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集中學同窗影，青蔥歲月懵懂情

歲末的漢口江漢關，裹挾著冬月的微涼，卻因一場久別重逢的相聚，漾起了融融暖意。

12月25日，蔡玖香同學的盛情邀約，讓我與李顯木、胡必文、宋樹昌、李顯山幾位漢川市西江鄉江集中學的老同學，跨越二三十載的歲月風塵，再度圍坐一堂。唯有李麗君女同學因俗事牽絆未能到場，成了席間一抹淺淺的遺憾。

推杯換盞間，酒香混著笑語漫溢開來，話匣子一打開，那些沉睡在記憶深處的少年往事，便如解凍的溪流般汩汩涌出。

我們饒有興致地談起校園里男女同學間的那些小心思——男孩子們悄悄惦記心儀女生的忐忑，想靠近又怕驚擾的拘謹，那些藏在課桌縫隙、操場角落的青澀趣事，如今講來，個個都笑得眼角眉梢堆起皺紋，心底卻暖得像揣了個小火爐。

這暖意里，有對時光的感慨，更有對那份純粹歲月的眷戀，輕易就勾起了心底塵封已久的少年模樣。

歲月最是無情，磨平了我們的棱角，染白了鬢角的發絲，卻從未沖淡半分同窗情誼。

席間的言談，如一把溫柔的鑰匙，打開了記憶的百寶箱，往昔的畫卷徐徐展開，將我們一一拉回那段最純真爛漫的青春時光。

我們一同憶起在漢川縣西江鄉江集中學挑燈夜讀的日夜，煤油燈的光暈里，是彼此埋頭苦讀的身影；也聊起我與蔡玖香當年在燕雀中學插班求學的難忘經歷，那些細碎的、近乎被遺忘的舊事，經同窗們的話語一一喚醒，心中滿是難以言喻的感慨。

原來，那些以為早已模糊的時光，從未真正遠去，只是靜靜躺在歲月深處，等待一場重逢的召喚。

思緒飄回1977年的下學期，那是我從漢陽成功中學轉學，蔡玖香辦理插班，我們一同邁進燕雀中學校園的日子，也是我們高一學習之旅的開端。

初入新環境的局促，至今想來仍清晰可辨。那時的蔡玖香，起初并不被校方認可，一度面臨被勸退的窘境，我們這些后來者，在陌生的班級里，都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轉折發生在一次考試中。當成績公布時，蔡玖香的語文、數學兩門科目雙雙及格，用實力證明了自己不可小覷的學習潛力；我那時的數學考了63分，語文僅差一分便能及格。

就是這次考試，讓我們兩個“外來者”一躍成為班里的佼佼者，蔡玖香也因此順利留校，成功轉為正式學籍。這段并肩突圍的經歷，成了我們友誼中最堅實的底色。

半年前，許翠姣女同學與我閑談時，提及當年一次數學考試，全班唯有我和她及格。可惜的是，她因家中急需勞力，僅讀完一個學期便被迫回鄉務農，中斷了求學之路。

聽她與蔡玖香說起這些過往，我竟大多毫無印象，唯有兩件事在記憶中刻得格外深刻。一件是鄉里統一調考時，我的數學只考了39分，被老師嚴厲批評的場景歷歷在目，那份羞愧與不甘，成了我發憤圖強的動力，此后便一頭扎進書本里，不敢有絲毫懈怠；

另一件是1980年參加高考的總分，以及各科的具體分數，那些數字如同烙印，刻在心底，成為年少時奮力拼搏的最好見證。

如今回望，當年踏入燕雀中學時，因入學較晚，我內心滿是自卑，總擔心成績不佳被人輕視，便將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學習上，對身邊的同窗瑣事極少關注。即便如此，仍有幾位同學的身影，在記憶中愈發清晰。

擔任學習委員的張早云女同學，與我前后桌相鄰。她成績優異，做事認真細致，是班里的佼佼者。我們平日里交流最多，常常在放學后并肩走在鄉間小路上，嘰嘰喳喳地探討難題、交流學習體會，那些純粹的求知時光，簡單卻充實。

周秋姣女同學之所以讓我記憶深刻，起初是因為她訂了娃娃親，而她的“未婚夫”恰好也在我們班里，同學們總愛拿這事跟她打趣，一來二去，便對她多了幾分留意。后來漸漸發現，她生得十分漂亮，眉眼清秀，模樣溫婉，臉上總掛著清甜的笑容，性格隨和又討喜，任誰見了都會心生好感。

還有擔任宣傳委員的張銀美女同學，身材高挑，容貌清秀出眾，眉眼間帶著一股清麗端莊的氣質，恰似飾演白毛女的演員田華，讓人忍不住心生敬意，只是平日里我們交集不多，大多時候只是遠遠欣賞。

除了她們，我對班里的班長、成績拔尖的同學，以及少數格外調皮的同學略有些印象，其余同窗的模樣，早已在歲月的沖刷中逐漸模糊。

細細思量，這或許不僅是因為我當年一心撲在學業上，更因那時的高中實行兩年制，我在燕雀中學的時光，滿打滿算也僅有一年多。高二預考結束后，命運的岔路口悄然出現：

燕雀中學高二的尖子生被選入西江中學攻堅班，接受鄉里組織的集中集訓備考；大部分同學轉入漢川市西江鄉江集中學繼續奮戰；還有少部分同學，無奈放下書本，回鄉務農，過早地扛起了生活的重擔。

同窗相聚的時光本就如白駒過隙，這般匆匆別離，更讓那段歲月顯得愈發珍貴。

那時的我們，正值青春年少，心里裝滿了對升學的憧憬，學業的壓力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壓得我們不敢有絲毫懈怠。可少年人的心動，終究藏不住。即便被學業填滿的日子，情竇初開的懵懂好感，對異性的朦朧向往，仍會悄悄在心底生根發芽。

席間聊起當年校園里的“兒女情長”，我們都忍不住開懷大笑。那些男孩子們對心儀女同學的所謂“追求”，放到如今來看，哪里算得上戀愛，不過是少年人最純粹的心動表達。

或許是迎面相逢時，特意放慢的腳步，多一次怯生生的點頭示意；或許是村里放露天電影的夜晚，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滿心期待能瞥見心儀女生的身影，哪怕只是遠遠看上一眼，便足以讓心頭歡喜許久；又或許是上學放學的路上，有意無意地繞一段路，從女同學的家門口慢慢走過，只為能多望一眼那個熟悉的身影。

沒有甜言蜜語，沒有花前月下，甚至連手都未曾牽過，與如今的戀愛模樣截然不同，卻純粹得讓人心動。

聊起這些往事，在座的老同學們個個笑得像個孩子，都覺得當年的自己又傻又天真。

可這份傻氣與天真，恰恰是青春最珍貴的底色。那些看似好笑的小事，藏著最干凈的心動，最純粹的情誼，沒有半分雜念，是歲月無法抹去的珍寶，值得我們用一輩子去珍藏、去回味。

而這份心底的青澀情愫，最終都被對求學的執著深深掩埋。在升學的重壓下，學業戰勝了年少的念想，我們將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書本與習題中，初心純粹，心無旁騖。

如今想來，那份為夢想拼盡全力的執著，亦是青春最動人的模樣。

回首那段少年時光，生活雖清貧，日子雖簡單，卻有著最飽滿的熱情與最堅定的信念。我們心氣正盛，意志如磐，心里裝著跳出農門的夢想，眼里滿是對未來的赤誠。

那些挑燈苦讀的日夜，那些藏在心底的青澀念想，那些干干凈凈的同窗情、少年意，如今細細回味，皆是生命中最璀璨的珍寶，值得用余生慢慢品味。

時光荏苒，當年的少年們早已長大成人，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旅程。無論當年高考考出去的同學，還是留在故土耕耘的同學，大多都傳承了農村長輩勤勞踏實、肯干上進的優良傳統。

我們靠著自己的努力拼搏，在各自的領域里踏踏實實做事，本本分分做人，最終都在城市或鄉村里站穩了腳跟，組建了幸福美滿的家庭，培養出了懂事爭氣的子女。

如今的我們，都已年過六旬，個個身體健康，家庭和睦幸福。這般平淡安穩的日子，便是人生最好的光景。

只是，歲月的奔波從未停歇。后來，大家各奔前程，忙碌于生活與工作，彼此之間的聯系漸漸稀疏，那些曾經親密的情誼，也在時光的流轉中慢慢沉淀。

如今，我們都已退休，卸下了生活的重擔，終于有了閑暇的時光。往后，理應多加強聯系，常相聚、常聊聊，下次再把李麗君等未能到場的同學一同邀約而來。

重拾當年純粹的同窗情誼，互訴近況，共享喜樂，相伴著共度舒心愜意的晚年時光，這無疑是我們這些老同學們之間，最大的期盼與最溫暖的安慰。

相聚的時光總是短暫，離別時，望著老同學們熟悉又略帶滄桑的臉龐，心中滿是不舍與感恩。感恩歲月讓我們相遇，感恩時光未能沖淡這份情誼。

霜鬢雖已生，少年心未老，愿我們往后常相聚，在彼此的陪伴中，溫暖度過余下的歲月，讓這份同窗情，成為歲月里最綿長的暖意。

（作者：肖春生 授權發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