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診重度抑郁癥的那年,我是全家的重點保護對象。
家里所有的尖銳物品被收走,連窗戶都被焊死。
爸媽二十四小時輪流守著我,生怕我有一點輕生的念頭。
為了照顧我的情緒,他們甚至逼迫剛考上名校的弟弟休學回家幫忙。
直到弟弟結婚那天,家里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我看著滿堂賓客,只覺得呼吸困難,下意識說了一句:
“媽,我好難受,我想回房間。”
原本滿臉堆笑的媽媽,突然面目猙獰,從果盤里抓起一把水果刀塞進我手里:
“難受?難受你就去死啊!”
“今天是你是弟弟的大喜日子,你非要觸霉頭是吧?”
“來,往這兒割,別只會在嘴上喊不想活了!”
她握著我的手,把刀刃狠狠壓向我的脖頸。
最后嫌惡地推開我,轉身去給弟媳敬茶。
我看著那把刀,終于笑了。
1
冰冷的觸感順著掌心蔓延,
這是我三年來,第一次摸到這么鋒利的東西。
太久了。
這三年,我的世界里只有鈍角。
吃飯只能用圓頭的勺子,
指甲長了,媽媽親自用磨甲刀一點點磨平,
就連洗澡,浴室的門也必須敞開,以便他們隨時確認我的安全。
而現在,這把刀,就這樣被媽媽塞進了我手里。
滿堂賓客歡聲笑語,觥籌交錯。
沒有人看我。
我低頭,看著這把刀。
此時我應該把它放回去,放回果盤里,假裝一切都沒發生。
手微微抬起,卻又僵在半空。
門外傳來弟弟許陽爽朗的笑聲,他在給賓客敬酒,意氣風發。
為了看住我這個“瘋子”,他休學了一年,錯過了最好的年華。
如今終于結婚,組建了自己的家庭,終于可以擺脫我這個累贅了。
我看著這滿屋子的喜慶,突然覺得自己好臟。
我是這個畫面里唯一的污點。
我站在這里,連空氣都變得渾濁壓抑。
媽媽說得對。
我不該在今天犯病。
不該觸霉頭。
不該活著。
我握緊了刀柄,轉身走向臥室。
我走得很慢,沒有人注意到我。
大家都沉浸在婚禮的喜悅中,誰會在意一個精神病患者的去留呢?
我走進房間,輕輕關上了門。
外面的喧囂瞬間被隔絕。
我靠在軟包墻上,身體順著墻壁慢慢滑落,跌坐在地毯上。
舉起刀,對準了自己的脖頸。
手抖得厲害。
不是因為怕死,而是因為激動。
是一種即將掙脫枷鎖、獲得終極自由的生理性亢奮。
這三年來,我無數次幻想過死亡。
想過跳河,想過上吊,想過吞藥。
但每一次都被他們發現,然后就是更嚴厲的看管,更歇斯底里的哭訴。
“念念,你到底想怎么樣?你想逼死媽媽嗎?”
“許念,我們為你付出了一切!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是我們全家的!你怎么能這么自私?!”
“姐,算我求你了,好好的,行嗎?爸媽年紀大了,經不起你這樣折騰……”
今天,終于要解脫了。
媽媽,是你讓我死的。
是你親手把刀遞給我的。
我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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鋒利的刀刃貼上皮膚,手腕猛地用力。
“噗嗤——!”
緊接著,溫熱的液體噴涌而出。
我睜開眼。
鮮血濺在墻上地上,像一朵朵盛開的紅花。
真好看。
力氣隨著血液快速流失。
我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好冷。
原來死亡是這種感覺。
我看著滿手的血,嘴角費力地扯出一個弧度。
弟弟的婚禮,我用命來賀。
爸媽的養育之恩,我用命來還。
以后,你們再也不用輪流守夜,不用時刻提心吊膽,不用在親戚面前難以啟齒,不用被沉重的治療費壓彎脊梁。
你們自由了。
我……也自由了。
意識開始模糊。
門外的歡笑聲遙遠而模糊,
“祝新人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干杯!”
真熱鬧啊。
最后的最后,我好像聽到了媽媽的笑聲。
那是她很久沒有過的、發自內心的笑。
2
我死了。
但又好像沒完全死。
身體輕飄飄的,懸浮在半空中,
我低頭看著角落里的一團。
血還在極其緩慢地滲出,大片暗紅色的血漬浸透了地毯,
這塊地毯是羊毛的,很難清洗。
媽媽最愛干凈,看到這一地血,肯定會氣瘋的。
我想蹲下去擦,手卻穿過了地毯,什么也抓不住。
我有些局促地站在尸體旁邊,過了一會,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爸爸的聲音從客廳傳來,透著掩飾不住的喜悅,
“哎呀,今天真是太圓滿了!”
“他們都夸小雅大方得體,咱們老許家有面子!”
媽媽的聲音有些沙啞,卻難掩興奮,
“那是,也不看是誰挑的兒媳婦。”
“行了,趕緊把紅包拆了,記個賬。”
我飄出房間,來到客廳。
滿地的瓜子皮和糖紙還沒來得及掃,桌上堆滿了紅色的禮金袋。
爸爸、媽媽、弟弟還有弟媳,四個人圍坐在沙發上,臉上都洋溢著疲憊但滿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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