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南大校長病逝，羅青長一篇回憶文章，揭開老校長不凡的一生

1996年12月16日，原南京大學黨委書記、校長、名譽校長的匡亞明因病辭世，為了紀念這位德高望重的老校長，南京大學于次年10月，出版了《匡亞明紀念文集》，這其中收錄了不少追憶匡亞明的文章。

這些文章中，有篇文章格外突出，這篇文章是原中顧委委員、中央調查部部長羅青長撰寫的《深切緬懷隱蔽戰線的老前輩匡亞明同志》。

許多人這才意識到，匡亞明這位治學嚴謹的老教授，在解放前還有這么許多不平凡的經歷。

圖|匡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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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6年3月17日，匡亞明出生于江蘇省丹陽市導墅鎮匡村一個貧苦的塾師家庭。得益于此，匡亞明幼年時便接受了很好的教育，長大后，匡亞明先后考入了蘇州第一師范學校以及上海大學。

上海大學追溯起源，可以到上世紀二十年代的大革命時期。

為了加速培養共產黨干部，中共中央決定創辦一所高等的干部學校，為此時任中共中央總書記的陳獨秀與李大釗有過多次協商。

恰好當時私立東南高等專科師范學校因為校長王理堂、校務長陳績武、會計湯石菴攜款私逃，引發了學潮，當時學生自治會提出希望請陳獨秀或者是國民黨元老于右任任校長。陳獨秀在和國民黨方面商量后，決定由國民黨出面辦學，學生自治會也同意了中共的請求，學校后來也更名為上海大學。

當時的上海大學，主要的工作都是由加入國民黨的共產黨人負責（大革命時代背景下），因此為我黨培養了不少人才，而且當時考入上海大學的不少學生，后來也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匡亞明是1926年經惲代英推薦考入上海大學，同年9月加入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次月轉為中國共產黨。

1926年10月，匡亞明在入黨不久后，上海大學國際模范團支部書記楊振鐸找他談話，讓他到工人非常集中的引翔港地區當團部委書記。

當時黨的主要工作，主要還是以工人運動為主，但匡亞明是一個知識分子，對于工人的情況并不熟悉，這給他帶來很多困難

匡亞明上任前，連續熬了幾個大夜準備演講稿，準備拿到團的活動分子會議上，但結果會議開的很不成功，臺下的工人聽到他長篇大論都不感興趣，整個會場都亂成一鍋粥，有的還打起了瞌睡。

這令匡亞明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不足，他決定深入到工人群體中，與工人切實的打交道。

匡亞明后來當了工人夜校的校長，常抽出一些時間來與工人談心，漸漸地了解到了工人的實際需求。

從1926年開始，匡亞明都在遵照黨的指示，從事宣傳、教育的活動，先后擔任上海滬東、滬西、閘北等區共青團區委書記及中共區委常委，共青團無錫中心縣委書記，這為他建國后繼續從事教育工作，打下了一個堅實的基礎。

不過，在匡亞明早期革命生涯中，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頁。

圖|1929年，匡亞明（左一）在蘇州樂益女子中學執教時與同學攝于無錫惠山

1927年秋，匡亞明化名匡夢蘇，以江蘇團省委特派員的名義，到宜興領導當地的秋收起義。同年11月1日，宜興秋收起義爆發。

農軍占領了縣城后，暴動委員會召開了群眾大會，并宣布成立宜興縣工農委員會。

不過很遺憾的是，國民黨當局在聽聞宜興暴動后， 立即派大軍鎮壓，起義不到一個月即遭到失敗，起義領導人段炎華、萬益、蔣三大在浙江長興隱蔽期間，被反動地主武裝逮捕，同年11月22日在宜興英勇就義。

2

匡亞明在上海從事地下工作期間，有過四次被捕的經歷。

多年后，匡亞明回憶起當年在上海的經歷，還記憶深刻：

“當時處境很危險，白天出去，不曉得晚上能不能回來。”

1927年2月，匡亞明和團部委幾位同志在河間路河間坊住處開會時，遭到了當地巡捕房的搜捕，匡亞明和幾名同志都被捕。

不過，當時巡捕房并不知道被捕幾人的情況，匡亞明那時21歲，被捕后硬說自己只有17歲，而其他幾名更年輕的同志，也都推脫說自己只有十四五歲。

后來巡捕房因為沒有抓到他們的把柄，最終只能將幾人釋放。

解放戰爭時期匡亞明(左五)在大眾日報社與同事們合影

三十年代，那時我黨受“左”傾錯誤影響，奉行以城市暴動為主，主張在一省或全國數省首先奪取革命勝利，當時江蘇省委就在上海，積極奉行中央指示，決定在上海或者南京等地舉行工人暴動。

時任共青團江蘇省委委員和團閘北區委書記的匡亞明反對這種盲目暴動的做法，認為會損失革命力量，引起了當時江蘇省團委某些人的懷疑，認為匡亞明是“叛徒”，后來上報后，組織上決定派紅隊“鋤奸”。

一次在大街上，匡亞明被紅隊派出的隊員一槍打中了面門，頓時血流如注，好在子彈從口而入，穿過脖頸，竟然奇跡般的繞開了許多大動脈。

槍擊驚動了租界的巡捕，匡亞明被送到了醫院后，在意識到認定他是共產黨的大官，派了許多人嚴密看守病房，國民黨特務也多次到醫院勸說，意圖挑撥離間。

匡亞明雖然身遭冤陷，但卻始終不發一言，所幸那時他傷勢很重，加上不能說話，國民黨特務也對他放松了警惕。

趁著一次敵人看守放松，匡亞明從醫院逃出。

即便是受到了愿望，可匡亞明卻并沒有對革命失去信心：

“雖然如此，我對黨和共產主義事業沒有任何動搖，黨是實事求是的，我沒有錯，給我平了反。就是那些做錯事的人，他們并不是壞人，只是建黨早期有的人很幼稚，這是思想問題，他們還以為自己很革命呢，實際做了親者痛仇者快的事。”

不久之后，黨的“左”傾錯誤得到了一次糾正，幾個熟悉匡亞明的同志聯名致信中央，說明事情原委，匡亞明這才恢復了黨組織關系，江蘇團省委后來受到黨組織批評，并進行了改組。

圖|匡亞明和夫人丁瑩如

匡亞明在上海養傷期間也沒有閑著，而是以筆為刀，繼續投身革命中，他寫出了一批揭露黑暗、呼喚光明的文學作品，并在上海文壇產生了一定的影響。

不幸的是，匡亞明后來再次被捕。

一直到1937年抗戰全面爆發，匡亞明經八路軍駐南京辦事處營救得以出獄。

1939年，匡亞明隨山東的八路軍代表啟程赴延安，當時因為多次在獄中關系，那時匡亞明還未恢復組織關系，也不是七大代表。

到了延安后，中央組織部對匡亞明過往經歷進行審查，在經過一段時間的調查取證后，中央組織部才做出正式的結論：

“匡亞明是經過艱苦工作和監獄斗爭考驗的好同志，恢復其1926年以來的黨齡。”

1941年7月7日，中共中央為了加強調查研究工作，決定成立調查研究局，下設情報部、政治研究室、黨務研究室，毛主席親自兼主任、政治研究室主任、任弼時任副主任。

當時，隸屬調查研究局的情報部下設四個室，第一室是軍事調查室，第二室是政治調查室，第三室是軍事研究室，第四室是政治研究室。

組織上考慮到匡亞明長期在隱蔽戰線工作，因此決定調他出任第四室副主任，但實際負責主持第四室的全部工作。

1941年11月29日，匡亞明結合學習中央文件加上自身理解，寫成了《論調查研究工作的性質和作用》一文，這篇文章后來在解放日報上公開發表，得到了毛主席肯定，后來成為延安整風期間的學習材料。

匡亞明主持第四室工作期間，負責搜集了很多日偽、國統區的一些情報，并將之編撰成《什么是……》教育叢書，這個系列里面包括了什么是滿洲，什么是日本特務機關，什么是新民會，什么是三青團，什么是軍統、中統，什么是CC復興社，什么是閻錫山犧盟會，什么是川康、兩廣、云南地方實力派等等。

這個系列的叢書后來在延安成為所有人幾乎必讀的讀物。

圖|《大眾日報》時期的匡亞明（左一）

解放戰爭時期，匡亞明調華東局，二度出任了《大眾日報》社黨委書記、社長兼總編輯，他把在中央情報部工作時的一些經驗拿到了《大眾日報》社，組織成立了研究部，專門對社會、政治、軍事等領域進行研究。

匡亞明的秘書沈道初教授后來回憶：

“特別是跟隨他多次搞社會調查，他的言傳身教，真是印象深刻、難以忘懷。他交代我每天要抓緊整理調查情況，特別強調要有數據、要有典型的材料，不要只報喜不報憂，還說實事求是的真話更能反映我們工作中的得失。”

此后，匡亞明出歷任華東政治研究院黨委書記兼院長、中共中央華東局宣傳部常務副部長等職。

1950年6月，匡亞明調任華東人民革命大學副校長兼政治研究院黨委書記、院長。

3

根據資料顯示，組織上最初有意調匡亞明到更高的領導崗位上，但匡亞明堅決要求重回教育工作上。從調到高校工作開始，匡亞明就立志，要創辦中國一流大學。

1955年5月，匡亞明出任東北人民大學（后改稱吉林大學）校長兼黨委第一書記。

1963年，匡亞明又調任南京大學任黨委書記兼校長。

匡亞明心里很清楚，要創辦一所一流的大學，并不是看其建制規模，而是看學校的師資力量是否雄厚，因而從他到學校工作伊始，就格外注重那些具有真才實學的專家教授學者。

在匡亞明的努力下，當時很多老專家、老學者都受邀到他所在的院校任教，特別是他在南京大學任職期間，那時的南京大學中文系是人才濟濟，成為漢語言文學界公認的學術重鎮。

當時受邀出任南京大學中文系主任的是《人民文學》原主編、著名劇作家陳白塵。匡亞明奉調去南京之前，特意拜訪了這位老友，希望他能跟著自己一起南下。

據陳白塵回憶：

“我這個知識分子的政策，本來是不歸南京大學來落實的。我不是諸葛亮，但是匡校長他卻‘三顧茅廬’，我被匡校長的精神感動了，才決定來南大的。”

只是說起來也有些遺憾，后來在那個特殊年代，我國的大學建設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響，匡亞明后來成為那個最先被打倒的對象，長達十二年時間沒有工作

至1978年，匡亞明才復出重新擔任了南京大學黨委書記兼校長。

1982年，匡亞明因為年齡關系，辭去了南京大學的職務，擔任了南京大學名譽校長。

即便是已經離開了熱愛的教育事業，但匡亞明的心里始終裝著國家。

1983年5月，匡亞明與國內幾所大學的校長聯名向中央提出《關于將五十所左右高等學校列為國家重大建設項目的建議》：

“從全國七百余所高等院校中選出50所左右基礎較好、師資力量較強、教學質量和科學研究水平較高、規模也較大的院校，作為高等教育建設的戰略重點”，并列為國家重點建設項目，除正常的教育經費外，5年內每所高校另增加重點投資1個億。”

鄧小平對匡亞明等眾多老教育家的意見極為重視，還特別批示國務院：

“考慮，提出意見，交書記處一議。”

后來國家的"211工程"和"985工程"正是從這個設想發展而來的。

至晚年，匡亞明仍然筆耕不綴，他主持編撰的《中國思想家評傳叢書》工程，還擔任了國家古籍整理出版規劃小組組長。

1996年12月16日，匡亞明在南京病逝，享年91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