有趣。

墨子沙龍：在評選過程中，如何判斷某項科研工作是否達到當年諾貝爾獎的水準？

Eriksson 教授：諾貝爾的遺囑寫明，獎項應授予“在物理學領域為人類作出最大貢獻”的人。這其中存在一定解釋空間。有時獲獎工作非常基礎，探問我們在宇宙中的位置等較為深奧的問題；有時則非常實用，比如發光二極管、CCD 相機和計算機芯片。評判取決于委員會的專業判斷，也取決于近年是否出現重大突破等因素。很難用一個簡單的公式來概括——確實要視情況而定。

墨子沙龍：我的問題就這些，再次感謝您，教授。

Eriksson 教授：謝謝，也祝你們一切順利。

內容整理：林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