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感冒”了

一年一度的日本NHK電視臺的迎新年“紅白歌會”，在12月31日夜如期舉行。一名理應登上歌會舞臺的中國姑娘寧藝卓（Ningning），卻最終因為“感冒”而未能參加這一場“日本春晚”。

起初并沒有多少人關注寧藝卓的缺席，等到她參加的韓國少女演唱組aespa登臺時，觀眾才發現，這個四人演唱組竟然變成了三人。而歌會主持人甚至都沒有好好介紹這一個首次參加紅白歌會的韓流演唱組，就讓這三位姑娘又唱又跳地登臺把歌唱完后直接拜拜。

缺席的哪一位是誰？

X上很快曝出了她的名字——Ningning（ニンニン），同時也透露出她的國籍和中國名字——寧藝卓。

NHK 被視為日本的國家電視臺，紅白歌會創辦于1951年，至今已舉辦了76回，它是日本國民迎接新年的“春節晚會”，鄧麗君曾經作為“中國歌手”參加過紅白歌會，并在日本一舉走紅。

今年23歲的寧藝卓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哈爾濱姑娘，她出生于2002年10月23日，是一位典型的東北女孩。媽媽是一位音樂家，她從小受到了良好的音樂熏陶。

2016年，寧藝卓參加中央電視臺音樂頻道綜藝節目《音樂優等生》的演出，其出色的音樂天賦被韓國SM娛樂公司看中，主動向寧藝卓發出了赴韓邀請。于是，還是中學生的寧藝卓來到首爾，開啟了長達5年的練習生生涯。

2020年，她作為韓國SM娛樂公司推出的多國籍女團aespa成員身份出道，并擔任主唱。aespa這個組合很有意思，由兩位韓國成員、一位日本成員和一位中國成員（寧藝卓）組成，代表了韓流時尚音樂的國際化趨勢。寧藝卓的嗓音獨特，被粉絲稱為“紅酒嗓”，高音穩、低音沉，在舞臺上光芒四射，有“來自中國的音樂精靈”之稱。出道首單《Black Mamba》獲得亞洲流行音樂大獎“2020海外最佳新歌手”獎。2021年，演唱組發行首張迷你專輯《Savage》，15天銷量突破51萬張，躍居美國公告牌頂級專輯銷量排行榜第二位。甚至在美國加州科切拉音樂節上，寧藝卓的金發造型讓樂迷們津津樂道，她和演唱組隨后入選了美國時代周刊2022年十大“新一代領袖”。2024年，寧藝卓更是擔任了意大利奢侈時尚品牌范思哲全球品牌代言人。

aespa在日本也深受年輕人的喜愛，正因為如此，NHK 電視臺為了體現紅白歌會的國際化，才決定邀請aespa參加2025年12月31日的紅白歌會演出。

11月14日，在第76回NHK紅白歌合戰出演歌手發表記者會上，寧藝卓被邀請到場，她表示：“為了感謝大家的熱情，我們會全力以赴做好演出準備，請大家期待”。

然而，寧藝卓的露面，馬上引起了一場輿情風波，日本的一些好事者很快發現，在2022年5月，寧藝卓曾在粉絲專屬平臺“Bubble”上分享了一張照片：一盞形狀如同蘑菇的奇特的臺燈，配文是“可愛的小燈買到了～怎么樣？”

這本是一條隨意的日常生活分享，在韓國和中國粉絲看來，那盞燈不過是個可愛的小物件。但在日本網民眼中，這個蘑菇形狀立刻聯想到原子彈爆炸后的“蘑菇云”。日本是世界上唯一的原子彈被爆國，1945年廣島和長崎的悲劇，留下了深刻的民族創傷。“蘑菇云”這個符號，在日本社會不是中性的裝飾，而是承載著歷史痛楚的象征。很快，日本網絡上爆發出批評意見，有人指責她“歷史認識有問題”，甚至質疑她是否在“揶揄”原子彈爆炸受害者。當時，這件事在日本引發了一些波瀾，但并沒有大規模擴散，寧藝卓也沒有公開回應，事件漸漸平息。

然而，過去3年，當NHK宣布邀請寧藝卓與她的伙伴們參加紅白歌合后，那張臺燈照片又被日本網民挖了出來，再度引爆爭議。全球在線請愿網站“Change.org”上，有人發起“取消aespa紅白歌會出演”的簽名運動，理由直指寧藝卓的“原子彈爆炸云臺燈”涉嫌不尊重歷史。短短幾天，簽名人數從5萬飆升到14萬6千多，甚至有日本國會議員介入。日本維新會的參議員石井苗子在國會總務委員會上公開質詢NHK，詢問邀請aespa出場的理由何在？

這事讓NHK非常頭疼。但是NHK堅持認為，寧藝卓并無“輕視或揶揄原爆受害者”的意圖，因此認為沒有必要取消aespa的出演。

但是，隨著12月31日的臨近，簽名反對的人越來越多，甚至有人開始將寧藝卓參加紅白歌會與濱崎步上海演唱會中止相掛鉤。

面對越來越大的輿情壓力，為了確保aespa能夠繼續出演紅白歌會，韓國SM娛樂公司于12月29日發表聲明，首先為照片引發的“各種擔憂”表示道歉，強調寧藝卓“無特定目的或意圖”，并承諾今后定加注意。其次，宣布寧藝卓因感冒需要休養，決定不參加紅白歌會的演出。

有人認為，這是SM和NHK的“巧妙妥協”——用生病作為借口，避免直接取消出場引發更大輿情爭議。

12月31日夜，aespa的三人組還是登上了紅白舞臺，演唱了《Whiplash》。但她們的待遇異常低調：出演前沒有正式介紹，沒有主持人與演唱組的互動，甚至連曲目播報都省略了。表演結束后，主持人只有一句簡單的“謝謝aespa的各位”。這樣的輕描待遇在初次出場的藝人中實屬罕見，日本X上因此炸了鍋。粉絲抱怨“NHK太慫了”“如果這樣還不如不出場，免得讓三人尷尬”。

朝日新聞等媒體在報道中分析，這一結果反映出NHK作為“公共放送”的尷尬：一方面要維護紅白歌會的多樣性，邀請國際藝人參與。另一方面，電視臺的運營經費大部分來自于國民繳納的收視費，必須顧及輿論與國民感情。但結果是兩邊都不討好。

因為歷史等問題，尤其是在戰后80周年這樣特殊的年份，日本與鄰國的關系變得非常敏感。寧藝卓作為中國藝人，在韓國出道，已是跨越文化的勇敢一步。但在日本，她的無心之舉被一些網民們解讀為“歷史無知”。這件事也提醒我們：網絡的脆弱化與壓迫性隨時可以毀掉一個人多年的努力，作為網絡社會的一員，都需要一顆堅強的心。中日韓三個鄰居要溫情相處，除了相互尊重，還需要更深的相互理解與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