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才隱秘角落，盡是灰色「成人游戲」

一塊家長以為方便聯系孩子的「小天才」電話手表，似乎變成了孩子們的另一個社交宇宙，我們成人完全看不見、也進不去的世界。

在那里，孩子有自己的“朋友圈”、 有自己的等級、積分、點贊規則，有自己的語言體系，甚至還有灰色產業鏈。而在現實世界，只要你戴的不是小天才手表，就會被你的小同學們排除在社交圈外。

在每塊這樣的手表背后，都站著一位存在感極低的段永平門徒——金志江，金志江曾對外表示：所有步步高產品的成功，唯一可能的秘訣就是“本分”加“平常心”的文化。“本分”就是兩句話：第一，做對的事情；第二，把事情做對。

初期克制的小天才或許做了不少“對的事情”，如今的“兒童界愛馬仕”“家長圈收割機”，也許要加上個問號了。

01販賣兒童社交

“我爸媽把我所有時間都安排好了， 只有手表，是屬于我自己的世界。”這是一個13歲的孩子對于小天才的定位。

在智能手表領域，2014年的微軟、LG、摩托羅拉、三星、蘋果等都推出了新產品，而賣兒童手表的，奇虎360在2013年就進場了，2015年市場上還多了華為榮耀、科大訊飛淘云、小米米兔等專業玩家，但它們都沒能成為孩子們的心頭好。

直到步步高旗下子公司小天才開創了一個新品類“兒童電話手表”，第一代小天才Y01橫空出世。它有兩大核心功能：電話和定位，能讓家長隨時通過進行GPS定位“找孩子”、孩子們也可以通過手表上的通話功能和家長溝通，可以說精準切中了家長對于保障兒童安全的需求。

家長們買它當然是圖一個安全，但金志江明白，兒童手表的購買者跟使用者不是同一個人，比吸引家長更重要的其實是討好孩子，這樣才能“倒逼家長買單”。

小天才又開創了一個先河：兒童社交。憑借這一差異化特點，小天才上市一年就賣了107.6萬臺，躋身全球可穿戴設備廠商出貨量前五，與三星并列。

兒童社交第一步，小天才設計了“碰一碰加好友”功能，類似成年人玩微信搖一搖，這一功能比蘋果的Name Drop功能還早八年，而且這一功能只有小天才之間才能實現。

“有一次聯系不到孩子，找到班上的同學幫忙，他同學卻說我兒子用的不是小天才手表，所以沒有好友。為了不讓孩子被孤立，只能被迫買入了。”一位網友說道。沒想到兒童手表圈也有鄙視鏈，沒有小天才這張“社交名片”，對不起，我們做不了朋友。

另一個重要功能是“微聊”。小天才避開了微信、QQ等即時通訊軟件，形成了一個單獨的封閉的兒童社交網絡，與那些堅持開放策略的廠商區別開。

在小天才圈里，孩子們熱衷于加好友，用他們的話說這叫“擴列”，剛“擴”上就能天南地北聊一整晚，無所顧忌。甚至很多青春期的孩子們，在這個真空地帶里，直白的聊著性話題。

《圈層效應》一書中講：“現在的孩子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更加群體化了，社群是他們有意識的內心選擇，也可能是最重要的身份標準，社群給他們歸屬感、目標感、意義和接受感。”

為了加深社群的圈層屬性，2021年年底，小天才主頁可以相互點贊了，而且點贊越高，小伙伴們就能投來羨慕的眼光，你的“江湖地位”就越高。點贊超過50萬的，會被尊稱為“xtc大佬”。更重要的是，在圈里混，你每天必須要去給別人點20個贊，如果不點贊就會被刪除，成為圈內心照不宣的規矩。所以放學后有些孩子要花上兩個多小時的時間完成點贊工作。

至于孩子們為什么會如此沉迷。我們發現，當你發了一條好友圈卻一個贊都沒有時，小天才屏幕會顯示一個粉色破碎愛心，配文為 “酷到沒有人愛？”

簡單的一個交互，被賦予了愛的定義，讓小孩在虛擬社交里，真實的體會到“受歡迎”與“被忽視”的區別，他們會真的誤以為自己沒人愛，接受不了這種落差。許多在現實生活中缺少陪伴的孩子，更是希望通過手表尋找情緒回應，從而忠誠于這套話語體系。

案例中有個17歲的女孩， 因為現實里交不到朋友，患有輕度自閉， 她在手表圈里被叫作“靈師”， 那是她唯一覺得被喜歡、被需要的地方。

此外，小天才的聊天軟件中還加入了積分成長系統，類似成人世界的貨幣，積分不僅能兌換個性頭像、對話框，還被小朋友們發展出線下交易功能，文具、早餐都能用積分結算。

當家長還在為孩子遠離手機而慶幸時，殊不知，孩子們早已用“小天才”手表丈量起自己的社交“身價”。

隨著越來越多孩子被哄“進圈”，強大的競爭壁壘也就建立起來了，等到對手意識到時，為時已晚。

02更隱秘的角落

如果說最初平臺設立等級與點贊機制，是為了提升用戶黏性，如今越來越多令人上癮的游戲機制被塞進去，在部分兒童群體中演變為攀比的名利場，甚至滋生出了「灰色產業鏈」。

成人名利場中身份地位往往都是金錢給的，而小天才圈的等級分層就看點贊和積分。

用戶等級決定了每日可點贊的數量，有學生為了提升點贊數，會刻意討好同學，甚至出現“互贊聯盟”這樣的小圈子。完成手表里的每日打卡、每日步數等任務會獲得積分，還有孩子放學就在校門口“蹲點”管同學要積分紅包，形成二級市場。

點贊和積分共同構成孩子們的數字資產。令人擔憂的是，圍繞手表的“主頁圈”，還出現了刷贊、賣號、開小店、代理運營賬號、破解家長設定等各類衍生交易。

據商家介紹，50萬點贊的賬號能賣500元，24.2萬點贊的賬號賣80元，125萬贊的賬號標價1200元。

隨著產品迭代，拍照、視頻通話、室內定位、自定義表盤、表盤翻轉、智能識物、取詞翻譯、社交、情緒定位等功能，也出現在兒童手表里。部分商家還能通過技術手段為手表違規安裝游戲、抖音等娛樂應用，開辟了新的牟利渠道。

提供這些灰色服務的，除了定向收割機構，還有相當一部分是洞悉這些游戲規則的“小商人”。一個17歲的"代理"年收入超6萬元，還發展了近50名未成年二級代理，最小的才13歲。今年，上海的鴨絨高考完后把自己200萬贊的賬號，一舉賣出了4700元。

這些交易看似“小打小鬧”，卻消耗著孩子的時間和精力，還在潛移默化中扭曲他們的價值觀、交友觀和金錢觀。

在小天才手表的社交圈里，流傳著一份圈內“大佬”名單：宇少、天少、清歡、江妄、宇曦、流年……他們平均年齡只有11-17歲，初高中在讀。

出于對“大佬”的崇拜和好奇，圈里還出現了“開戶”現象。你只要花二、三十元，就可以向代理商買到軟件，一鍵開出個人隱私信息，衍生出網絡暴力亂象，這與成年世界幾乎沒有什么不同。

當社交功能加身的兒童手表，販賣著可量化、可交易的“社交”時，已然偏離了安全初衷。

中國產業研究院《2022-2027年中國兒童智能手表行業深度調研及投資前景預測研究報告》顯示，目前中國5-12歲的兒童數量約為1.7億，智能兒童手表的市場普及率約為30%。即每三個孩子里，就有一個有電話手表，定位到城市的話，這個比例要增長到二分之一。

而在2025年上半年中國兒童智能手表市場榜單中，小天才以35.3%的份額居于榜首，且增速驚人。

在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段永平憑借著小霸王學習機“一戰成名”，轉而創立了步步高電子有限公司，拆分出了VIVO、OPPO、步步高教育電子，孵化出了小天才，連拼多多黃崢、極兔快遞李杰這些大佬也是段永平的“門徒”。這位“中國家長錢包收割機”，用無數的商業案例證明了自己的強大，統治著一代又一代人的設交。

金志江接過段永平的衣缽，讓小天才走到了新高度，是否也該考慮下合法合規問題？是否真的在“做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