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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首發 | 金角財經(ID: F-Jinjiao)
作者 | 田羽
芯片之后,中國在造火箭上再下一盤大棋?
藍箭航天的IPO,已經給出了答案。
元旦前夜,藍箭航天科創板IPO申請獲受理,保薦人是中金公司。這家被貼上“中國版SpaceX”的民營火箭公司,以及那位從銀行體系殺入火箭行業、被外界稱為“中國馬斯克”的創始人張昌武,一起被推到了聚光燈中央。
但真正值得被反復審視的,并不是“商業航天第一股”“又多了一個熱門新股可以打”,而是一個更大的信號:商業航天正在被納入和芯片同一層級的國家戰略賽道。
把視角拉到全球,這條賽道的緊迫感幾乎是赤裸裸的。
近地軌道并不是無限資源,安全容量大約在6萬-10萬顆衛星之間;SpaceX的星鏈已經先手鋪設了一萬多顆,而截至2025年12月,中國星網GW星座在軌的業務星數量,仍只有百余顆。
差距擺在這兒,一個結論幾乎不需要論證:如果中國不想在未來的太空競爭中被徹底拉開,火箭和衛星這條產業鏈,遲早要迎來一輪“強刺激”。
政策端的信號,已經足夠密集。
2025年6月,證監會重啟未盈利企業適用科創板第五套標準,商業航天與人工智能、低空經濟一起,被明確寫入重點支持清單;2024、2025年政府工作報告連續兩年提出打造商業航天產業集群;到了2025年10月,“十五五”規劃建議中,“加快建設航天強國”被進一步上升為戰略目標。
這些文件疊在一起,再配合藍箭航天與一批商業航天企業集體沖刺IPO的節奏,釋放出的態度已經相當明確:
中國,正在用造芯片的決心和資源,押注造火箭。
金融背景的“中國馬斯克”
藍箭航天創始人張昌武,并不符合大眾對“火箭公司創始人”的想象。
他不是總師出身,也沒有體制內航天院所的履歷,而是一路從銀行體系走出來的金融分析師。清華經管畢業,先后在匯豐銀行、西班牙桑坦德銀行從事汽車金融等業務。
也正是這段經歷,讓他把一整套資產定價、風險控制、公司治理的資本市場邏輯,完整移植進了一個極度工程化的“造火箭”行業。
2015年,中國正式放開民營資本進入航天領域。張昌武幾乎是踩著政策窗口期,于當年6月創辦藍箭航天。
與多數國內民營火箭公司選擇“先固體、再液體”的穩妥路線不同,藍箭一開始就押注更難、但天花板也更高的路徑:液氧甲烷+可重復使用。
液氧甲烷成本更低、燃燒更干凈、不易積碳,在比沖上也優于傳統液氧煤油,如今已成為全球可復用火箭的主流選擇。
2017年,藍箭啟動80噸級液氧甲烷發動機研制;2019年5月,天鵲(TQ-12)完成20秒全系統試車,成為繼SpaceX猛禽發動機、藍色起源B4之后,全球第三臺完成該級別驗證的大推力液氧甲烷發動機。
2023年7月,朱雀二號遙二火箭成功入軌,搶在SpaceX之前,成為全球首枚成功入軌的液氧甲烷火箭;同年12月,朱雀二號遙三再次發射,完成商業衛星入軌任務。
2025年12月3日,朱雀三號遙一火箭首飛,在完成入軌后開展一級回收驗證。盡管最終因異常燃燒未能實現軟著陸,但完整驗證了超音速再入、最大動壓穿越、高精度返回制導等關鍵環節。
雖然回收試驗失敗,但這已經是國內首次完成入軌級回收驗證的運載火箭。
節奏之快,甚至引起了馬斯克的注意。他在社交平臺點名藍箭航天,稱朱雀三號融入了類似星艦的設計元素,而這些改進有望讓它在未來超越獵鷹九號,“如果一切順利,(朱雀三號)可能會在5年內超過獵鷹”。
技術往前沖,資本自然不會缺席。
企查查顯示,藍箭航天至今已完成十余輪融資,單單在前三年里就累計融資超8億元人民幣。
2020年,藍箭航天完成12億元人民幣C+輪融資,紅杉中國、碧桂園創投、經緯創投、基石資本、國家中小企業發展基金、地方政府基金和一整排知名機構悉數押注,把藍箭航天直接抬進“獨角獸俱樂部”的核心C位。
更關鍵的是,“國家隊”也開始重倉下注。去年12月,國家制造業轉型升級基金對藍箭航天投資9億元,成為藍箭航天歷次融資中單筆投資金額最大的投資機構。
當國家級產業基金與頂級市場化VC同時出現在股東名單中,藍箭航天所背負的,已不只是企業自身的成敗,而是中國商業航天的一次集中押注。
國資推手
藍箭航天沖擊科創板的同時,中國商業航天整體,正被推上資本市場的“發射架”。
2025年6月,證監會重啟未盈利企業適用科創板第五套標準,商業航天被點名與人工智能、低空經濟并列為重點支持領域。
上交所后來也跟進出臺《規則適用指引》,明確商業火箭企業申報的關鍵成果是——采用可重復使用技術的中大型火箭實現首次成功入軌。
在政策放開口子后,多家商業航天企業陸續啟動上市進程:
2025年7月以來,中科宇航、天兵科技、星河動力進入IPO輔導;衛星端的屹信航天、微納星空同步推進;國星宇航則于2025年8月更新港股招股書。
一級市場同樣火熱。天兵科技完成近25億元融資,星河動力完成24億元D輪融資,背后幾乎清一色是地方國資和產業基金。
這背后,國資成為關鍵推手。
據不完全統計,截至2025年10月,已有15個省份出臺專項商業航天政策,20支航天基金總規模超4800億元,致力于構建覆蓋研發、制造、發射、運營與應用的全產業鏈航天產業集群。
但與融資端的熱鬧相比,商業航天的商業化,仍然停留在相當早期的階段。
作為標桿企業,藍箭航天2022年至2024年營收分別只有78.29萬元、395.21萬元、427.83萬元;扣非歸母凈虧損分別為8.59億元、12.25億元、11.38億元。2025年上半年,公司營收為3643.19萬元,扣非歸母凈虧損為6.14億元。
累計下來在三年半時間里,藍箭航天的營收不足0.5億元,扣非虧損卻接近40億元。
藍箭解釋稱,公司尚未盈利原因系朱雀系列火箭尚處商業化發射初期,發射服務收入規模較小且尚不具備穩定性;同時,公司為保持技術先進性持續加大研發投入,2022年至2024年,及2025年上半年研發費用分別為4.87億元、8.30億元、6.13億元及3.60億元。
當然,即便是全球商業航天的天花板SpaceX,也是花了很長時間才擺脫“長期虧損”。
2002年成立以來,SpaceX總投入達數百億美元,直到2023年才走上盈利的道路。雖然馬斯克一直反對SpaceX上市,如今態度也出現了微妙變化。據報道,SpaceX將通過IPO籌集超過300億美元的資金,目標估值達到1.5萬億美元,有望成為人類歷史上最大IPO。
對照之下,再看藍箭此番沖擊科創板,就更能感受到中國商業航天正在進行的,可能同樣是一場需要龐大資金的“長線投入”。
上交所官網顯示,藍箭航天本次IPO擬募資75億元,其中,27.7億元將用于可重復使用火箭產能提升項目,47.3億元將用于可重復使用火箭技術提升項目。
可以說,最終上市的進程和融資情況,對于藍箭航天乃至中國商業航天業來說,都是一次關鍵的大考。
時間緊迫
2015年12月22日,Space X成功發射“獵鷹9號”,并實現了一級火箭軟著陸,開啟了可復用火箭時代。
十年后,中國終于站在同一門檻前。
朱雀三號、長征十二號甲、天龍三號接連推進首飛計劃,但真正的難點,并不在“能不能飛”,而在于能不能穩定回收、反復使用、規模化發射。
這三件事,缺一不可。
從工程角度看,可復用火箭幾乎是一個“反人類”的系統工程。
它要求在高速再入、極端熱環境和復雜氣動條件下,依然具備厘米級精度的導航制導與控制能力;要求發動機能在30%—110%推力區間內穩定調節,并支持多次點火;還要在盡量減重的前提下,完成姿態控制、結構承載和著陸緩沖。
這些寫在技術方案里的指標,本身就已經足夠苛刻。
更殘酷的是,這些還只是紙面上的難點。在真實的發射現場,一顆螺絲的松動、一根線纜的誤接、一次疲勞的誤判,都足以讓一枚火箭在發射臺前“歸零”。
也正因為如此,商業航天至今仍是一個高風險、高失敗率的行業。
SpaceX也并非一開始就成功。2015年1月,“獵鷹9號”首次嘗試海上回收,火箭直接撞上駁船;同年6月,火箭在發射后兩分鐘爆炸解體。獵鷹9號真正走向成熟,是在一次次失敗、復盤和高頻發射中“摔”出來的。
正所謂“風浪越大魚越大”,高風險的另一面,是同樣高天花板的商業空間。
第三方機構預計,到2027年,我國火箭行業市場規模有望達到數百億元級別。其中,最核心、也是最具戰略意義的應用場景,正是低軌衛星。
低軌衛星可以跨越山脈、荒漠和海洋,為極地、遠洋等傳統通信盲區提供覆蓋,也能為物聯網、自動駕駛等新型應用提供底層連接能力。
在近年的多起地區沖突中,SpaceX的“星鏈”多次被實戰檢驗,顯示出其在極端環境下的獨特戰略價值。
但要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全球覆蓋,靠零散發射幾顆衛星遠遠不夠,必須依賴規模化、持續部署的衛星星座。
而這,恰恰是上游火箭需求爆發的前提。
問題在于,近地軌道的空間并不無限。據賽迪研究院統計,地球近地軌道安全容量大約在6萬—10萬顆衛星之間。當前,美國SpaceX的星鏈已累計部署超過10000顆;而截至2025年12月,中國星網“GW星座”在軌業務星數量,僅為136顆。
這種差距,本身就拉響了倒計時。
也正因此,市場開始普遍預期,如果中國不想在太空競賽中被徹底甩開,政策層面對商業航天的支持力度,只會不斷加碼。
現實也印證了這一判斷。2024年、2025年政府工作報告連續提出推動商業航天產業集群發展;2025年10月,“十五五”規劃建議明確“加快建設航天強國”;
同年11月,國家航天局發布《推進商業航天高質量安全發展行動計劃(2025—2027年)》,明確將低成本、高可靠、快響應、可復用的商業運載火箭列為重點方向,并設立商業航天司進行專職監管。
還有一個細節,值得反復咀嚼:藍箭航天從啟動上市輔導到IPO申請獲受理,僅用了約5個月,節奏甚至快過摩爾線程。
這種帶著明顯“政策效率”的推進速度,本身就已經說明:在頂層設計中,商業航天的戰略地位,正在被悄然抬升到不亞于芯片的高度。
只是,問題同樣現實。
技術仍在攻關期,商業模式尚未閉環,發射頻次、成本結構與需求兌現,都存在不小的不確定性。而當這些變量,被提前集中反映在二級市場定價之中,考驗的已不只是資本的耐心,更在于技術突破能否按預期兌現。
只有當兩者都不跑偏,中國SpaceX才有可能真正熬出頭。
參考資料:
21世紀經濟報道《估值200億,“中國版Space X”沖刺上市》
阿爾法工場研究院《估值200億,“中國Space X”要IPO了》
投資界《中國下一波千億IPO》
知識分子《兩次首飛回收失敗,“炸火箭”的學費非交不可嗎?》
財新《藍箭航天IPO獲受理 擬募資75億元沖刺“商業火箭第一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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