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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卓馭科技《第十年》品牌盛典上,卓馭CEO沈劭劼將主題定為“行者”。對于完成從大疆“體內”剝離不久、必須獨立面對市場生死考驗的卓馭而言,這個詞尤為貼切。
2024年9月27日,團隊從大疆天空之城搬離,完成法律意義上的獨立。那一天,沈劭劼的心情接近《三體》中人類艦隊被迫駛向深空的時刻:“沒有家了,資源只夠兩艘船活下去,但這里有五艘。”
沈劭劼說,拆分同步進行的第一輪融資當時只到賬了三分之一,僅夠支撐數月。更致命的“戴維斯雙殺”接踵而至:基于規則的城市領航方案走入死胡同,而All in端到端的轉型,已比頭部對手慢了近半年。
絕境中淬煉出的,不是奇跡,而是一套全新的生存方法。沈劭劼將其總結為“基于數據驅動的開發范式”。這不僅是技術路線的切換,更是公司從財務預算到項目KPI、再到工程師工作方式的全面重塑。
沈劭劼沒變的,是對“工程美學”的執念,相信復雜問題存在“一個優美的解法”。而變化的,是他從一個追求技術最優解的科學家,變成了必須為商業閉環負責的掌舵人。
這套新方法催生出的驚人效率令追趕者感到壓力。沈劭劼透露,其端到端模型的迭代周期已穩定每周更新,“我們適配一個乘用車車型的人力成本,從原本的幾十個人,變成不到十個人,時間周期也被大幅度縮短,而且不同車型之間的基線模型差異,也能控制在以天為單位。”沈劭劼說。當對手還在調試第一個版本時,卓馭可能已經迭代了數次。
對于卓馭來說,本次品牌盛典更像是行至中點的系統性復盤:卓馭如何度過生存壓力,積累生存智慧,去定義下一代移動智能的廣闊疆域。
消費電子領域每一位大疆的挑戰者都曾體會過被這種“體系化效率”支配的壓迫感。如今,在智能駕駛這個更復雜、更講究系統工程與長期主義的戰場上,相似的故事似乎正在重演。
穿越“戴維斯雙殺”
卓馭的基因,源于一個更宏大的夢想,而非汽車行業本身。它的前身是大疆內部代號“BR1609”的神秘預研項目,啟動于2016年。當時大疆在消費無人機領域已站穩腳跟,“大疆底色也是搞機器人,自然就想挑戰更高的一些目標,于是乎在這個時候,自動駕駛項目就啟動了。”沈劭劼說。
答案指向了“移動智能機器人”的皇冠——自動駕駛。沈劭劼回憶,項目啟動時“并沒什么商業模式可言”,驅動他們的是技術人的本能:“我們一直想做一件事——造一臺真正厲害的‘機器人’。”
然而,從集團內部的研發部門,蛻變為一個需要自負盈虧、獨立決策的市場主體,其挑戰遠超技術本身。沈劭劼透露,2024年的分拆,由雙重壓力推動:國際地緣政治變化帶來的供應鏈不確定性,以及卓馭業務與大疆主航道的偏離。
獨立之初的卓馭,同時面臨生存與發展兩個層面的極限壓力。生存層面,首輪融資僅部分到賬,賬面資金緊張;發展層面,團隊痛苦地發現,沿用多年的“基于規則”的智駕開發路徑,在復雜的城區場景中已難以為繼。“寫規則寫到很絕望,”沈劭劼坦言,“解決一個問題會冒出十個新問題。”
正是在這種“戴維斯雙殺”困境下,2024年底,卓馭獲得了比亞迪、恒旭資本等產業投資者的A輪融資。
到2025年11月,一汽集團作為戰略投資者入局。這筆關鍵投資不僅提供了資金,更重要的是以產業資本的身份為卓馭背書。盡管一汽占股35%成為第一大股東,但通過精心設計的股權結構與董事會席位安排(一汽5席,卓馭2席,大疆2席,其他的投資人2席),卓馭在資本層面保持了獨立經營的靈活性。
活下去只是第一步。在沈劭劼看來,智能駕駛公司存在一條殘酷的“斬殺線”:是否完成了“數據驅動的開發范式”的徹底改造。
2024年底,在資金與技術雙重困境中,卓馭做出了可能是其歷史上最冒險也最關鍵的決定:“刪庫重練”,All in 端到端。 這意味著徹底放棄修補舊的規則代碼,將未來完全押注于通過海量數據訓練、能像人一樣感知和決策的大模型上。
當數據驅動的飛輪開始轉動,效果開始顯現。沈劭劼宣布,其最新的端到端大模型,在覆蓋全國數萬公里的泛化測試中,實現了“百公里安全接管小于1次,百公里違規接管小于1次”,步入行業第一梯隊。
如今,卓馭的股東名單已包含大疆、中國一汽、比亞迪、上汽等一長串產業巨頭,并通過其獨特的軟硬一體方案,實現了單車收入數倍于純軟件同行的清晰盈利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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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智駕紅海中,破解“不可能三角”
在智能駕駛的競賽中,一個被普遍信奉的策略是“大力出奇跡”:堆砌更高算力的芯片、更多數量的激光雷達、更昂貴的傳感器陣列。背后的邏輯簡單直接,用絕對領先的硬件規格,換取更寬闊的性能安全邊際,并以此作為產品最響亮的賣點。
然而,當這套“堆料哲學”遭遇以卓馭為代表的另一類玩家時,其效用開始遭遇挑戰。他們選擇了一條看似相反的道路:在極致的成本約束下,尋找智能駕駛“安全且好用”的體驗臨界點。
“我們一直在找一條線。”沈劭劼在品牌盛典上闡釋道,“就是用最低成本,但能達到讓用戶‘安全使用、普遍覺得好用’的那個臨界點。” 這并非對低價的迷戀,而是脫胎于大疆基因的、對“極致性價比體驗”的工程執著。
制造手機、智能座艙,可以依賴高通、英偉達提供的成熟參考設計和公版軟件。但若要拆解和復刻卓馭的解決方案,尤其是在其成功將城市領航功能普及到10萬元級車型之后,追趕者會發現其核心壁壘高度內化:從自研的慣導立體雙目視覺系統,到圍繞極致效率重構的算法架構,再到將算法、芯片、傳感器深度耦合以壓榨每一分TOPS算力的系統工程能力。這遠非采購標準化模塊所能拼湊。
第一重,是“軟硬一體”帶來的硬件成本與集成效率。與純軟件算法供應商不同,卓馭 從傳感器(如激光雷達、攝像頭)、域控制器到核心算法,均進行深度定制或自研。這種模式帶來的首要優勢是硬件成本的可控與極致優化。
以自研的“激目”系統為例,它將激光雷達與立體視覺通過精密的結構一體化設計,不僅提升了感知性能的穩定性,更從根本上解決了傳統激光雷達面臨的易污損、標定復雜、成本高昂等量產難題。
第二重,是卓馭“長期壓榨算力”馴化出的算法與工程效率。這或許是卓馭最核心的隱性資產。由于起源于對功耗、成本和可靠性極為苛刻的無人機與消費電子領域,卓馭價值觀繼承了大疆的基因,講求的是激極盡志,即把一個東西做到極致,做到做無可做。
這種能力在智能駕駛的端到端轉型中產生了核聚變式的效果。沈劭劼透露,在轉向數據驅動范式后,卓馭發現,實現同等城市領航體驗,自家方案所需的算力需求遠低于行業慣例。例如,在200TOPS的高通8650平臺上實現的性能,可與友商在雙Orin-X總計約508TOPS的平臺上的表現媲美。在智能駕駛這個資本密集、硬件成本敏感的長跑中,這種“能效比”優勢構成了強大的商業護城河。
第三重,是“數據驅動范式”重塑的組織與模型迭代效率。沈劭劼將“能否完成數據驅動的開發范式轉型”定義為行業的“斬殺線”。這指的遠不僅是技術,更是整個公司運作模式的顛覆。
傳統模式下,工程師遇到系統“犯錯”,本能反應是編寫新的規則代碼去“兜底”。但在端到端范式下,任意添加的人為規則都可能與模型的整體決策邏輯產生沖突。這需要把問題場景數據采集回來,注入訓練池,等待模型在下一次迭代中“自主學會”解決方案。
沈劭劼在接受媒體采訪時透露,這套流程要求公司的資源分配、供應鏈管理、項目KPI全部進行重組。在2024年“刪庫重練”的極端壓力下,卓馭被迫完成了這場痛苦但徹底的組織進化,從而獲得了以“周”為單位迭代模型、以“月”為單位跨車型適配的敏捷能力。
卓馭的路徑,曾一度被外界簡化為“價格屠夫”。但這其實是對其商業本質的誤讀。市場的選擇是最有力的背書。沈劭劼透露,目前卓馭已獲得9家主流車企客戶,合作品牌覆蓋15個,量產車型超過50款,并成功開拓了單價超百萬的重卡市場。
尤為關鍵的是,卓馭的解決方案實現了對燃油、混動、增程、純電全動力構型的無縫覆蓋。在傳統燃油車電子電氣架構上實現穩定可靠的高階智駕,證明了其技術解決方案具備高度普適性。
下一站,躍向“移動智能”
如今,在獲得一汽戰略投資并形成制衡性股權結構后,卓馭獲得了獨立的資本身份和持續的“彈藥”。其戰略愿景也從“智能車載”升級為“空間智能移動基座”。這意味其業務邊界,將從乘用車,拓展至機器人、重卡、無人物流車等一切需要自主移動的場景。
大多數科技公司都熱衷于講述跨領域賦能的平臺故事。但故事能否成立,取決于兩個現實問題:第一,技術能力是否具備真正的可擴展性,還是僅為營銷話術?第二,拓展新業務的邊際成本是否可控,能否形成商業正循環?
對于卓馭而言,這次品牌升級并非追逐風口的概念包裝,而是在其技術路線演進與工程能力達到一個臨界點后的必然站位。
對于更遠的未來,沈劭劼清晰地劃定了卓馭在機器人時代的生態位:“我們會做‘機器人’的下半身,就是Mobility,賦予機器人移動的能力,但我們不做機器人的上半身,就是手臂、手指Manipulation這些。”
進軍“移動機器人”,卓馭的技術實力在于術架構的原點設計中。沈劭劼在品牌盛典上介紹,與打造一個不可分割的算法“黑箱”不同,卓馭構建了一套名為 VLA 的模塊化系統——V(視覺基礎模型)負責即時感知與反應;A(行動世界模型)具備思維鏈,負責復雜決策與規劃;L(大語言模型)專攻深層次場景語義理解。
關鍵在于,這三者被設計為可插拔的組件。沈劭劼解釋稱:“對于一些不需要復雜場景理解能力,或者成本高度敏感的垂類,可以把VLA中的L大語言模型刪掉,但系統仍然非常‘端’。”
這意味著,從需要應對更復雜路況的乘用車,到任務相對簡單、結構化的無人物流車或園區車,卓馭可以通過像搭積木一樣裁剪和組合這些“能力模塊”,來靈活適配不同場景的需求。
這不僅僅是一次架構的巧思,更是實戰能力的遷移。卓馭在智能駕駛最殘酷的乘用車戰場上,已經完成了足夠深厚、且可遷移的工程積累。這構成了其向外拓展的“復利”。
不過,“基座”的故事是否成立,最終還需要商業訂單的驗證。在本次品牌盛典上,沈劭劼宣布,目前卓馭的重卡高速NOA項目已經拿下徐工、陜汽、重汽三大頭部客戶合作項目,該項目將在2026年上半年量產。
從乘用車到重卡的跨越,在技術上存在不小的鴻溝,但卓馭的案例表明,其核心能力正從“為某一類車開發功能”轉向“提供可跨場景遷移的移動能力”。這也意味著,礦山、港口、封閉園區、末端配送等任何需要實現“從A點到B點”自主移動的場景,都成為其潛在的疆域。
過去,卓馭傳承大疆“激極盡志,求真品誠”的工程師準則;如今,它的價值觀里又加進了“用戶為本,成就客戶”,這是它在市場中找到的生存答案。在過去一年“刪庫重練”的極限壓力測試后,這種追求從技術理想變成了生存本能,也讓公司獲得了穿越周期的能力。
“我一直相信有一種務實的浪漫主義:看到科技之美長什么樣,并且永遠不要停止追求它。” 沈劭劼說。對于剛剛用一場艱難“自我革命”越過“斬殺線”的卓馭而言,這場追求科技效率之美的競賽,或許才剛剛進入它最擅長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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