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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的蛙聲
文 謝永華
自我來到長沙,便與開福區結下了深厚的緣分。不知是那句宣傳語——“開福,開啟幸福的地方”,還是因我自幼住在城北,讓我對這里有著別樣的情愫。起初,我住在省社科院,選擇此處不僅離單位近,更在于它與烈士公園僅一墻之隔。閑暇之時,我能走進公園,漫步其間,觀賞花卉,與水中的魚們傾訴自己的喜怒哀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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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長沙多年,我依舊鄉音未改。在湘江世紀城里,我邂逅了許多老鄉,那熟悉親切的鄉音,瞬間拉近了我們的距離,仿若見到了久未謀面的親人。其中有位凌姐,五十多歲,為人熱情且和藹。每次我去湘江步道散步,總能碰見她。有時,她身著運動衣,獨自專注地跑步,高高束起的馬尾隨風飛揚,她跑得勁頭十足,仿佛試圖抓住青春的余韻與激情。有時,她推著嬰兒車,兩個孫寶寶(雙胞胎)甜甜酣睡,陽光輕柔地灑在孩子臉上,恰似深情的親吻,又似溫柔的撫摸。凌姐幽默地說,以前她年輕不懂事,專做哄崽的事,現在開始“研究孫”,算得上正兒八經的研究生了。兒子和媳婦上班時,她便負責照顧孫寶寶,她現在是兒子媳婦的免費保姆。等他們休息,她就約上三五好友,前往對面的濱江夜市吃夜宵。那里的店鋪多,比如三毛燒烤、方記蝦尾、岳陽燒烤等,雖味道各異,卻各有各的好,她是輪著來,吃了這家,嘗那家,不管吃多吃少,開心就好。
凌姐身形微胖,頭發黑白相間,圓圓的臉龐上點綴著些許雀斑,猶如書法愛好者練習時不慎抖落的墨點,錯落無序。凌姐僅有一個兒子,早年曾育有一女,卻不幸夭折,每每提及此事,她便悲痛萬分。說起來,凌姐命運頗為坎坷。她的愛人楊哥在世時,不像旁人喜愛去湘江邊釣魚,而是對養鳥情有獨鐘。每天天剛亮,楊哥就提著鳥籠,帶上帆布凳和一瓶結了冰的雪碧,下樓逗鳥。他將鳥籠掛在樹上,宛如過年掛燈籠一般。鳥籠在樹枝上輕輕晃動,好似羞澀的新媳婦乍見公婆。隨后,他坐在帆布凳上,打開那瓶結冰的雪碧,慢悠悠地喝著,喝幾口便使勁搖晃幾下瓶子,仿佛要將瓶子一并吞下。喝到心滿意足后,他便開始與鳥們對話。我不知道他是在逗籠中的兩只鳥,還是與其他鳥們交流,總之,他模仿的鳥語惟妙惟肖,若不見其人,還真以為是鳥兒在啼鳴。與鳥們交流完畢,他會從身后緩緩掏出一支煙,點燃后,翹起二郎腿,若有所思地凝視著前方的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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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說,湘江世紀城小區的環境著實宜人,這里不僅綠植繁茂,還有許多不知名的鳥們在此棲息。由于綠植眾多且緊鄰湘江,空氣清新,花香時常撲鼻而來,晨練的人也絡繹不絕。有人打八段錦,有人打羽毛球、籃球,還有人伴著小音箱翩翩起舞,三三兩兩,在綠植與樹木的遮掩下,宛如進行著某種神秘的活動。鳥們極為勤快且大膽,我們還未起床,它們便公然談情說愛。于是,各種鳥鳴聲交織在一起,如同一場盛大的音樂會,在湘江世紀城的上空激昂奏響。
夜晚,辛苦一天的鳥們歸巢休息,悅耳的蛙鳴聲又此起彼伏。多少次午夜夢回,我都產生錯覺,仿佛回到了老家,回到了童年時光。這時,我會關上燈,靜靜聆聽。聽著聽著,便不知不覺進入夢鄉。夢中,爺爺奶奶和父親還在,他們圍桌而坐,談天說地,燃著綠媒子的炭火散發著熱氣,我手持滴水且略帶微黃的糍粑,呆呆地望著爐火。奶奶說:“永寶,別急,得等煤炭干了才能烤糍粑。”火鉗在黑暗的角落時隱時現,好似緊緊夾住了我脆弱的心。想著再過幾分鐘,糍粑就能躺在火鉗上鼓起圓圓的肚子,我便會拿筷子戳個洞,放上些許白糖,或是一小坨紅糖,糍粑的肚子就會癟下去,六歲的我不禁笑意盈盈。
或許正是這清新的空氣、悅耳的鳥鳴與蛙聲,讓整個小區更加熱鬧,充滿勃勃生機。
令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偌大的小區,住著十幾萬人,竟然管理得如此之好。樓下的花花草草經常按時修剪,機器的轟鳴聲,就像成千上萬只蜜蜂在辛勤地勞作。地面打掃得整潔干凈,既養心又養眼,就連步道兩旁的落葉和枯草都在清潔工人的照顧下,老老實實地回到了自己的專屬領地。還有步道旁的公共直飲水,有一高一低兩個水龍頭,默契得像母子,只需輕輕按一下,水流便不急不緩,乖乖成了進口貨,十分方便大人和小孩飲用。我散步或跑步路過時,曾多次喝過,味道還很不錯,可以媲美超市的礦泉水。
對面的濱江夜市,每到晚飯后便人頭攢動,喧囂聲與燒烤的香味極具誘惑。有時躺在床上,我都能聞到那香味,饞得恨不得立刻跑去吃上幾串,好壓制肚子里的饞蟲。事實上,我多次與凌姐前往品嘗,吃完后我們沿著湘江步道緩緩返回。夜晚的步道行人稀少,較為安靜,唯有胃里的食物不時翻滾。就連呼吸都帶著燒烤的香味,衣服上也沾染了些許油味。不過,這些氣味很快便被花香與江水的氣息所掩蓋。
我和凌姐有句沒句地聊著,時不時有幾個行人朝我們走來。白天,步道旁的樹林里,有年輕情侶席地而坐,親熱地說著悄悄話,只是蚊蟲不懂味地打擾他們甜蜜的進程;也有中年大叔仰躺和陽光神交,緊閉的眼睛微微顫動,似是接收了不平常的訊息;還有小朋友嬉戲打鬧,地上的落葉成了他們攻擊的器械;甚至還有幾個五顏六色的帳篷,靜靜地立在那里,像是幾朵巨大的蘑菇,又像是還未放飛的風箏。最讓人難忘的是,還有一個微型市場,吃的用的都有,就算不買,看看也能令人心情大好。有天,我破天荒消費了二十五元,買了把木質的葫蘆錘子,既可錘腳敲背,還可錘核桃,真是一舉多得。
從湘江步道前往對面的濱江夜市,路途不過半個小時。然而,我從四川理塘來到長沙,卻歷經了二十余載。我想,無論耗費多少時間,只要能夠安然抵達就好,只要身處之地能讓內心安寧便足矣。畢竟,至少在我心中,自己還尚算年輕。盡管,我早已不再是往昔那個售賣艾草的小女孩。
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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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謝永華,本名謝擁華,湖南邵東人。文學創作二級,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詩歌學會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長沙市開福區作家協會副主席、魯迅文學院湖南省中青年作家高級研修班學員。小說、散文、詩歌發表于《中國民族報》《湖南文學》《湘江文藝》《星火》《四川文學》《散文百家》《脊梁》《詩潮》《中國詩影響》等報刊,共計百余萬字。曾有詩歌、散文入選省年度選本,被《散文?海外版》選載,選為人教部編版中學生達標測試題,鄂教版七年級上學期期末語文試題,或作為學術論文引用,并有多篇散文被中國知網收錄。曾獲紅棉文學獎、孫犁散文獎等多種獎項。已出版散文集《清風在上》《理塘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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