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衛工凌晨掃街，建筑工春節留守，他們撐起節日里的中國

“節日我在崗”刷爆朋友圈的時候，朝陽路那家快遞網點的燈已經連軸亮了72小時。老板把面包車后排拆了，塞滿來不及分揀的紙箱，像給城市貼了個臨時補丁——包裹量比平時翻一倍，可人手只多三成，剩下的缺口全靠紅牛和泡面硬頂。騎手小趙說，他最怕的不是爬樓梯，是電梯里被問“你們春節也上班啊”，那一刻他得把哈欠咽回去，擠出一句“給大家送年貨，挺光榮”。

光榮是真的，累也是真的。國家郵政局剛曬完數據：春節八天，全國快遞攬收加投遞一共19億件，同比又漲了三成。數字一平均，相當于每秒有2.7萬件在路上跑，背后就是無數個小趙把團圓時間切成半小時一段，用電瓶車輪子拼成城市的臨時血脈。

同一時間段，杭州西湖邊的垃圾房也在“爆倉”。清明三天，景區日均137噸生活垃圾，比平時多三成，最夸張那天160噸，壓得垃圾車像貪吃蛇一樣來回轉。環衛班長老金說，他們凌晨三點出工，先撿煙花殼，再掃竹簽和奶茶杯，一趟下來手套能滴出油。游客拍照發圈“人間煙火氣”，老金只關心“下一車能不能趕上早高峰前運完”。

往南一千多公里，成渝與長三角的1200個工地干脆不過年。塔吊不熄火，留崗獎金按天算：干滿七天多拿兩千，還包年夜飯。鋼筋工老李把視頻發給媳婦，背景是混凝土車轟隆隆，他喊“掙了錢回家給娃交學費”，媳婦回了個“注意安全”。屏幕這頭的熱鬧，是屏幕那頭的缺席——缺席團圓，也缺席法定那300%的加班費。勞動法寫得清楚，節假日工資不得低于三倍，可不少勞務合同里把“自愿堅守崗位”先寫進去，真敢較真的人，下回名單就不帶你玩了。

于是節日越熱鬧，城市越像一臺無法停機的發動機：快遞、環衛、工地、商場、醫院、加油站……每個崗位都是一顆螺絲，被“別人休假我上班”的慣性擰緊。社交媒體把他們的故事剪成15秒短視頻，配一句“致敬平凡英雄”，點贊幾十萬，可下一單、下一車、下一鏟依舊等著他們。英雄敘事解決不了輪班表，也填不了養老賬戶。

有人提議“多給點錢就行”。真沒那么簡單。快遞單價連年往下走，平臺算法按秒扣績效；環衛外包層層轉包，利潤薄得像A4紙；工地獎金看著香，年底能不能到賬還得看總包臉色。錢只是最表面的缺口，更隱蔽的是休息權、議價權、合同權的集體縮水。當“節日在崗”被默認成行業常態，三倍工資就不再是補償，而成了默認對價——給三倍你就該閉嘴，不給也沒人敢鬧。

要打破循環，得先把“感動”往后放，把“記錄”往前移：每一小時的加班寫進系統，每一條排班表附帶可追溯的勞動合同，每一次外包轉包都得留名留責。監管部門要是能像查酒駕一樣查節假日用工，像盯空氣質量一樣盯社保繳納，比一萬條“辛苦了”都實在。城市要體面，先得讓托住它的人喘得上氣。

下次節假日，如果你凌晨點了一份外賣，開門時不妨先說句“謝謝，慢慢來”。別急著拍照發“感動”，先確認平臺有沒有給他算三倍工資——哪怕只是心里過一遍，也是把敬意從情緒變成追問。畢竟，城市不會停機，但可以讓它跑得不那么透支。那些連軸轉的人，配得上真正的節日，而不是被節日消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