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沈陽大帥府門口，一臺灣商人問售票員：我就不用買票了吧？

2008 年 5 月盤錦福德匯酒店，一位中年男人剛進門，就被一位老太太攥住手腕。老太太盯著他的眼睛，淚水瞬間涌出來：“你是閭實吧？跟你爹學浚長得一模一樣，大眼睛都沒改！”

這一幕，讓在場的人都紅了眼眶。

而就在這場認親前一年，沈陽大帥府門口發生一場小小的 “門票爭議”，當時的主人公，同樣是這位叫張閭實的臺灣商人。

2007 年 3 月，沈陽大帥府南門口的售票窗口前，帶著閩南口音的張閭實看著售票員，語氣平靜：“我進去看看老家，不用買票了吧？”

售票員手里的票剪停在了半空。眼前的男人穿著合體的西裝，不像是差幾十塊門票錢的人。可景區有規定，就算是臺胞也得憑票入園。“先生，不管是誰，都得買票才能進。”

售票員話音剛落，就見張閭實皺了皺眉：“我是張作霖的孫子，父親是張學浚，祖母是壽夫人。這是我爺爺的宅子，回自己家還要買票？”

這番說辭，令售票員瞬間想起 14 年前的鬧劇：1993 年，一個叫張忠誠的人改名 “張學忠”，號稱 “張作霖第九子”，不僅上了新聞，還把質疑他的帥府老館長告上法庭，最后被公安查出身份證是偽造的，才灰溜溜撤訴。

“您稍等，我找領導過來。” 售票員不敢怠慢，趕緊聯系了館長張力。張館長趕到時，張閭實正站在大帥府的朱漆大門前，盯著門楣上的 “張氏帥府” 匾額出神。“張先生，里面請，我們慢慢說。” 張館長一邊招待，一邊心里打鼓：又是一個 “張家后人”，到底是真的還是來蹭熱度的？

要核實身份，必須找只有張家人知道的證據。張館長請來研究張作霖家族的學者，學者們琢磨再三，拋出了一個關鍵問題：“皇姑屯事件后，張作霖臨終前說了什么？”

這個問題，民間流傳著各種版本，最廣的就是 “張作霖喊著‘打日本人’咽氣”。可張閭實的回答，讓在場的人都愣住了：“沒有遺言。奶奶跟我說，爺爺被炸后喉嚨被彈片割破，抬回小青樓沒一會兒就不行了，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

壽夫人劇照

他還補充道，奶奶壽夫人為了穩住局面，硬是對外封鎖了 13 天消息，只說張作霖受了輕傷，直到張學良從關內趕回奉天，才正式發喪。這些細節，史料里只零星記載，從未公開過，只有張家至親才可能知曉。

學者們又追問了壽夫人的生活細節，張閭實隨口說出 “奶奶喜歡吃沈陽的回頭糕，當年在帥府常讓廚子做”，這更是讓疑慮打消 —— 這些生活化的秘聞，根本不是外人能編造的。

身份初步確認，可張閭實的家族故事，比想象中更曲折。張作霖當年是 “東北王”，娶了 8 位夫人，育有 14 個子女，張閭實的父親張學浚是第六子，和第八子張學銓都是壽夫人所生。1928 年皇姑屯一聲巨響，張作霖離世，張學良接管東北，可好日子沒過幾年，“九一八” 事變爆發，張家丟了故土，西安事變后張學良被軟禁，張家后人從此成了 “漂泊者”。

張學浚抗戰時曾加入軍統做翻譯，后來跟著去了臺灣。可因為多次打聽張學良的幽禁地址，他被調離臺北，輾轉香港、澳門打工。在澳門的十六七年里，他當過老師、工地監工，好不容易撐起一個家，卻被人誣陷是 “臺灣情報人員”，朋友甚至在他家門口被槍殺。無奈之下，張學浚帶著家人偷渡回臺灣，途中遭遇臺風，差點葬身公海。

到了臺灣，當局想利用他的身份拉他加入 “黑貓特工組”，被他嚴詞拒絕。“我爹說，張家不能再摻和政治了。” 張閭實回憶，小時候家里日子過得緊，他 16 歲就出去半工半讀賺學費，父親總告誡他：“別讓人知道你是張家后人，在這兒，這身份不是榮耀是麻煩。”

在臺灣，張作霖被塑造成 “土匪”，張學良被罵成 “丟了大陸的叛將”。張閭實談婚論嫁時，女方母親一聽說他是張學良的侄子，當即反對：“跟張家沾邊，沒好下場！” 這段經歷，成了他心里的一道疤。

這次回大陸，張閭實猶豫了整整十年。奶奶壽夫人在世時，總翻著老照片念叨 “東北的雪真大”，母親也總說 “該回祖墳給祖宗磕個頭”。直到張學良過世后，海外的張家親戚陸續尋根，他才借著商團考察的機會，踏上了歸途。

“我只知道大帥府在沈陽，爺爺的墳在哪兒都不知道。” 張閭實說，看到大帥府被妥善保護，一草一木都保留著當年的樣子，他心里又酸又暖。

在博物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張閭實找到了盤錦大洼縣的張氏墓園。當他看到張學良親筆題寫的 “張氏墓園” 石碑，以及甬道上 “前人臥一方瑞地，后世出千古功臣” 的對聯時，再也忍不住淚水。他沒想到，時隔這么多年，老家的人還在好好守護著張家的祖墳。

之后，他又去了凌海驛馬坊的張作霖陵墓。工作人員告訴他，張作霖本來要葬在撫順元帥林，可陵墓剛修好，“九一八” 事變就爆發了，日軍不讓他葬在顯赫之地，最后是張作霖的結拜兄弟張景惠施壓，才把他葬在了這里。

在爺爺的墓碑前，張閭實打開一瓶白酒，緩緩灑在墓地上，摟著冰冷的石碑，哽咽著說：“爺爺，我來看你了。”

隨后2008 年的認親，更進一步令所有質疑煙消云散。張作霖第八子張學銓的遺孀馬蘊蘭，握著張閭實的手不愿松開，聊起當年分離的往事，兩人幾度泣不成聲。

就在此次大陸之行出發前，張閭實最擔心的是被另眼相看。可真正踏上這片土地，他才發現，這里對張家的歷史評價客觀公正，大帥府和祖墳都被好好保護著。“沒有夸大，也沒有詆毀，這才是對歷史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