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赤壁江面火光沖天。
曹操百萬大軍,竟被一把火燒得灰飛煙滅。世人皆贊周瑜神算、孔明借風,卻少有人記得——那場大火能燒起來,全因一個“連環計”。
而獻此計者,正是龐統,字士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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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羽扇綸巾的儒將,也不是玉樹臨風的名士。史載其“容貌甚陋”,《三國演義》更說他“濃眉掀鼻,黑面短髯,形容古怪”。東吳群臣見之,掩口竊笑;孫權本人“以其貌陋,不甚敬重”,竟將這位可定乾坤的奇才拒之門外。
可笑嗎?可悲嗎?不,這很真實。亂世雖重才,卻也難逃“以貌取人”的千年痼疾。連曹操都曾因禰衡擊鼓罵座而羞辱之,何況孫權?
龐統南下碰壁,轉而西投劉備。初見時,劉備亦“以其貌陋,慢待之”,只授其耒陽縣令一職——一個芝麻小官,打發了事。可龐統到任后,百日不理政事,終日飲酒。眾人嘩然,劉備遣張飛查訪。誰知龐統半日之內,將積壓數月的案牘決斷如流,吏民無不嘆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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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大驚,親至耒陽謝罪:“向者非先生不能理此邑,孤之過也!”
自此,龐統與諸葛亮并為軍師中郎將,號“鳳雛”。水鏡先生司馬徽曾言:“臥龍、鳳雛,得一可安天下。”
劉備得其二,何其幸也!
此后,龐統力主取蜀。當諸葛亮留守荊州,他隨劉備入川,獻上中下三策,助其定鼎益州。若無龐統,劉備或終老荊州,難成帝業。
然而,命運在此刻按下暫停鍵。建安十九年(公元214年),進軍雒城途中,龐統戰馬忽蹶,他換乘劉備所賜白馬。敵將張任早已伏兵于落鳳坡,見白馬如雪,誤以為劉備親至,萬箭齊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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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奇才,卒年僅三十六歲。
“落鳳坡”——連地名都像一句讖語。鳳凰未展翅,已墜塵埃。
后世常嘆:若龐統不死,蜀漢或可避免夷陵之敗,或可早定漢中,甚至……與曹魏爭雄中原。
諸葛亮不必獨撐危局二十年,五次北伐耗盡國力;劉備不會因關羽之死沖動伐吳,導致蜀漢元氣大傷。
龐統善謀奇略,性果敢,若與諸葛共輔,一正一奇,剛柔相濟,蜀漢格局,或將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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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歷史沒有如果。
只有落鳳坡上,那一抔黃土,和千年未散的嘆息。
更令人唏噓的是,龐統死后,劉備痛哭,追賜關內侯,謚曰“靖侯”。可生前,他不過因一張臉,差點被埋沒終生。
我們總說“英雄不問出處”,可現實中,多少“龐統”因不夠體面、不夠光鮮、不夠“符合期待”,被輕慢、被低估、被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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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統的悲劇,不在早逝,而在他曾幾乎被這個世界拒絕。
他的才華,需要靠“半日斷百案”來證明;他的價值,要等到血染落鳳坡才被真正看見。
這何嘗不是一種時代的羞恥?
當年明月曾言:“歷史不是英雄的舞臺,而是無數普通人掙扎求存的記錄。”
可龐統提醒我們:即便在亂世,真正稀缺的,從來不是刀劍與糧草,而是識人之明、容人之量、用人之膽。
今日回望龐統,不應只感慨“天妒英才”,更該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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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否也在用學歷、出身、顏值、口音……悄悄給他人貼上標簽?
我們是否也曾因一個人“不夠好看”“不夠順眼”,就下意識否定他的可能?
龐統若活在今天,或許仍會被算法過濾,被簡歷篩掉,被面試官一句“形象不符”擋在門外。
可他的連環計,依然能讓歷史轉向;他的三策,依然能定一國之基。
真正的才華,從不需要討好世界;但世界,卻因錯過才華而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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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鳳坡的風,吹了1800年。
愿今人路過時,不止憑吊,更能銘記——
看人,要看心;用人,要用才。
莫讓下一個龐統,死于偏見,而非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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