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博士說《易經》36 |《豫》卦：順以動，樂而和

第三十六講

本期是韓博士說《周易》系列的第三十六講“豫卦”。《豫》卦（?）以“下坤上震”喻示“順性以動，萬物皆樂”之道。卦辭“利建侯行師”展現歡樂之時宜廣施治理、討逆安民；彖傳“順以動”揭示天地日月皆循此律，圣人亦依此使“刑罰清而民服”。象傳“雷出地奮”引申至先王“作樂崇德”，以音樂頌德祭天，實現人神共樂。爻辭更警示歡樂須有度：初六“鳴豫”過樂招兇，六二“介于石”則因中正知幾而速悟守吉，六三“盱豫”媚上遲悔生咎。全卦貫通“順動致和，樂不忘正”的智慧，唯有持中守時，方可長保豫樂

小編：韓博士，我們已經講了上經的乾卦、坤卦、屯卦、蒙卦、需卦、訟卦、師卦、比卦、小畜卦、履卦、泰卦、否卦、同人卦、大有卦和謙卦，請問今天我們要講什么呢?

韓博士：今天我們講上經第十六卦豫卦。豫卦是個很好的卦。豫卦的卦象是：下坤上震，象征“歡樂”。

豫:利建侯行師。

《豫》卦象征歡樂:利于建立諸侯及出師征戰。

豫--卦名，下坤上震，象征“歡樂”。案，“豫”字，《爾雅·釋詁》“樂也”;此卦下坤上震，有順性以動、物皆歡樂之義。《集解》引鄭玄曰:“坤，順也;震，動也。順其性而動者，莫不得其所，故謂之‘豫’。豫，喜豫、說樂之貌也。”孔穎達疏：“豫者，取逸豫之義。以和而動，動不違眾，眾皆說豫，故謂之豫也。”

利建侯行師--此謂眾物歡樂之時，宜于“建侯”廣施治理、“行師”討逆安民。《周易正義》:“動而眾說，故可利建侯也;以順而動，不加無罪，故可以行師也。”

小編：韓博士，請問《彖傳》是怎么解析豫卦的呢?

韓博士：《彖》曰:豫，剛應而志行，順以動，豫。豫，順以動，故天地如之，而況建侯行師乎? 天地以順動，故日月不過，而四時不忒; 圣人以順動，則刑罰清而民服。豫之時義大矣哉”!

《彖傳》說:歡樂，譬如陽剛者與陰柔相應而心志暢行，又能順沿物性而動，遂可導致歡樂。歡樂，既然是順沿物性而動，那么，連天地的運行都能如此，何況建立諸侯及出師征戰這些事呢?天地順沿物性而動，所以日月周轉不致過失，四季更替不出差錯; 圣人順沿民情而動，于是運用刑罰清明而百姓紛紛服從。歡樂之時包涵的意義多么弘大啊!

剛應而志行--指卦中九四陽剛，與群陰相應而志行。《周易集解》引侯果曰:“四為卦主，五陰應之，剛志大行，故曰‘剛應而志行’。”

順以動--順，指下坤; 動，指上震。此謂上下卦象含順動致豫之義。本句合前句并釋卦名“豫”。《集解》引崔憬曰:“坤下震上，順以動也。”

天地如之--此句以下，廣舉“天地之動”、“圣人之動”為例，說明萬事萬物均須“順而動”才能成“豫”，進一步闡釋卦名“豫”及卦辭“利建侯行師”之義。《周易集解》引虞翻曰:“如之者，謂天地亦動以成四時。”

忒--音特tè,《集解》引虞翻曰:“差迭也”，猶言“差錯”。

豫之時義大矣哉--這是《彖傳》作者對本卦含義深廣的嘆美之辭。《周易正義》:“嘆美為豫之善，言于逸豫之時，其義大矣，此嘆卦也。”案，《彖傳》 凡嘆“大矣哉”者，共有十二卦，《周易正義》綜論曰:“凡言不盡意者，不可煩文其說，且嘆之以示情，使后生思其余蘊，得意而忘言也。然嘆卦有三體:一直嘆‘時’，如‘大過之時大矣哉’之例是也;二嘆‘時’并‘用’，如‘險之時用大矣哉’之例是也;三嘆‘時’并‘義’，‘豫之時義大矣哉’之例是也。”

《豫》 卦《彖傳》先言卦“體”爲“剛應而志行"，然后反復強調卦“德”為“順而動”，揭示“順動”才能致“豫”的道理。《折中》曰:“《彖傳》中凡稱卦德，皆先內而后外，而其文義又各不同。其曰‘而’者，兩字并重，如《訟》之‘險而健’，既‘險’又‘健’也;《小畜》之‘健而巽’，既‘健’又‘巽’也;《大有》‘剛健而文明’，既‘剛健’,而又‘文明’也。其曰‘以’者，則重在上一字，如《同人》‘文明以健’,重在‘文明’字;此卦‘順以動’,重在‘順’字。其或以下一字為重者，則又變其文法，如《復》卦‘動而以順行’之類。”此說分析《彖傳》運用虛詞“而”、“以”的三種不同情況，甚有見地。

小編：韓博士，請問《象傳》是怎么解析豫卦的呢?

韓博士：《象》曰:雷出地奮，豫; 先王以作樂崇德，殷薦之上帝，以配祖考。

《象傳》說:雷聲發出而大地振奮，象征歡樂;先代君王因此制作音樂用來贊美功德，通過隆盛的典禮奉獻給天帝，并讓祖先的神靈配合共享。

雷出地奮，豫--釋《豫》卦上震為雷、下坤為地之象。《周易集解》引鄭玄曰:“奮，動也。雷動于地上，萬物乃豫也。”

先王以作樂崇德，殷薦之上帝，以配祖考--崇，推崇、褒揚;殷，盛也,《說文》“作樂之盛稱殷”;薦，獻也;之，介詞，猶“之于”;上帝，猶言“天帝”，古人視為主宰萬物的至高無上之神;配，古代祭祀中的“配饗”禮，此謂以祖先配饗上帝;祖考，即祖先。這三句說明“先王”觀《豫》卦之象，悟知通過音樂的鼓動,來歌功頌德、獻祀“上帝”、“祖考”。《集解》引鄭玄曰:“以者，取其喜佚動搖，猶人至樂則手欲鼓之，足欲舞之也;崇,充也; 殷，盛也;薦,進也;上帝,天帝也。王者功成作樂，以文得之者作‘籥（樂）舞’，以武得之者作‘萬舞’,各充其德而爲制。祀天帝以配祖考者，使與天同饗其功也。

音樂的鼓動作用，《禮記·樂記》說:“發以聲音，而交以琴瑟，從以簫管，奮至德之光，動四氣之和。”本卦《大象傳》所言“先王作樂”之義，似表明古代統治者創造音樂的一方面重要目的:功成頌德之時，以及獻享“天帝”、“祖考”之際，用來渲染、鼓舞特定的“政治”氣氛，以尋求人神共相歡樂的效果。由此可以推見古代“樂”禮之一斑。

朱子在《周易本義》中說：雷出地奮，和之至也。先王作樂，既像其聲，又取其義。陰，盛也。

小編：韓博士，我們來看看爻象。請問《象傳》是怎么解析豫卦的初六爻的呢?

韓博士：初六，鳴豫，兇。

初六，沉溺于歡樂自鳴得意，有兇險。

鳴豫，兇--指初六陰居陽位，以失正之體上應九四，有沉溺于歡樂、自鳴得意之象，故“兇”。

王弼注曰:“處豫之初，而特得志于上，（特，獨，上指上卦九四。豫卦只有九四為陽爻，而初六得以相應。）樂過則淫，志窮則兇。豫何可鳴!”意思是說豫樂不能過分。

《象》曰:初六鳴豫，志窮兇也。

《象傳》曰：初六之時歡樂過甚自鳴得意，說明歡樂之志窮極導致兇險。

《謙》上六“鳴謙”有“利”，《豫》初六“鳴豫”致“兇”:可見謙虛之德不妨有聞于外，歡樂之初切不可得意忘形。《折中》引龔煥曰:“《豫》之初六，即《謙》上六之反對”,“謙而鳴則吉，豫而鳴則兇。”

朱子在《周易本義》中說：陰柔小人，上有強援，得時事主，故不勝其豫而以自鳴，兇之道也。

小編：韓博士，我們來看看爻象。請問《象傳》是怎么解析豫卦的初六二的呢?

韓博士：六二，介于石，不終日，貞吉。

六二，耿介如石，不等候一天終竟就悟知歡樂宜適中之理，守持正固可獲吉祥。

介于石，不終日，貞吉--介，耿介正直之狀;于，介詞，猶“如”。這兩句比喻六二柔順中正、耿介如石，當“豫”之時，能不茍且求豫,“不終日”即“知幾”速悟豫理;如此守正必吉，故稱“貞吉”。

王弼注曰:“處豫之時，得位履中，安夫貞正，不求茍豫者也。順不茍從,豫不違中，是以上交不諂，下交不瀆。（樓宇烈教授校釋：六二中正不茍，與上交往不阿諛奉承，與下交往不輕蔑侮辱）。明禍福之所生，故不茍說（悅）;辯必然之理，故不改其操: 介如石焉，（六二的品行，正直不移，就如石頭一樣堅確）不終日明矣。（六二能迅速發現錯誤的苗頭，而且發現后立即改正，不等到一天終了）”

《象》曰:不終日貞吉，以中正也。

《象傳》說:不等候一天終竟就悟知歡樂宜適中而守持正固獲得吉祥，是由于居中持正所致。

六二歡樂得體，以“中正”獲吉。《系辭下傳》引孔子語，稱其“上交不諂，下交不瀆”，有“知幾”之德。《宋書·謝靈運傳》謂“時來之機，悟先于介石”，即屬此義。

小編：韓博士，我們來看看爻象。請問《象傳》是怎么解析豫卦的初六三的呢?

韓博士：六三，盱豫悔，遲有悔。

六三，媚眼悅上尋求歡樂必致悔恨，要是悔悟太遲必將又生悔恨。

盱豫悔--盱，音需 xū，《說文》謂“張目”。

王弼注曰:“居下體之極，處兩卦之際，履非其位，承動豫之主，（九四是豫卦中唯一的陽爻，是豫卦之主。六三在九四之下，上承九四，所以說承動豫之主。）若其睢hui盱xu而豫，（唯盱，小人喜悅佞媚之貌也。）悔亦生焉。遲而不從，豫之所疾。位非所據，而以從豫，進退離悔，宜其然矣。”

《周易集解》引向秀曰:“唯盱，小人喜悅佞媚之貌也。"此句說明六三陰柔失正，上承九四，有媚上求樂之象，故將致“悔”。

遲有悔--此句承前句義，謂六三若悔悟太遲必生新“悔”。《本義》:“當速悔，若悔之遲則必有悔也。”案，此句王弼注曰:“遲而不從，豫之所疾。”《正羲》曰:“居豫之時，若遲停不求于豫，亦有悔也。"可備一說。

《象》曰:盱豫有悔，位不當也。

《象傳》說:媚眼悅上尋求歡樂必有悔恨，說明六三居位不正當。

六二知幾疾速，以“貞”獲吉; 六三若悔悟太遲，將悔上加悔。兩爻之義適可對照。《折中》引胡炳文曰:“‘盱豫’與‘介石’相反，'遲’與‘不終日’相反:‘中正’與‘不中正"故也。六三雖柔，其位則陽，猶有能悔之意;然悔之速可也，悔之遲則又必有悔矣。"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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