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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手機點兩下就能到賬,現在填完資料直接被拒。”從事餐飲個體戶的小劉最近很困惑。他口中的變化,源于10月1日正式實施的《關于加強商業銀行互聯網助貸業務管理提升金融服務質效的通知》(以下稱“助貸新規”)。如今助貸新規落地已滿一個月,除了小劉遭遇的放款收緊外,消費金融市場還有哪些變化,成為行業熱議的焦點。而在同期,消金公司執行20%利率上限的窗口指導消息不脛而走,引發了行業短期大幅調整的不安。目前又傳出暫緩執行或平均利率達到即可等消息,市場一時無法辨別真偽,預期不穩等情緒還在蔓延。
消金界觀察發現,在“高息業務收縮、風控門檻提升、行業加速出清”等積極調整的背后,一系列隱憂正愈發清晰。當前行業尤需警惕:次優客戶融資難、持牌機構受沖擊、非法平臺蠢蠢欲動、機構風險攀升。
從以往行業調整的經驗來看,這場監管風暴背后,消金行業正迎來從“野蠻生長”向“高質量發展”轉型的陣痛期。然而,短時間內要達到政策目標的快速落地、機構主體的風控穩健,還有消金用戶的需求滿足,實屬不易,需要強有力地把握轉型節奏。
事實上,行業榮損之間,關系消費大市場的大戰略,且已有成熟發達國家的前車之鑒,不得不加以重視。平穩過渡就成為了當前的工作重心。
01
政策錨定亂象,監管出手很有必要
回溯新規出臺前的市場生態,監管介入的緊迫性已十分突出。部分助貸機構通過多種模式,將綜合融資成本隱性推高至36%的司法保護上限邊緣。總結下來就是產品脫離數字技術升級行業的軌道,又回到了“高利率覆蓋高風險”的粗放模式。
近兩三年,這種趨勢“劣幣驅逐良幣”,不僅滋生了過度授信、暴力催收等亂象,更累積了業務風險敞口,對金融消費者權益和金融穩定構成雙重威脅。
可以說,監管出臺助貸新規,包括將增信服務費全面納入IRR計算,鎖定年化24%的綜合融資成本上限;建立合作平臺“白名單”制度,壓實商業銀行自主風控責任等核心內容,精準直擊行業痛點。
消金界了解到,從一個月的落地成效看,市場在政策的糾偏下,已呈現有序的態勢:一方面,市場出清加速。頭部平臺已關閉向高息中小平臺導流的接口,24%-36%利率區間業務規模下降超80%,多家尾部機構啟動清盤。預計年內約30%缺乏低利率運營能力的中小平臺退出,有效化解“借新還舊”風險;另一方面,消費者保護增強。全流程信息披露機制見效,截至10月底,近120家金融機構披露合作機構500余家,披露頻次約4000次。營銷端亦趨規范,貸款騷擾電話顯著減少。
02
平衡好風險出清與需求保障,節奏把控很關鍵
與此同時,政策在落地過程中出現的“一刀切”傾向帶來的連鎖反應同樣不容忽視:
新規強制收縮高息業務后,數千萬“次優客戶”首當其沖受到沖擊。這些客戶多為征信有瑕疵、收入不穩定的群體,此前依賴高息平臺周轉,如今卻面臨“額度清零”“申請秒拒”的困境。
這種信貸收縮的連鎖反應,正在催生新的市場空白。一些非法APP趁機擴張。在黑貓投訴平臺,用戶對某平臺的投訴顯示,借款4000元一月需支付1476元費用,折算年化利率高達442.8%。更隱蔽的“租機套現”模式也死灰復燃。深圳金融監管部門近期通報,此類業務通過偽裝租賃交易,將實際利率推高至300%以上,已形成規模化灰色產業鏈。
政策落地,也帶來行業恐慌性收縮,金融機構風險驟增。根據從業者表示,近日監管部門已通過窗口指導要求進一步壓降個人貸款綜合成本至20%,并將擔保增信業務比例下調至25%。消金界了解到,具體實施的時間和細則雖未出臺,但已有頭部消金照此方向進行調整。資方的進一步調整,引發了助貸市場的“恐慌性收縮”,據統計,十月份各家中腰部平臺的放款量較年初收縮了30%-50%不等。借貸鏈條的斷裂,導致多家平臺的助貸資產風險指標開始上升,回款率暴跌,腰部以上機構M1催回率甚至跌破70%。
“我們合作的助貸機構已經‘暴雷’了,”某資方表示,他們正在抓緊落實情況,重新評估合作平臺。
風險開始從體系內最薄弱、適應性最差的尾部機構,逐步向中型機構,甚至向上游的銀行機構蔓延。“現在大家都擔心代償會出問題。”已經逐步清退的玩家表示。而銀行、消金從業者也擔心,當36%定價平臺的流動性收緊時,其風險可能通過共債鏈條向24%甚至18%定價客群蔓延,形成跨市場風險傳導。
可以看出,政策推行的節奏與力度,直接關系到改革的成敗。從經驗來看,理想的狀態應是既要通過嚴格標準出清不良玩家,又要為合規機構預留轉型的空間和時間,更要保障合理金融需求得到滿足。從當前實踐看,部分機構的探索已初見成效。
比如,頭部消金公司正在構建“分層服務體系”。某消費金融針對“次優客戶”推出的產品,初始額度控制在7000元以內,利率設定在20%-24%區間,用戶連續6期按時還款后可自動提額降息,既控制了風險,又保留了融資通道。這種模式打破了“要么全給、要么不給”的二元困境,實現了風險與收益的動態平衡。
不過,如果按照最新的規定,新增貸款綜合融資成本不超過20%,或者存量平均利率不超過20%,持牌消金短期將面臨壓力較大的局面。目前其一筆信貸成本中,資金占2-4%、風控占8-10%、獲客占5-8%、運營占2%左右。頭部依靠較好的風控水平與低利率資金,或許還可打平或者微利,更多的中腰部機構則難以正常經營。
政策執行并非只有“緊”與“松”兩種選擇,通過精細化的制度設計,完全可以實現“風險出清”與“需求保障”的雙贏。這樣一來,“既除雜草,又護幼苗”,原有的用戶也不至于急速進入“金融ICU”。如小劉一樣的客戶才能有機會平穩自己的現金流。
03
彈性實現“軟著陸”,才能兼顧又普又惠
消金界了解到,當前市場出現的局部紊亂,本質上是轉型期的風險傳導現象。若處置不當,可能引發“急剎車”式的連鎖反應。助貸新規加之20%利率新規的雙重規定下,中小機構集中退出有可能導致信貸供給斷崖式下降,倒逼資金需求流向非法渠道,最終形成“監管越嚴、風險越偏”的惡性循環。若避免這種局面,設置過渡緩沖期或者細化差異化管理,或可在風險防控與市場活力之間找到平衡點。
比如,在風險管理方面,可以建立風險預警與緩沖機制。監管部門可借鑒“宏觀審慎評估(MPA)”思路,對助貸業務設置“利率降幅”“客戶流失率”等動態監測指標,當區域或機構的指標突破閾值時,啟動臨時緩沖措施。例如對業務調整壓力較大的中小機構,給予3-6個月的過渡期,允許其階段性保留不超過10%的高息業務,用于平滑現金流沖擊等。
而對于機構,則可實施差異化監管。中國銀行業協會消金專業委員會統計的數據顯示,2024年持牌消金機構中,頭部3家的資產規模已超過行業總資產規模的40%,可見行業的集中度過高。如果短期內實施最高20%的貸款綜合融資成本線,一大批機構將不達標。而在2024年新增觸達客戶2.2億人次,僅有8家機構服務客戶超千萬人次。這表明,頭部機構在占據資產規模大頭的同時,并沒有在服務人次上占到相應的比例,也就表明中腰部在服務下沉市場方面覆蓋面大,是實現普惠金融的有力支持。因此如果“一刀切”都必須做到以20%為上限,那么當前實現的普惠金融覆蓋面的成果必然將會丟失。因此,差異化監管并構建多級監管體系,重點考核“普惠覆蓋率”,政策兼顧普與惠才能很好地執行下去。
業內人士認為,助貸新規的本質,是推動行業從“流量驅動”轉向“能力驅動”。助貸新規落地一月的市場圖景,已經展現了這種趨勢。而事實上,政策的導向不僅在于金融業務本身,更在于服務消費服務實體。
消金作為連接金融與消費的重要紐帶,降低融資成本,既能減輕用戶的負債壓力,又能通過普惠金融激活消費市場潛力,這是政策的核心初衷。但落地過程中若忽視了金融業務的風險傳導性、市場的復雜性與客群的差異性,盲目追求“快速降利率、一刀切收縮”,反而會偏離服務消費的初衷。助貸新規在“促消費擴內需”的大背景下正逢其時,只是這場轉型調整中,沒有“零成本”的完美方案,關鍵在于找到“力度、速度、可承受度”的平衡點,消金終端的用戶小劉們才不會尷尬地享受不了應有的普惠金融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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