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潛伏國民黨心臟的吳石情報小組最終是怎么暴露的

老周
摘要：最近熱播的諜戰劇《沉默的榮耀》主要講述的就是戰斗在敵人心臟的吳石情報小組，吳石身居國民黨國防部中將參謀次長，位高權重，最初完全沒有受到懷疑，那么最后是怎么暴露的

本系列作者周明，為電視劇《沉默的榮耀》軍事歷史顧問
最近熱播的諜戰劇《沉默的榮耀》只要講述的就是戰斗在敵人心臟的吳石情報小組，吳石身居國民黨國防部中將參謀次長，位高權重，最初完全沒有受到懷疑，那么最后是怎么暴露的
和以往的諜戰劇不同，可以說《沉默的榮耀》的結局毫無懸念，觀眾在第一集就知道，最后吳石、朱楓、陳寶倉、聶曦四人都在臺灣馬場町刑場英勇就義。要說懸念，就是吳石情報小組究竟是怎么暴露的？
現在一說到五石情報小組的暴露，幾乎99%都說是由于叛徒出賣，而這個叛徒就是中共臺工委書記蔡孝乾。但這個說法并不是太確切。
蔡孝乾出賣說，一個流傳最廣的說法，就是保密局在蔡孝乾的筆記本上發現寫有“吳次長”三個字。不過這個證據根本經不起推敲。
首先，根據地下黨的地下工作紀律，必須單線聯系，蔡孝乾只能和朱楓聯系，而絕對不允許越過朱楓，去聯系朱楓的下線吳石，當然他也不可能知道朱楓的下線，具體姓名和職務。他只知道朱楓的下線國民黨高層，能夠獲取核心機密，僅此而已。

其次，作為一個老地下，是不會輕易白紙黑字留下證據，而且“吳次長”三個字又不是什么晦澀難記的內容，必須要在筆記本上記下來，就算他知道了，也只會記在腦子里，不可能寫在紙上。
所以，在《沉默的榮耀》劇中，雖然有筆記本上出現“吳次長”的情節，但是由喻恩泰扮演的蔡孝乾，還特意說明是自己在營救林義良的時候，看到了聶曦，所以推斷代號“東海”的臥底可能是吳石，所以才在筆記本上寫下“吳次長”，但是僅僅是推斷，所以又將“吳次長”三個字劃掉了，還特別和谷正文說，如果查下來不是吳石，千萬不能怪自己。
在真實的歷史上，保密局在蔡孝乾身上搜到一張紙幣，上面寫著一個電話號碼。這就比較符合邏輯了，記在紙幣上，就不太容易被發現。要記下來的也是容易記錯的電話號碼。而這個電話號碼正是朱楓女婿家的電話！
在《沉默的榮耀》劇中，是谷正文在蔡孝乾的筆記本上發現了有一頁被撕去了，而在這一頁的下一頁，隱約有痕跡，就用鉛筆輕輕拓印，這才拓出了電話號碼。
保密局立即根據這個號碼查到了朱楓！這個并不能說是蔡孝乾出賣了朱楓。

事實上，從時間上來說，蔡孝乾出賣說也不能成立。
蔡孝乾第一次被捕是在1月29日，當時保密局對他的身份還不能完全確定，蔡孝乾在審訊時也是東拉西扯，完全不著邊際，搞得保密局是云里霧里。直到2月6日，蔡孝乾才主動交代了自己身份，并表示愿意和保密局合作，去抓捕從大陸來接頭的重要交通員。保密局立功心切，為了抓住大魚，就同意由蔡孝乾帶路。結果到了所謂的接頭地點，蔡孝乾要求保密局人員不要靠得太近，以免被對方察覺。這個要求很合理，保密局人員沒有懷疑就同意了。但距離一拉開，蔡孝乾就立即利用復雜的地形，拔腿就逃，竟然從保密局手上成功逃脫了。
所以，蔡孝乾第一次被捕并沒有叛變，也沒有出賣任何人。他是在第二次被捕之后才叛變的，而蔡孝乾第二次被捕是在4月27日，供出地下黨的情報，要到5月初了。而這個時候，吳石、朱楓陳寶倉、聶曦都已經被捕了。
梳理一下時間線，2月2日，吳石獲悉臺工委遭到破壞，有多位重要領導被捕，預感到情況緊急，就立即通知朱楓撤離，并馬上安排了她搭乘2月4日飛往舟山定海的軍用運輸機離開臺灣。當時舟山還在國民黨軍隊控制下，但是相比臺灣，舟山距離大陸要近得多，而且朱楓是寧波鎮海人，在舟山也有一些人脈關系，到了舟山后可以設法偷渡回到大陸。

有些文章說，吳石還冒著巨大危險為朱楓開具了離臺的特別通行證。這也是不符合歷史的，因為當時這樣的特別通行證，是需要嚴格審核的，不可能在一兩天時間里辦出來。而舟山是國民黨軍控制區，又是乘坐軍用運輸機，根本不需要通行證。
不過說到特別通行證，還真有，但不是朱楓的。而是另有其人。1949年底，臺工委遭到了嚴重破壞，很多地下黨員被捕，其中包括臺工委的二號人物，副書記兼組織部長陳澤民。陳澤民被捕后，面對保密局的嚴刑拷打，被打斷了三根肋骨，左臂也骨折了，但還是堅貞不屈，沒有泄露任何機密。但當保密局將陳澤民的妻子和兒女帶到審訊室，陳澤民的心理防線崩塌了，這才招供了。
蔡孝乾意識到情況比較危急了，因此在1月中旬就委托朱楓幫自己的小姨子，其實也是他的情人馬雯姢辦理特別通行證，以便讓馬雯姢能夠安全離開臺灣。應該說這是違反地下工作紀律的，但是朱楓不是情報工作出身，她之前雖然也是在白區做地下工作，但都是經濟工作，是為黨組織做生意，籌措經費。所以這方面的意識比較淡薄，沒有想到后續會有什么嚴重后果，加上蔡孝乾又是臺工委的領導，他交代的事情，到底是工作需要還是私人原因，也不清楚，就答應下來了，并通過吳石辦下了通行證。
而隨著蔡孝乾被捕，這張花名“劉桂麟”的特別通行證就落到了保密局手里。當時這樣的特別通行證管控是非常嚴的，保密局立即順藤摸瓜，查到了這張通行證的擔保人是聶曦，找到聶曦詢問，聶曦說是吳石太太王碧奎交代辦理的。保密局又找到王碧奎，但王碧奎又講不出個所以然。

同時，保密局通過紙幣上的電話號碼查到了朱楓的女婿王昌誠，從王昌誠那里掌握了朱楓的相關信息，特別是了解到朱楓已經在2月4日乘坐軍用運輸機前往舟山。接著又查到安排朱楓乘軍用運輸機的正是吳石。
就這樣，通行證、電話號碼，兩條線索都聚焦到了吳石身上——直到這時，保密局才開始對吳石展開調查。而不是像《沉默的榮耀》里面那樣，很早就開始懷疑吳石。臺大醫院門口交通員張浩挾持吳石，最后為保護吳石而自殺，從而引起谷正文對吳石的懷疑，無論是張浩這個人物，還是這個情節，都是虛構的。
按照地下斗爭的紀律，吳石是不能在公開場合和張浩這樣的交通員接頭的，這樣太危險了。朱楓之所以能夠擔任吳石的交通員，不但是因為她有進入臺灣的合法理由和證件，更重要的，她出身寧波鎮海的富家大戶，和很多浙江寧波籍的國民黨軍政大員都有這樣那樣的關系，可以名正言順出入臺灣高官的太太圈，所以她去吳石家，不會引起懷疑。
朱楓到了舟山后，由于國民黨軍隊在舟山實行戒嚴，同時天氣惡劣，海上風大浪高，就算偷渡船也無法出海。朱楓在舟山隱藏了十多天，天天到海邊尋找能夠出海的船只，但一直沒有找到愿意出海的船只，就這樣被困在了舟山。
直到2月18日，在保密局的搜捕中被捕。不過抓捕朱楓的并不是《沉默的榮耀》里的谷正文，而是保密局蘇浙情報站站長沈之岳。這也是一位極富傳奇性的人物，也是諜戰劇《潛伏》里“佛龕”的原型，他在抗戰時期曾經以進步學生的身份進入延安抗日軍政大學學習，還通過了邊區保安處的嚴格審查，最后被分配到新四軍，在1941年1月皖南事變前返回軍統，成為目前所知唯一成功滲透延安并全身而退的軍統特務。他也因此一路高升，最后在1960年代擔任臺灣軍事情報局局長。

不過，晚年的沈之岳在1980年代曾經回大陸治病，還曾受到多位國家高層的接見。他去世后，張愛萍為他題寫的挽聯：“智勇雙全，治國有方，一事二主，兩邊無傷。”再加上1960年代，由他主導的對大陸滲透全部失敗，因此很多人都認為他最終是被中共反向滲透的雙重間諜。
朱楓被捕在看守所吞金自殺，但經過搶救脫離了生命危險，隨后被押往臺北。
3月1日，吳石、聶曦、王正均等人相繼被捕。3月11日，陳寶倉被捕。至此，吳石情報小組徹底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