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12月27日,憑一張綠皮車票,唐立忠從豫西小站出發奔向桂林軍分區新兵營。車窗外是呼嘯的寒風,他卻一遍又一遍地抄寫步兵操典要領,生怕訓練場上掉鏈子。誰也沒想到,距這趟列車抵站不過兩個月,他就會出現在越北叢林最前沿。
新兵訓練只給了40天,槍支分解結合、匍匐滾側、單兵小組協同,全都壓縮到極限。3公里越野常常跑成5公里,稍慢一步就要承擔加練。唐立忠的成績一直靠前,連長在公示欄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長。不久后,廣西邊境告急,部隊進入戰備等級,名單一壓下來,他的名字赫然在列。忐忑有,興奮也有,但更多是憋著那口不服輸的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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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4日夜,部隊到達八姑嶺對峙線。探照燈在山谷掃來掃去,黑暗像被撕開的幕布。指揮所需要一支六人偵察小分隊摸清對面火力點,連長原本點了全是老兵,唐立忠主動上前:“連長,讓我上!”短短六個字,聲調不高,卻讓屋里瞬間安靜。老連長皺眉思索幾秒,最終揮手同意,戰術背包遞過去時,他只說了一句:“活著回來。”
2月15日凌晨,六人小組從干涸河溝出發。越軍哨所探照燈頻頻掠過,地面震動感清晰可聞。途中一發迫擊炮在側翼爆炸,同組老兵林春海倒在坑洼里。唐立忠壓下喉嚨里的血腥味,拖著林春海回安全地帶,再匍匐向前,靠近樹根,用望遠鏡確認了三座交叉掩護的暗堡。回報完坐標后,小組只剩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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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下午,營部決定立刻實施爆破。工兵排3班接令,炸掉暗堡,為主力正面突擊撕開口子。3班原有13人,此刻可行動的不到一半。班長正準備親自背炸藥包,唐立忠又一次挺身:“讓我來!”班長搖頭,鼻腔里都是硝煙味:“聽我一句,行嗎?”唐立忠握緊繩索,沒再多說,眼神硬得像巖石。班長沉默幾秒,把導火索塞到他手里。
炮火掩護聲中,他以“S”形路線爬向第一道戰壕。機槍火舌剛冒出,他已把40公斤炸藥塞進射擊口,拉信管,滾進身側彈坑。爆炸掀起巨浪般的土石,機槍聲瞬間中斷。還沒來得及喘氣,一名越軍端槍沖出,唐立忠拔出64式手槍,一發命中。
第二座暗堡離第一座不到五十米,唐立忠趁煙塵未散,貼著壕溝繼續前行。再次起爆時,沒有遇到抵抗,任務完成得干脆。可等到增援兩名爆破手剛抵第三座暗堡,交叉機槍點突然復蘇,老兵當場被擊中。短促驚呼后,只剩唐立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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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藥包保險絲打不著,時間流逝得像緊箍咒,他深吸一口帶火藥味的空氣,用火柴又擦了兩次還是熄滅。身后主攻部隊已經抬炮排隊,如若暗堡不除,部隊會被封死在山腳。他索性丟掉失靈炸藥,搶過戰友背囊,低身沖刺,僅十幾秒便撲到暗堡側壁,將炸藥死死卡進射擊孔口。為了確保方向正確,他把身體當成抵桿,以背部頂住包體,拉燃后猛然側翻。
爆炸聲壓過山谷回音,第三座暗堡墻體塌陷,越軍火力啞然。緊跟而來的沖鋒號響起,主力連隊踩著碎石一躍而上,戰斗半小時后結束,陣地拿下。唐立忠被爆炸沖擊波震得暫時性失聰,鼻孔流血,口唇發白,被抬下火線時仍不停詢問“暗堡炸掉沒有”。
3月16日,師部頒布嘉獎令:唐立忠榮立一等功,并被授予“爆破英雄”榮譽稱號。那天,他剛滿18歲,入伍第52天。全軍英模代表大會召開時,他帶著還未徹底康復的耳膜裂傷走上領獎臺,面對閃光燈有些手足無措。事后他寫給父母一封信,信紙只兩行字:“孩兒不孝,讓您操心。已平安,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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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結束后,唐立忠進入院校深造,補齊文化短板。1985年大比武,他憑爆破課目滿環績再獲嘉獎。1994年晉升團職,2002年授予大校軍銜,后調任惠州軍分區政治部。工作間隙,他常被請去軍校講述八姑嶺爆破作戰經過,講到那兩名犧牲的爆破手,話音總會頓一下。
2015年6月30日,他在深圳辦理退休,檔案里第一行依舊寫著:1979年2月15日,爆破三座暗堡,立一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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