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清風迎面來
作者：方紅艷
來上海二十五年，竟未再騎過一次車。這座城市的快節奏和上下班路途的遙遠，讓慢悠悠的自行車，漸漸隱進我記憶的深處。
上周末，參加滴水湖畔的一個會議。清晨，大家相約徒步環湖，因我穿的是高跟鞋，便有些遲疑，朋友看出我的猶豫，笑著說：“這么好的陽光可不能辜負，不行就騎車。”
騎車？二十五年了，我還會騎車嗎？記憶里最后一次騎車，還是陪年幼的兒子練車。如今，在鋼鐵森林里穿梭慣了，雙腿似乎只記得油門和剎車了。那左右交替的平衡感，早已變得模糊。我擔心會摔倒，更擔心年歲不饒人，一摔便骨折。忐忑間，朋友推來一輛共享單車，鼓勵道：“試試，肌肉記憶是不會忘記的。”
握著微涼的車把，扶著那熟悉而略帶生硬的坐墊，眼前卻不由得浮現出父親教我學騎自行車時的情景。那時我剛上高中，寒假里的一天，父親推出他剛買的永久牌自行車，在學校的操場上教我和弟弟。他扶著后座，跟著自行車跑了一圈又一圈，最終在父親汗透衣衫、筋疲力盡，嶄新的永久被摔得傷痕累累時，我和弟弟學會了騎車。可學會了，我卻只敢在操場里繞圈，一上路便龍頭不穩，左右搖晃。父親指著眼前的那條路對我說：“不要怕，你只管眼看前方，握緊龍頭，用力踩踏板，車輪自然就會滾滾向前！”這句話，在往后的歲月里，在我面臨無數困境時，總會回響在耳邊：眼看前方，腳踏實地。
思緒至此，我深吸一口氣，眼看前方，用力一蹬，車身向前傾去，身體也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接管，腰腹自然發力，手臂輕輕調整方向，雙腳便流暢地畫起了圓。一陣清風，帶著湖水的濕潤從耳邊掠過，那一刻，所有的疑慮和緊張都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掙脫束縛的暢快。
人生很多時候，障礙是自己內心設置的。就像這次騎車，真正的阻礙不是二十五年的光陰，而是我心中那個“我忘記了，我不會了”的畏懼。其實，打破它不需要復雜的技巧，更不需要漫長的練習，只需要勇敢地跨上去，清風自會迎面而來。
本文刊于2025年12月29日新民晚報15版夜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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