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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粉打敗了小米公司
勝利屬于米粉。
前兩天小米發布了新一代手機,小米 17 Ultra,市場團隊找「萬能的大熊」投放——一個先前總夸獎華為而貶低小米的 KOL,而華為在很多米粉眼里是對頭與敵人。
爆炸了。
以米系大 V 「午后狂睡」宣布停止跟小米 17 Ultra 的合作,原話是「只有腦子里進 XX 了,才會投放這種人」。還有小米粉絲說,如果不停止合作,會賣掉手上所有的 257 臺小米裝備,從此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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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小時內,「大熊 小米」沖上熱搜,而眾多米粉攻陷了雷軍、盧偉冰和公關總經理徐潔云的微博。有傳言稱小米內部緊急開會討論對策,最后徐潔云道歉,承諾終止合作。
有人如此總結這次米粉的勝利:
「小米擁有的基本盤,以及那群高認知、懂邏輯、能分辨是非,且愿意花時間為小米發聲的核心群體,才是這么多年來小米一直被狂黑而不倒、被狂攻而不服輸、被猛打而能反擊的根本原因。」
這句話很長,簡單來說就是,米粉是小米的立身之基,希望小米不要不識抬舉。而徐潔云的道歉微博也是:「米粉朋友們的感受,的確是我們最在乎的事情。」
他們愿意為了你與全世界為敵,至于為什么要與全世界為敵就先不要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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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極端米粉是小米的負資產嗎?
這是個老問題,之前小米 Su 7 發布前,網上不少言論,類似「米粉只是老了,并不是有錢了」,意思是米粉不會買車,幫不了小米,事實當然證明這是錯的,米粉群體正是小米造車成功的關鍵之一,他們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那現在呢?
小米的產品依然很有競爭力。小米 Yu 7 是同價位極具競爭力的 SUV,而最近一年的手機,不論產品能力還是銷量都可圈可點。然而,小米卻長期陷入層出不窮的爭議,從「挖孔門」到「小字標注」,幾乎每個事件都能引發熱議。
雷軍幾次說,這是遭遇了「黑公關」,不少米粉也認可這一觀點,這次卷入爭議的 KOL 「萬能的大熊」,也是不少米粉眼里的「黑公關」。
問題是,一家公司最容易摔倒在過去成功的地方,因為過于依賴舊地圖,而看不到新變化。
「粉絲經濟」是小米最好用的一張舊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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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軍在 2010 年決定做手機,需要繞過傳統渠道,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建立品牌認知,實現快速增長。于是以論壇為大本營,小米開始了粉絲經濟的運作,讓用戶參與到一個真正創新的產品中,以合理的價格獲得優質體驗通過參與感獲得身份認同。
這創造了一個正向循環:產品改進吸引更多用戶,用戶反饋推動產品迭代,口碑傳播降低營銷成本,快速增長強化粉絲的自豪感。MIUI 每周迭代,其中三分之一的功能來自用戶建議——這是真正的共同創造,也是激勵一致性的最佳體現。
它成功地將用戶關系聚合到自己手中,建立了直接觸達消費者的能力,繞過了傳統的中間商,并在手機和汽車兩個領域取得了非凡的成功。
但問題在于,當聚合的對象不是原子化的個體,而是能夠形成有組織集體的群體時,權力動態會發生根本性的轉變。小米以為自己在駕馭粉絲,實際上「米粉」已經成了自主的權力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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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以這次風波為例,能看出來米粉通過社交媒體形成了高度組織化的網絡:
協調能力。米系 KOL(如午后狂睡)作為組織節點,能夠迅速傳遞信息和動員行動。
動員速度。從發現「問題」到攻陷三位高管微博,再到迫使公司道歉,全程不超過數小時。
否決權力。能夠通過集體施壓,迫使公司在商業決策上做出逆轉(如終止與大熊的合作)。
這創造了一個經典的委托代理問題,但方向是反的:理論上,公司是「委托人」(制定戰略),粉絲是「代理人」(幫助品牌傳播)。但現實中,粉絲群體能夠直接影響公司決策,代理人變成了委托人。
但并不是粉絲裹挾了小米,而是小米主動塑造了這樣的粉絲群體。

一個催化劑是小米造車。手機是消費品,幾千塊,一兩年換一次,試錯成本控得住,社交屬性也弱。粉絲狂熱點沒事,破壞力有限。
汽車完全是另一回事了,幾十萬的大額決策,5 到 10 年的長期承諾,強烈的身份象征。「我開什么車」也成了自我定義的一部分。而且,與汽車相伴而生的還有「車友會」文化——線下的、組織化的、群體認同極強的社交結構。
小米粉絲也確實長大了,他們陪伴著小米成長,可能一個人年輕時候用紅米手機,過了十年,成了小米汽車的客戶,甚至自己本身也買了小米的股票,這種陪伴感,很難在第二個消費品牌中找到。
幾乎同時,雷軍也成了「頂流偶像」。雷軍有企業家的成功光環,也有高度的親和力,他會玩梗,會賣萌,甚至還有「夢女粉」,他更像「隔壁的學霸大哥哥」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大佬,這在中國科技界中獨一無二。
這些因素疊加到一起,再加上造車的成功,雷軍就擁有了偶像一般的神格,「粉絲經濟」也轉變為「飯圈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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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小米主動的選擇,也給小米帶來了更快更爽更立竿見影的回報:制造話題,米粉瘋傳,流量爆發,短期銷量飆升,給小米帶來了更大的成功,讓小米在新能源汽車的最后關口坐上牌桌,并成為最受重視的玩家。
多巴胺會讓大腦上癮,于是人就會重復相似的動作,進而影響到其他行為舉止。
比如有小米高管會在內部質疑,說自己的輿論陣地已經很強大了,「要那些媒體有什么用?」于是縮減媒體關系的開支,而與媒體合作也大多看重其在微博、抖音的影響力。
比如小米汽車的銷售提成并不高,因為總部會覺得,前期依靠品牌造勢,車已經很好賣了,在小米賣車是打順風球,并不需要銷售額外做很多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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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選擇也有道理,資源有限,總要合理調配,而他們可能也真心覺得,C 端粉絲傳播能替代 B 端專業背書,自己制造的熱點能替代第三方信用擔保。
甚至這種爽快感,會讓人忽略正在到來的危機。
以粉絲為主體構建的輿論泡沫里,批評被消音,贊美被放大。這種虛假共識傳遞給決策層,讓他們誤判市場真實反應。企業只聽得見「產品真棒」、「雷總加油」,聽不見那些被淹沒的警告
企業只聽得見贊美時,就聽不見警鐘。所有聲音都來自「自己人」的時候,輿論失控就沒緩沖地帶了。在這個回聲間里,小米聽到的永遠是自己想聽到的聲音,看到的永遠是自己想看到的樣子,直到鏡子碎裂,直到問題大到掩蓋不住。
甚至極端粉絲會讓企業陷入「不得不應戰」的困境里。一些輿論危機最好的處理方式是保持沉默,然而一些人會在社交媒體上瘋狂控評,攻擊任何批評小米的聲音,把正常的產品討論搞成人身攻擊和陣營對抗,也讓企業不得不「與全世界為敵」。
諷刺的是,極端米粉「戰斗力」越強,理性用戶跑得越快。那些真心欣賞小米產品的潛在客戶,看到狂熱粉絲的表演,選擇敬而遠之。他們不想成為「那種人」,不想被貼上「米粉」的標簽——因為這標簽已經從「發燒友」變成「飯圈化」的代名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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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牌形象從來不只是企業自己的事,粉絲行為反向定義品牌的時候,企業就失去了對自身形象的控制權。
輿論里有個簡單道理,「口碑×曝光」到峰值之后,任何繼續增加的曝光都不再是資產,而是負債。
峰值之前,每分曝光帶來口碑增量。超過峰值?每分曝光反而觸發公眾逆反心理——「又是他」,「煩不煩」,「是不是營銷過度了」。
明智做法是「藏拙」,到巔峰了就主動降溫,少曝光,讓輿論自己沉淀,修煉內功,給下次突破積蓄勢能。雷軍曾在演講里引用「守正居奇」,那他大概也會懂「損有余而補不足」的道理。
可小米做不到。
不是不懂,是不能。你用粉絲狂熱換快速崛起,你的商業模式深度依賴這種狂熱帶來的流量和口碑,你的組織文化圍繞「粉絲思維」建立——你就回不去了。
退出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失去流量入口,意味著失去最廉價的傳播渠道,意味著在白熱化競爭中把營銷主動權拱手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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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手不會停,他們可能趁你「藏拙」瘋狂刷存在感,搶你市場份額,蠶食你用戶心智。華為、比亞迪如日中天,理想蔚來虎視眈眈。這環境里,任何戰略性「降溫」都可能被解讀成「頹勢」。
走上坡路攀登封頂需要卯足全力,和重力斗爭,而走下坡路更需要控制,是在和自己作斗爭,這需要更高的智慧。
小米很難不知道「急流勇退」的簡單道理,也大概知道粉絲在飯圈化,但它別無他法,只能繼續向前跑。
仿佛伊卡洛斯,他可以不飛,那樣就永遠走不出迷宮。他可以用金屬翼,可他沒時間沒資源去打造。蠟翼是他唯一的工具,飛向太陽是他唯一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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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故事也是這樣。它選了粉絲經濟這副蠟翼,不是因為不知道危險,是因為在資源約束和競爭壓力下,這是它能做的最優選擇。它確實飛起來了,飛得很高,高到讓所有人仰望。
然而,現在蠟已經在融化了,極端粉絲的「忠誠」正成為隔開小米與外部世界的厚障壁,小米自己也很難安全降落了。
在中國互聯網環境下,有沒有種模式,既能快速崛起,又能保證決策自主?還是說,你選擇依賴粉絲經濟那刻,就已經簽了「契約」——你給他們參與感和歸屬感,他們最終要決策權?
這是留給下一個「追日者」的問題,也是留給整個商業世界的問題。
回到開頭,狂熱米粉是小米的負資產嗎?
很難如此指責把小米送上天空的人,畢竟控制權永遠在公司一方,而公司可以選擇付出代價,來走出一條新路,以擺脫現在的困境。
就像雷軍過去多次做過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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