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893年，88歲的雷賽布癱坐在巴黎的家中，眼神空洞，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
這時候，法院正在缺席審判他，罪名是欺詐和受賄。
僅僅十年前，這老頭還是法蘭西的“國民男神”，外號“大地的穿孔者”，走到哪都是鮮花和掌聲，因為他搞定了蘇伊士運河。
可誰能想到，把他從神壇上踹下來，甚至把整個法國政壇拖進爛泥塘的，竟然是一條還沒挖通的水溝。
這就是巴拿馬運河。
咱們現(xiàn)在看它，那是人類工程奇跡，是大國博弈的棋盤。
但要是把時間倒回去看，那地方簡直就是個人間煉獄。
為了這條81公里的水道，足足填進去了2.8萬具尸骨，平均每挖一米，就要埋下三個人。
這事兒得從雷賽布的迷之自信說起。
1879年，法國人決定動工。
雷賽布雖然不是工程師，但他覺得自己有蘇伊士運河的成功經(jīng)驗，既然蘇伊士能挖平，巴拿馬肯定也行。
這就像是拿著舊地圖找新大陸，完全是兩碼事。
蘇伊士那是干燥的沙地平原，巴拿馬可是熱帶雨林，中間還橫著大山和那條脾氣暴躁的查格雷斯河。
法國人當時的傲慢簡直到了可笑的地步。
你能信？
他們甚至往熱帶叢林里運來了掃雪機。
但大自然很快就教做人了，而且這一巴掌扇得特別狠。
當時的醫(yī)生根本不知道瘧疾和黃熱病是蚊子傳播的，都以為是“瘴氣”或者是某種有毒的空氣。
為了防止螞蟻爬上病床，法國人在醫(yī)院的病床腳下放了四個裝滿水的小盆。
這操作簡直絕了，這哪是防螞蟻，簡直是在給蚊子建“五星級育嬰房”。
蚊子在病房里瘋狂繁殖，病毒在人群中開了自助餐。
那時候去巴拿馬干活，跟去送死沒啥區(qū)別。
死亡率最高的時候，每以前人里就要死掉176個。
來自西印度群島的黑人勞工成批倒下，最后連棺材都不夠用了，很多人直接被扔進了土方里填埋。
這邊的工地上尸橫遍野，那邊的雷賽布為了穩(wěn)住股價，還在瘋狂撒錢。
他收買了幾乎所有的法國報紙，整天吹噓工程順利，又賄賂了一大幫政客幫他站臺。
這就是典型的龐氏騙局，拿后人的錢補前人的窟窿。
直到1889年，泡沫終于炸了。
公司破產(chǎn)，無數(shù)法國老百姓的養(yǎng)老錢一夜歸零，這也就是著名的“巴拿馬丑聞”。
法國人灰溜溜地撤了，留下了一堆生銹的破機器和滿山的十字架。
所謂的工業(yè)奇跡，往往都是用血肉之軀鑄成的，而且通常是窮人的血肉。
這時候，真正的大佬——美國人登場了。
美國人其實早就眼饞這塊地了。
1898年美西戰(zhàn)爭的時候，美國的“俄勒岡號”戰(zhàn)列艦為了參戰(zhàn)，不得不繞過南美洲最南端的合恩角，足足跑了67天。
這讓當時的總統(tǒng)西奧多·羅斯福徹底破防了：沒有運河，美國的兩洋海軍就是個笑話。
一開始，羅斯福是打算拿錢買的。
巴拿馬當時還是哥倫比亞的一個省，美國提著錢袋子去找哥倫比亞政府談。
結(jié)果哥倫比亞那邊嫌錢少，想坐地起價，直接把條約給拒了。
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才真正讓人見識了什么叫“帝國主義的強權(quán)手腕”。
羅斯福根本沒那個耐心繼續(xù)扯皮，他直接在紐約華爾道夫飯店的一個房間里，策劃了一場“革命”。
這操作簡直神了。
在美國軍艦的炮口掩護下，巴拿馬當?shù)氐囊蝗悍磳ε稍?903年11月3日宣布獨立。
僅僅3天后，美國就承認了巴拿馬；僅僅15天后，美國就和這個自己一手扶持起來的新政權(quán)簽了約。
最諷刺的是，代表巴拿馬簽字的甚至不是個巴拿馬人，而是一個叫布諾-瓦里拉的法國投機商。
這哥們大筆一揮，把運河區(qū)的永久使用權(quán)拱手送給了美國。
說白了，這一場所謂的“國家獨立”，本質(zhì)上就是一場暴力的土地并購案。
美國人接手后，雖然吸取了法國人的教訓，把海平面運河改成了船閘式，還派了個叫戈加斯的軍醫(yī)去滅蚊子，但工程的慘烈程度一點沒減。
特別是那個著名的“庫雷布拉切口”，地質(zhì)結(jié)構(gòu)極不穩(wěn)定。
工人們早上剛鋪好的鐵路，下午就被泥石流沖走了。
那里被稱為“地獄峽谷”，蒸汽鏟的噪音、炸藥的轟鳴，加上讓人窒息的高溫，活脫脫就是個煉獄。
即便美國人的醫(yī)療條件好多了，依然有約6000名工人在建設(shè)期間死亡。
在這場浩大的工程里，種族歧視被玩到了極致。
美國人搞了個“金本位”和“銀本位”的制度。
白人拿金幣工資，住有紗窗的房子，享受帶薪休假；黑人拿銀幣，住簡陋的工棚，干最危險的活。
那些來自牙買加、巴巴多斯的勞工，在種族隔離的制度下，最后連個名字都沒留下，變成了一串冰冷的統(tǒng)計數(shù)字。
1914年8月15日，當?shù)谝凰邑涊啞鞍部滋枴本従忨傔^運河時，世界其實沒怎么再意。
因為那時候一戰(zhàn)剛爆發(fā)，歐洲人正忙著自相殘殺，根本顧不上看這邊的熱鬧。
但這事兒的影響太大了，紐約到舊金山的航程瞬間縮短了1萬多公里，美國的東海岸和西海岸在經(jīng)濟和軍事上真正連成了一體。
可以這么說，美國后來能成超級大國，這運河就是那塊最重要的墊腳石。
不過，對于巴拿馬人來說，這條河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就是道傷疤。
運河區(qū)就像個“國中之國”，掛美國旗，用美國法律，甚至有自己的警察和軍隊，硬生生把巴拿馬國土劈成了兩半。
這事兒一直折騰到1999年12月31日，這條流淌著無數(shù)勞工鮮血的水道，才真正回到了巴拿馬人民手里。
今天咱們看巨輪在船閘里升降，覺得挺壯觀。
但別忘了看向那幽深的河水深處，那不僅是溝通兩大洋的捷徑，更是一座深不見底的水下墓碑。
那些勞工的靈魂從未安息，他們只是被歷史的洪流裹挾著，成了大國崛起的燃料。
輝煌的背后，全是骯臟。
參考資料：
紀錄片，《巴拿馬運河》，PBS American Experience，201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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