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1949年1月的蘭州,風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黃河邊的這座古城冷得讓人心里發顫。
剛上任沒幾天的甘肅省保安司令韓練成,這會兒手里正捏著一張報紙,手心全是汗,那是一張好幾天前的舊報紙,版面上連個像樣的新聞都沒有,可韓練成卻死死盯著它,眼神里透出一股子驚恐,因為他心里清楚,這哪里是報紙,這分明就是一張催命符,也是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遞給他這張報紙的人,是甘肅省主席張治中,這位國民黨里的“和平將軍”什么話都沒明說,就這么輕飄飄地把報紙往桌上一擱,眼神意味深長,韓練成是聰明人,那一瞬間他全明白了,南京那邊已經對他動了殺心,那層捅不破的窗戶紙,終于還是漏風了。
誰能想到呢?這個被蔣介石一口一個“練成”、視為心腹愛將的男人,竟然在國民黨的心臟里埋伏了整整二十年,他這把刀子插得太深,深到連蔣介石直到敗退臺灣都沒回過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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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還得從那個亂世里的夜晚說起,那是一切孽緣的開始。
1930年5月,中原大戰打得昏天黑地,河南商丘的歸德火車站,那一夜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遠處的炮火偶爾把天邊照亮。
蔣介石那時候可真是狼狽到了極點,他的“總司令列車”就停在車站里,倒霉的是,這列車居然沒掛火車頭,想跑都跑不了,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外圍馮玉祥的騎兵部隊那是如狼似虎,馬蹄聲震得地皮都在抖,眼看就要把這列車給包了餃子,車廂里的蔣介石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參謀長楊杰把電話都要搖爛了,嘴里喊著救命,心里估計早涼了半截,那時候蔣介石身邊已經沒兵了,護衛隊那點人給馮玉祥的騎兵塞牙縫都不夠。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節骨眼上,韓練成帶著人殺到了。
那會兒他才是個小團長,原本是守備歸德城的,一看這架勢,二話不說帶著弟兄們就沖了上去,硬是在重圍之中殺出一條血路,把那些殺紅了眼的騎兵給頂了回去,那一夜槍聲就沒停過,韓練成是真拼了命,畢竟那時候他還是個單純的軍人,想著的就是服從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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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危機解除,蔣介石看著眼前這個滿身硝煙、一臉塵土的年輕人,那叫一個激動,抓著韓練成的手都在抖,張口就問他:“你是黃埔幾期的?”
這話把韓練成問住了,他哪是黃埔的啊,他是西北軍出身,也就是咱們說的雜牌軍,跟黃埔那是八竿子打不著。
看著韓練成發愣,旁邊人趕緊打圓場,蔣介石倒也干脆,大手一揮,直接給了韓練成一個“黃埔三期”的學籍,這一招太絕了,一下子就把韓練成從雜牌軍變成了天子門生,從此以后,韓練成在國民黨里那是平步青云,誰不知道他是老蔣的救命恩人?誰敢不給他面子?
可蔣介石千算萬算,沒算出這個被他視為心腹的年輕人,心里裝的根本不是升官發財,這顆種子一旦種下,長出來的可就是參天大樹,直接把國民黨的根基給撬松了。
02
時間一晃到了1942年,重慶的霧氣總是散不開,就像那個時代迷茫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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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練成這時候已經是蔣介石身邊的紅人了,出入侍從室,那是何等的風光,可他心里苦啊,看著國民黨內部的貪污腐敗,看著大片國土淪喪,他這個熱血漢子心里那團火快熄滅了。
就在這時候,他見到了周恩來。
那一次見面,是在極其秘密的情況下進行的,沒人知道他們具體談了什么,但從那之后,韓練成的眼神變了,他不再是那個迷茫的國民黨軍官,而成了一顆釘子,一顆深深釘在國民黨心臟上的釘子,代號“七0二”。
周恩來給他的任務很特殊,不是讓他帶兵起義,也不是讓他搞破壞,而是讓他“潛伏”,利用他的特殊身份,在關鍵時刻給國民黨致命一擊。
這任務聽著簡單,做起來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在國民黨那個大染缸里,想要獨善其身都難,更別提還要在刀尖上跳舞,韓練成得演戲,還得演得比誰都真,他得跟那些國民黨高官稱兄道弟,得在蔣介石面前表現得忠心耿耿。
這演技,哪怕是拿個奧斯卡小金人都嫌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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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947年,這顆釘子終于發揮了它巨大的威力,這一炸,直接把國民黨在山東的幾十萬大軍給炸懵了。
那是著名的萊蕪戰役,當時的韓練成已經是國民黨46軍的軍長了,手底下那是幾萬號人的精銳部隊,全副美式裝備,戰斗力那是杠杠的。
蔣介石為了對付山東的解放軍,那是下了血本,派出了李仙洲兵團,想搞個南北夾擊,一口氣吃掉華東野戰軍,李仙洲做夢也想不到,他最倚重的46軍軍長,其實是陳毅老總的“內線”。
03
大戰在即,空氣里都彌漫著火藥味,陳毅和粟裕制定了一個大膽的計劃,放棄南線,集中兵力在北線吃掉李仙洲。
這計劃的關鍵,就在韓練成身上,韓練成接到的任務很簡單,也很要命:亂,越亂越好,要讓李仙洲跑不掉,打不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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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3日,這可是個要命的日子,李仙洲那邊催著要跑,因為他發現苗頭不對,解放軍的主力好像都往他這兒來了,他下令全軍突圍,路線都定好了,就等著46軍行動。
結果呢?韓練成這邊那是狀況百出。
一會兒說部隊集結沒完成,一會兒說物資還沒運走,甚至還一本正經地跟李仙洲說,為了安全起見,得推遲一天,理由找得那是天衣無縫,什么彈藥補充啊,傷員安置啊,聽得李仙洲是一愣一愣的。
這一拖,就是整整一天。
兵法上講究兵貴神速,這一天的耽擱,那就是生死之別,華東野戰軍的口袋陣本來還沒扎緊,這一天的時間,足夠把口子封得死死的。
李仙洲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但他能怎么辦?46軍是桂系的底子,也是兵團里的主力,離了46軍,他李仙洲剩下的部隊根本不夠看,他只能硬著頭皮等。
好不容易熬到了突圍的那一刻,更離譜的事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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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練成不見了。
幾萬人的大軍,在即將突圍的關鍵時刻,軍長突然人間蒸發了,這下子,46軍徹底炸了鍋,沒人指揮,沒人協調,底下的師長團長們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有的想跑,有的想打,亂成了一鍋粥。
46軍一亂,連帶著李仙洲的73軍也被沖得稀里嘩啦,整個兵團失去了統一指揮,就像一盤散沙。
華東野戰軍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幾萬大軍像猛虎下山一樣沖了下來,那一仗打得,那是真叫一個慘烈,也是真叫一個痛快。
也就是幾個小時的功夫,李仙洲兵團五萬六千多人,被包了餃子,李仙洲本人也被活捉。
國民黨的王牌部隊,就這么稀里糊涂地完了,山東省主席王耀武事后氣得大罵:“就是五萬頭豬,三天三夜也抓不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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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哪里知道,這背后是韓練成拿命在搏,他在亂軍之中躲在了一個地堡里,聽著外面的槍炮聲,心跳得比鼓點還快。
04
萊蕪戰役結束后,按理說韓練成完成了任務,可以歸隊了,但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嚇出一身冷汗的決定:回南京。
這簡直就是往虎口里送啊!要是讓蔣介石知道萊蕪戰敗是他搞的鬼,那還不把他給活剝了?
但韓練成心里有譜,他賭的就是蔣介石對他的那份“迷之信任”,也是對自己演技的絕對自信。
回到南京,韓練成那是影帝附體,見著蔣介石,那是痛哭流涕,把戰敗的責任一股腦推給了指揮系統混亂,推給了陳誠的瞎指揮,他說自己是九死一生才逃回來的,就是為了回來向校長匯報真實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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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介石一看,哎呦,我的救命恩人受委屈了,不僅沒怪他,還覺得他能只身逃回來,那是忠心耿耿啊!畢竟那么多將軍都被抓了,就他跑回來了,這說明什么?說明他機靈,說明他對黨國忠誠!
這操作,簡直是神仙打架。
韓練成不僅沒事,還被蔣介石留在身邊,參與最高軍事機密的制定,你想想,國民黨的作戰計劃還沒下發到部隊,延安那邊可能就已經知道了,這仗還怎么打?
那時候的國民黨高層,互相猜忌,互相拆臺,韓練成就在這夾縫中游刃有余,甚至有一次,白崇禧和蔣介石互相不對付,韓練成兩邊傳話,把兩邊都哄得服服帖帖。
這種心理素質,那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每天早上醒來,摸摸腦袋還在脖子上,那就得繼續演下去。
但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隨著戰局的惡化,國民黨內部也不是全是傻子,有些蛛絲馬跡開始被人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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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杜聿明,他對韓練成一直有懷疑,萊蕪戰役輸得太蹊蹺了,怎么就你韓練成一個人跑回來了?而且還是在關鍵時刻失蹤?
杜聿明把這事捅到了蔣介石那里,可蔣介石聽都不聽,還把杜聿明訓了一頓,說他破壞團結,這就是韓練成的高明之處,他把自己和蔣介石綁在了一起,懷疑他,就是懷疑蔣介石的眼光。
05
可是,到了1948年底,局勢變了。
國民黨兵敗如山倒,各種情報網也被滲透得千瘡百孔,關于韓練成是“共諜”的證據,慢慢浮出了水面。
何應欽那邊掌握了實錘,準備動手了,這時候,韓練成剛被派到甘肅當保安司令,這位置雖然偏,但手里有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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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應欽為了穩妥,沒敢直接在南京抓人,而是給甘肅省主席張治中發了密電,讓他把韓練成扣下。
張治中是國民黨里的明白人,也是主張和平的,他對韓練成向來不錯,接到密電后,張治中猶豫了。
他要是抓了韓練成,那就是給蔣介石盡忠,但他心里清楚,國民黨的大勢已去,再說了,韓練成這人他也欣賞,不想就這么把他送上斷頭臺。
那天早上,蘭州的寒風呼呼地吹著,張治中把韓練成叫到辦公室,啥也沒說,就指了指桌上的一張報紙。
韓練成拿起來一看,那是一張過期的報紙,上面登著一則不起眼的消息,說是南京那邊破獲了一個地下黨組織,有些人的名單已經泄露了。
那一瞬間,韓練成全明白了,這是在告訴他:事發了,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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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空氣都凝固了,韓練成看著張治中,張治中只是背過身去,看著窗外的黃河水,一言不發。
韓練成也是個狠人,當即決定,跑!這可不是說走就能走的旅行,這是逃命。
他利用自己在國民黨高層多年經營的關系,搞到了一張去香港的機票,在機場的那一刻,估計韓練成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只要稍微出點差錯,那就是萬劫不復。
好在,他賭贏了,飛機起飛的那一刻,韓練成看著窗外逐漸變小的蘭州城,看著那蒼茫的西北大地,心里五味雜陳。
這一走,就是跟過去的那個“國民黨中將”徹底告別了,等他輾轉到了解放區,見到了毛主席和周總理,那才算是真正回到了家。
1955年,新中國舉行第一次授銜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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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資歷,按功勞,特別是萊蕪戰役那驚天動地的一筆,韓練成評個上將那是綽綽有余,畢竟,起義將領里,像他這樣在關鍵時刻給國民黨致命一擊的,真找不出幾個。
就連周總理都說了,如果按起義將領算,韓練成該授上將。
但韓練成卻做了一件讓人意想不到的事,他主動找周總理,說:“我入黨時間短,功勞也都是黨領導下的結果,給我個中將就夠了,我要按共產黨員的標準來。”
這話聽著簡單,但在那個看重榮譽的年代,能把到手的上將推出去,這得是多大的胸懷?
周總理聽了,那是感慨萬千,最后,韓練成被授予中將軍銜,這身軍裝穿在他身上,比什么都踏實。
他這一輩子,從一個放羊娃,到國民黨的中將,再到共產黨的將軍,這跨度,簡直就是中國現代史的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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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他總說自己是在贖罪,是在為當年在國民黨軍隊里做過的那些事贖罪,晚年的韓練成,過得很平淡,他很少提當年的那些驚心動魄,仿佛那些刀光劍影都跟他沒關系。
1984年,這位傳奇將軍走了,他走的時候,很安詳,沒有驚天動地的遺言,只有對這片土地深沉的愛。
回過頭來看,韓練成這一生,就像是一部精彩絕倫的諜戰大片,但他不是在演戲,他是在用命在寫歷史。
那張舊報紙,那個沒掛火車頭的列車,那個萊蕪戰場的混亂清晨,都成了歷史長河里的浪花。
倒是那些當年喊著要抓他的國民黨大員們,一個個在臺灣島上望著大陸嘆氣,到死都沒明白過來,自己到底輸在了哪兒,其實吧,這輸贏哪是在戰場上定的啊,早在人心向背的時候,結局就已經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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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那句老話說的,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這道理,幾千年了都沒變過,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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