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秋。
關羽親率荊州軍北上,劍指襄樊。
這場戰(zhàn)役的頂點,是他生擒曹魏左將軍于禁,斬殺立義將軍龐德,逼得征南將軍曹仁龜縮樊城不敢出戰(zhàn)。
《三國志》用“威震華夏”四個字,為這場戰(zhàn)役定格。
后世有人不解:不過是勝了一場戰(zhàn)役,擒了一員將、斬了一員將,為何能達到“威震華夏”的級別?
要讀懂這份震撼,得先回到東漢末年的亂世棋局里。
彼時的華夏,早已不是大一統(tǒng)的天下。
曹操占據(jù)中原腹地,挾天子以令諸侯,是實力最強的一方;劉備剛奪下漢中,自稱漢中王,根基初穩(wěn);孫權盤踞江東,隔江而望,伺機而動。
襄樊,就是這三方博弈的關鍵棋眼。
襄陽和樊城隔漢水相望,是中原通往荊襄的門戶,也是曹魏南方防線的核心。
守住襄樊,曹操就能鎖住南方勢力北上的通道;一旦失守,中原腹地就門戶大開,蜀漢軍隊可長驅直入。
對關羽而言,襄樊更是他鎮(zhèn)守荊州的屏障。拿下襄樊,荊州與漢中就能連成一片,蜀漢的戰(zhàn)略空間將徹底打開。
這場戰(zhàn)役的發(fā)起,本身就帶著以弱擊強的悲壯。
先看雙方的實力差距。
關羽鎮(zhèn)守的荊州,其實只有南郡、零陵、武陵三郡。這三郡的經(jīng)濟實力,遠不如曹魏控制的中原地區(qū)。
當時北方經(jīng)過曹操多年治理,屯田制讓糧食儲備充足,人口也比南方密集。而荊州三郡剛經(jīng)歷戰(zhàn)亂,民生尚未完全恢復。
兵力上的差距更懸殊。關羽能調動的荊州軍,滿打滿算不超過五萬人。
他還要分兵防守后方,防備江東的孫權,真正能投入襄樊前線的,只有三四萬人。
反觀曹魏,為了守住襄樊,幾乎動用了半個朝堂的軍事力量。
駐守樊城的曹仁,是曹魏宗室名將。他早年跟隨曹操征戰(zhàn),破袁術、攻陶謙、擒呂布,戰(zhàn)功赫赫,堪稱曹魏南方防線的“定海神針”。
曹仁麾下的兵力,本就與關羽前線兵力相當。曹操還不放心,又派來了于禁率領的七軍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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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禁的身份,絕非普通將領。他是曹魏“五子良將”之一,早年跟隨曹操起兵,深得信任。
曹操任命他為左將軍,假節(jié)鉞,這意味著他擁有戰(zhàn)時專斷之權。于禁率領的七軍,是曹魏的中央精銳,人數(shù)高達三萬人。
除此之外,曹操還派徐晃率領第二批援軍,隨后又加派殷署、朱蓋等十二營兵力增援徐晃。
就連駐守合肥、防備孫權的張遼,也被曹操緊急調往襄樊前線。要知道,張遼是曹魏東線的核心將領,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輕易調動。
一場戰(zhàn)役,曹操派出了曹仁、于禁、龐德、徐晃、張遼等一眾名將。這陣容,幾乎是曹魏的“全明星戰(zhàn)隊”。
而關羽這邊,除了他自己,能拿得出手的名將寥寥無幾。
更要命的是,關羽全程沒有任何援軍。
當時劉備剛在漢中擊敗曹操,大軍需要休整,根本無力分兵支援關羽。
駐守上庸的劉封、孟達,本是離關羽最近的援軍。但劉封因與關羽有舊怨,加上擔心上庸剛平定,兵力不足,最終拒絕出兵。
關羽就帶著這三四萬人,獨自對抗曹魏的十萬大軍,硬扛了半年之久。
這樣的戰(zhàn)爭難度,堪稱地獄級別。
可關羽不僅扛住了,還打出了震撼天下的戰(zhàn)績。
戰(zhàn)役初期,關羽率軍猛攻樊城,曹仁被打得閉門不出。于禁率領的七軍趕到后,駐扎在樊城以北的低洼地帶。
關羽敏銳地察覺到了戰(zhàn)機。他常年鎮(zhèn)守荊州,熟悉漢水流域的氣候。當時正值秋季,漢水極易暴漲。
他下令趕造戰(zhàn)船,訓練水軍,靜靜等待洪水到來。
果然,沒過多久,漢水突發(fā)暴漲,平地水深數(shù)丈。于禁的七軍被洪水淹沒,士兵們紛紛爬上高處躲避。
關羽率領水軍乘大船猛攻,于禁的軍隊瞬間崩潰。走投無路之下,這位曹魏名將選擇了投降。
于禁的投降,對曹魏的打擊是致命的。
這支部隊是曹魏的中央精銳,是曹操賴以穩(wěn)定中原的核心力量之一。三萬精銳全軍覆沒,相當于曹魏的“中央衛(wèi)戍部隊”被一鍋端。
在此之前,曹操征戰(zhàn)一生,從未有過中央精銳被成建制殲滅的先例。哪怕是赤壁之戰(zhàn),曹操損失的也多是荊州降軍,核心將領無一損失。
更讓曹操震驚的,是龐德的戰(zhàn)死。
龐德原本是馬超的部下,后來歸降曹操。他深知自己降將的身份,急于立功證明自己。
出征前,龐德特意帶上棺材,向家人表明“要么殺敵,要么戰(zhàn)死”的決心。與關羽交戰(zhàn)時,他曾一箭射中關羽的額頭,讓荊州軍聞風喪膽。
洪水來襲時,龐德率領殘部頑強抵抗,親手斬殺了數(shù)名荊州士兵。直到部下全部戰(zhàn)死,他才被關羽生擒。
關羽勸他投降,龐德卻破口大罵,寧死不屈。關羽無奈,只得將他斬殺。
一個投降,一個戰(zhàn)死,兩位大將的結局,徹底擊穿了曹魏軍隊的心理防線。
此時的樊城,已經(jīng)成了一座孤城。
洪水漫過城墻,樊城隨時可能被攻破。曹仁的部下都勸他棄城逃走,只有滿寵力勸他堅守。
滿寵說:“樊城是中原的屏障,一旦放棄,黃河以南的土地都將不再屬于曹魏。”曹仁這才下定決心,與士兵們一起堅守樊城。
襄陽城的情況更糟。襄陽太守呂常被關羽的軍隊團團包圍,內外隔絕,糧草斷絕,只能苦苦支撐。
關羽的勝利,不僅震動了曹魏的軍事體系,更引發(fā)了中原地區(qū)的民心動蕩。
襄樊失守的消息傳開后,中原百姓陷入恐慌。因為從襄樊到曹魏的都城許都,只有三百多里路程,騎兵急行軍五六天就能到達。
百姓們都以為關羽很快就會攻打許都,紛紛逃離家鄉(xiāng)。曹魏境內的一些反對勢力,也趁機蠢蠢欲動。
梁地的陸渾民孫狼,率領一群流民起兵反曹,還主動派人聯(lián)系關羽,接受關羽的印信,成為關羽的外圍勢力。
許都附近的一些豪強,也暗中與關羽勾結,準備在關羽大軍到來時里應外合。
此時的曹操,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他甚至召集大臣,商議遷都以避關羽的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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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曹操一生征戰(zhàn)無數(shù),哪怕是赤壁之戰(zhàn)大敗,也從未想過遷都。能讓這位亂世梟雄如此畏懼,足以見得關羽當時的威懾力。
關羽的勝利,還打破了當時的三國平衡。
在此之前,曹魏、蜀漢、東吳三方相互制衡,誰也無法輕易打破僵局。
關羽拿下襄樊后,蜀漢的勢力急劇擴張。如果他能繼續(xù)推進,中原地區(qū)很可能落入蜀漢手中,三國鼎立的格局將被徹底改寫。
這也是孫權為何會在此時背棄孫劉聯(lián)盟,派呂蒙白衣渡江偷襲荊州的原因。
孫權深知,一旦關羽徹底擊敗曹魏,下一步必然會攻打江東。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下手為強。
后世有人詬病關羽驕傲自大,最終導致兵敗身亡。但這并不能否定他在襄樊之戰(zhàn)中的輝煌戰(zhàn)績。
要知道,在整個三國歷史上,能以一己之力,調動敵方半數(shù)名將,逼得敵方君主想要遷都,引發(fā)敵方境內大規(guī)模叛亂的將領,僅此關羽一人。
歷代史學家,對關羽襄樊之戰(zhàn)的戰(zhàn)績也多有推崇。
陳壽在《三國志》中,將關羽與張飛并稱為“萬人敵”,評價他“威震華夏,曹公議徙許都以避其銳”,這是對他軍事能力的高度認可。
司馬光在《資治通鑒》中,詳細記載了襄樊之戰(zhàn)的全過程,對關羽的戰(zhàn)術指揮給予了充分肯定。
明末清初的王夫之,在《讀通鑒論》中評價:“關羽之覆敗,始于失荊州,而其所以失荊州者,始于襄樊之役。然襄樊之役,關羽以偏師北伐,震動華夏,可謂壯烈矣。”
關羽的“威震華夏”,不是靠一場僥幸的勝利,而是靠他以弱擊強的勇氣、精準的戰(zhàn)術判斷,以及對敵方心理的精準把控。
他生擒于禁,打破了曹魏中央精銳不可戰(zhàn)勝的神話;斬殺龐德,震懾了敵方將領;圍困襄樊,打開了蜀漢北伐的通道;引發(fā)叛亂,動搖了曹魏的統(tǒng)治根基。
這一系列連鎖反應,讓整個華夏大地都為之震動。
可惜的是,這場輝煌的戰(zhàn)役,最終以關羽的失敗告終。
呂蒙偷襲荊州成功,關羽后方失守,不得不從襄樊前線撤軍。最終,他在麥城被東吳軍隊擒殺,一代名將就此落幕。
但襄樊之戰(zhàn)的影響,卻遠遠沒有結束。
這場戰(zhàn)役,讓曹魏意識到了蜀漢的威脅,也讓孫劉聯(lián)盟徹底破裂。三國的格局,從此發(fā)生了根本性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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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漢失去了荊州,戰(zhàn)略空間被嚴重壓縮,北伐只能從漢中出兵,難度大大增加。東吳雖然奪取了荊州,卻也與蜀漢結下了血海深仇。
此后,諸葛亮多次北伐,都未能取得襄樊之戰(zhàn)那樣的輝煌戰(zhàn)績。蜀漢最終走向滅亡,與失去荊州有著直接的關系。
而關羽,也因為這場戰(zhàn)役,成為了后世敬仰的英雄。
從唐代開始,關羽就被列入武廟,成為歷代帝王祭祀的對象。到了明清時期,關羽更是被封為“武圣”,與“文圣”孔子并列。
民間對關羽的崇拜更是達到了頂峰,各地都建起了關帝廟,關羽成為了忠義的象征。
回望襄樊之戰(zhàn),我們能清晰地看到,關羽的“威震華夏”,不僅是一場軍事勝利的榮耀,更是一種以弱擊強、無畏拼搏的精神象征。
他用三四萬兵力,對抗曹魏十萬大軍;用半年時間,攪動整個華夏風云。哪怕最終失敗,這份輝煌也足以載入史冊。
如今,當我們再次回望這場千年之前的戰(zhàn)役,依然能感受到那份震撼。
關羽降于禁、斬龐德的戰(zhàn)績,之所以能“威震華夏”,不在于斬殺了多少敵人,而在于他以一己之力,挑戰(zhàn)了當時最強大的勢力,打破了既定的歷史格局。
這份勇氣與魄力,正是他成為千古英雄的原因。
襄樊之戰(zhàn)的硝煙早已散盡,但關羽的故事,依然在代代流傳。
他用自己的一生,詮釋了什么是忠義,什么是勇氣。而“威震華夏”這四個字,就是歷史對他最公正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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