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前，我在暹羅做大V

緣起

老漢我，曾經是一個文學青年。

小時候作文比別人寫得稍好些，語文老師一表揚，便當了語文課代表，逐漸將寫作當成了人生的錨點。

也曾夢想著，寫出一本《三體》《百年孤獨》，有朝一日名滿天下，文留青史。

長大以后，命運并未眷顧我，也沒有特別不搭理我，而是讓我部分地實現了自己的理想，成為了一個碼字的媒體人。

寫推文，寫評論，一寫就寫了十年。

做媒體碼字工，有一個特點：

明明在重復一些陳詞濫調，卻又無時無刻不覺得自己“文筆了得”。

不就是碼字嗎？我上，我也行。

干媒體的，都有這種幻覺。

時間一天天過去，一晃快要四十歲了。

這些年，我盡量將新聞寫成散文，將評論寫成小說，也常有人給我提供情緒價值：“老漢不寫小說，可惜了。”

但是正經的小說，終究沒有寫過一個字。

這個世界，也已經不是一個文學的時代，夢想永遠只是夢想。

心有遺憾，又能如何呢？維持日常的寫作，就已經捉襟見肘。

我逐漸接受了這個現實：或許此生都不會寫出一本真正的小說。

未來，關于我的記載，就是幾個字——“岳漢，筆名老漢，21世紀早期泰國華人自媒體寫手，生卒作品不詳。”

也就這樣了吧。

2025年九月，閱文集團和聯合早報，合伙在曼谷，弄了一個發布會。

請了個中國網文大牛，寫《道詭異仙》的狐尾來現身說法。

總而言之，就是一頓雞湯，頓頓頓地往下灌——忽悠大家追逐夢想，表達自我，焚你殘軀，給中國網文事業添磚加瓦。

還搞了一個“征文比賽”，鼓勵大家寫點東南亞題材的小說。

不知怎么，我就鬼使神差地被忽悠了。

（前排左數第三個，就是去聽講座的老漢）

我當然知道，網文征文，多半只是個噱頭。

資本并不當真指望能從中挖掘什么遺珠，只不過是給“網文出海”的宏大泡沫沖一點KPI罷了。

但是，萬一真有點戲呢？

我不是什么天才，也不指望自己一輩子沒寫過小說，突然之間就能寫出什么曠世佳作。

但是，東南亞華人，確實也沒幾個會寫的。

新華人都在忙著賺錢，老華人……中文都不太會說了，更別說寫小說。

山中無老虎，猴子當大王，萬一大家都是菜雞，讓我這個菜雞撿了漏呢？

這么一想，頓時睡不著覺了。

我隱隱感覺到，這可能是我唯一的機會，即便它是鏡花水月，我若不去試一試，將來注定會為錯過這份虛假的希望而感到后悔。

正好，我現在也沒工作，兼職和論文都可以往后推推。

《道詭異仙》的老狐說得好：人總得有點夢想，不然和咸魚有啥區別。

那就來吧。

不顧一切，只此一次。

就算沒有結果，也算是為自己的夢想，賭一次吧。

寫作

下定了決心，就要找主題。

2025年，我在泰國一所以種地而聞名的大學里，念語言學碩士。

找論文時，開始接觸一百多年前，早期暹羅華人的歷史，知道了暹羅拉瑪六世王時期的《東方猶太人》。

我突然發現，一百年前早期的華文報刊，那些我的前輩同行，那些死得連骨頭都不剩的，一百年前的推文寫手，新媒體主編。

他們的所思所想，所面對的困境，所憤怒的詆毀，所關注，所糾結，所重復的議題——

和我們今天，居然如此相像。

那個年代的華人，也是隔三差五被嫌棄，被查賬，被遣返，被反復地折騰簽證。

一邊被當成搖錢樹，一邊被當成吸血蟲。

不斷用巨額捐款和“我們為暹羅經濟做出了杰出貢獻”的蒼白辯護，去抵御外界無孔不入的敵意。

強烈的既視感，造就了天然的代入感。

如此，就寫個那個年代的故事吧。

一番合計，我決定寫一個20世紀早期，暹羅華人報人的故事——將我自己代入到那個年代。

為今天的人呈現過去，也用過去的事去書寫現在。

一開始，我想寫穿越。

一睜眼，啪，穿越了。

伸手大呼：“系統，來！”

我在下南洋的船上醒來，然后登陸1910年的曼谷，混幫會、開報館、做生意、干革命、拍電影、打日本人，開金手指。

畢竟，閱文集團嘛，不就好這一口嗎？

寫到一半，發現不行——

老漢年紀大了，吃不下這時髦的口味。

兒戲一般爛俗的穿越視角，無法給我所想要的代入感和沉浸感。

說到底，沉重莫測的歷史溫度，難以用金手指去觸摸。還不如正經寫一個當年的人物，來得更加有代入感。

于是，將開頭的兩萬多字，全扔了，從頭開始。

真正寫起來才知道，小說不好寫。

在這里，為所有被我暗暗吐槽過的垃圾網文道歉——再垃圾的小說，能寫出來都是本事。

你看了人家的，覺得我上我也行，最后往往發現，你寫的連垃圾都不如。

小說不是推文，不是噴子，不能用直白的文字加以描述，而是要通過人物、情節、對話去提現你所要表達的觀念。

常常寫了后頭，忘了前面的設定；開了個頭，卻越寫越不對勁，節奏平淡、篇幅失衡，擬定的大綱很快就被違反。

越寫越泄氣，幾度想要放棄。

我還要寫新聞，個人公眾號視頻號八百年沒更新了，論文年底要交初稿——這時候插進一部小說，本來就是一場豪賭。

再加上，我本就是一個意志薄弱的懶人。

很多次我自己都覺得，肯定寫不完，趕不上進度，趕上了也是垃圾，傻逼了吧，竹籃打水一場空了吧……

最后，還是不顧一切堅持了下來。

沒點非理性，有些事，真的堅持不下去。

審核

離截稿不到一個月的時候，我終于有了點穩固的寫作節奏。

并且，申請了賬號，開始一點點將成稿往平臺上傳。

這時候，遇到了“熟悉的新問題”——審核。

網文的審核，遠遠超過出版文學，甚至也部分超過微信公眾號。

我寫的歷史時代，離現代不遠，所以有些地方難免有些敏感，出現了一些有名有姓的歷史人物（比如孫中山、二哥豐、蟻光炎什么的）。

整個小說的基調，其實就是不斷和暹羅“折騰華人”的歷史沖動相對抗，很多情節設置和情感沖突——其實不是很契合一家親的歷史框架。

萬分小心，還是被屏蔽了好幾章。

網文，和推文不一樣。

推文只要過審就能發，而網文，只要過了初審，后邊一般不怎么卡你的發布——而是等你發出去了，他才再審。

于是，就經常被屏蔽，只好各種刪改。

比如，我有一章，寫孫大炮跑到唐人街去演講，說了一些慷慨激昂的話——結果那一整段都被標記為風險章節。

我反正是看不出來，孫文在唐人街演講，有何風險可言？

但是沒辦法，人家叫你改，你就只能改。

后邊還有一些地方，提到了暹羅方面的具體官職，也不行；

一些暹羅方面的政策和文件，比如鑾披汶的《唯國信條》、“禁區計劃”，哪怕你逐字翻譯貼上網，也經常被屏蔽，可見那個年代有多難混。

好在，我也是十幾年的老推文寫手了，對于審核，耐受力比較強。

不讓寫真名，那就寫化名；歷史事件敏感，就寫模糊點；被屏蔽了，就老老實實刪掉重寫。

一旦你習慣了審核，你便會將審核當成一種不可抗力的自然災害，而不是一種難以忍受的鐐銬。

最麻煩的，是小說的最后。

我本來的設計，是將1945年9月，抗戰勝利之后的“耀華力事件”作為結尾，讓主角團在一次巨大的幻滅中迎來最終的覺醒，面對殘酷的歷史真相，做出決絕的反抗。

結果，不讓寫，無論怎么改都發不出去。

最后只能大幅度刪改歷史場景描寫。

轟轟烈烈的耀華力大戰，就只剩幾句語焉不詳的介紹。

這就讓整個小說的結尾變得莫名其妙——讓主角的行動變得匪夷所思，好像沒怎么就瘋了，尋死覓活地要去和大反派同歸于盡。

苦難被遮蔽，沖天的烈焰被略過。

難以直面的歷史悲劇，即便在小說里，也無法被詳細地重現。

沒辦法，這就是人間。

平心而論，審核還是可以忍受的，而且審核的反應時間特別快。

至于更令人擔心的問題——一個必然會在某種程度上違背“中泰一家親”基調的小說，怎么能在一個如此小心翼翼網文平臺發動的征文中不被干掉？

我覺得，這個問題，我沒有辦法解決。

那就不去想了。

寫東西，需要一點迎合與規避。

但是，如果太看重那些東西，也就沒意思了

聽天由命吧。

完成

12月15日，截稿日的最后一天，我終于完成了此生第一部小說。

雖然，這部小說情節簡單、文筆粗糙、結尾倉猝、人物蒼白，既沒有網文的吸引力，也沒有純文學的逼格。

由于時間太緊，很多本想要重點營造的情節，什么抗日諜戰、勾心斗角、暹國黨爭，最終都只能一筆帶過。

這就是一個普通文學愛好者的玩票，平庸而稚嫩的拙作。

但是，我畢竟寫完了。

創造，是辛苦的，也是快樂的，你從中看到自己的局限，也學會與真實的生活妥協。

你知道了自己能走多遠，便也能夠與自己所未能實現的一切相和解。

雖然，這部小說可能不好，甚至很爛，但終究是我這個曾經自以為是，如今幡然醒悟乃知自己不過如此的二流公眾號寫手，目前所能寫出的最高水平。

它凝聚了我的情感、我的思考，真誠地袒露了我的內心，回答了我對人生與現實的疑問，

我為自己沒能更完美地去打造它，而遺憾；也為自己真的完成了它，而驕傲。

人生中，有些事，就是這樣。

不計成敗，不問得失，即便一無所成，在這個過程中能給你帶來快樂的，才是你真正值得去追尋的。

這兩個月的很多個不眠之夜，很累。

也很快樂。

如今，我將這部慌慌張張寫完，勉勉強強能看的小說處女作，放上來給大家瞅瞅，希望大家能夠從中獲得一些樂趣。

若能點個收藏、留個言、投個票，那就更是感激不盡。

如何看到老漢的這部小破書呢？

方法二：點開下面這幅圖，長按并識別圖中的二維碼

方法三：打開起點中文網，或者手機上下載一個【起點中文網】App，在里頭搜一部名叫【1937：我在暹羅做大V】的小說。

順手點個收藏，投個不要錢的推薦票。

且來瞅瞅，老漢這泰華老噴子寫的小說，長個啥樣吧。

2025年，我完成了人生的一項使命。

很多年后，回看這一切努力，或許很傻。

但是，至少不會后悔。

愿大家，愿在泰國的同志們，也能過快樂的生活，過充實的人生。

順風自然最好。

倘若不順，那就干脆歇一歇，做點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在這即將終結的2025年，用一個追悔的收尾

去迎接一個無所畏懼的開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