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文/迷宮
導語
扁舟共濟與君同
“爸爸們，救救我！”
當《漢塵：腐草為螢》制作人白山正在開發者群里敲下這句話時，其團隊正困在山窮水盡的地步——實在發不出工資。
漢塵：腐草為螢
情急之下，白山正一邊在群內向同行求援，一邊徑直向《餓殍：明末千里行》制作人嵇零發出了 “江湖救急” 的信號：
白山正團隊的美術在完成《漢塵》工作后，尚有余力。于是白山正向嵇零提出，能否給他們派一些美術外包單，至少能幫他覆蓋掉兩位美術的工資。
嵇零欣然答應，全然不在意白山正團隊并非專業外包服務商，甚至先行付了全款，解了白山正燃眉之急。
事后嵇零告訴游戲茶館，白山正并沒有因缺錢而提出高于市場的報價，反而坦誠地告知了美術的工資，“報價非常合理。”
其實，這并非白山正首次得到游戲前輩們的鼎力相助。
2024年末，《漢塵》原主程離職，由于白山正不懂程序，又乏人脈，招聘一時陷入僵局。漢家松鼠負責人CG、《下一站江湖》制作人胖子獲悉此事后，不僅幫著推薦人選、設計測試題，甚至還幫著篩選簡歷。
在兩位經驗豐富的前輩幫助下，《漢塵》后續順利敲定新的主程。
過往報道了太多商業手游，偶然聽到游戲開發者間溫馨互助的故事，恰如春風拂面，溫暖人心。不過游戲茶館注意到，開發者之間的互助，似乎多數發生在買斷制游戲圈。
《影之刃：零》制作人梁其偉近期就曬出《第一狂戰士：卡贊》制作人李俊昊手寫的中文感謝信。字里行間，滿是兩位制作人對彼此創作理念的惺惺相惜，頗有相見恨晚之意。
在此之前，梁其偉就頻頻與《黑神話：悟空》團隊互動，互相“帶貨”對方游戲，盡顯同行間的坦蕩與赤誠。
買斷制游戲圈的良好互助氛圍是如何煉成的？單機廠商之間就沒有任何競爭嗎？如此溫情的氛圍真能長久維系嗎？帶著問題，游戲茶館請教了更多的游戲開發者。
01
真誠的幫助不求回報
在國內游戲市場，商業網游圈的競爭向來硝煙彌漫。為搶奪用戶、爭奪資深人才，游戲廠商之間針鋒相對已是屢見不鮮，對簿公堂也常規操作。
畢竟當兩款同類競品狹路相逢，皆是你死我活的博弈，又何來心平氣和的守望相助？
而買斷制游戲圈的生態，卻是另一番溫情脈脈的景象。同行之間的互幫互助，往往不帶任何功利色彩，亦不求任何回報。
91Act 負責人廠長（姜磊）對此便有著深切的體會。
其帶隊開發的《蒼翼：混沌效應》，在項目中后期才決定轉型做買斷制、登陸Steam 發售的。彼時，91Act毫無買斷制游戲的發行經驗，更對Steam平臺感到陌生。有經驗的同行們，紛紛搭把手，把自家的 “避坑指南” 傾囊相授。
其中，廠長尤為感謝雷霆游戲。“即便我們明確表示自主發行，雷霆游戲依舊毫無保留地分享了大量建議和風險告警，讓我們受益匪淺。”
2024年初，91Act陷入資金危機，不得不收縮團隊、啟動重組。特殊時刻，不少從業者主動向廠長遞出橄欖枝：
“我們還有空余工位，要不要搬過來一起辦公？能省一筆房租。”
“我們還有崗位在招，讓遣散的員工過來看看合不合適？”
這些樸素的善意，恰如寒冬里的暖陽，讓廠長的心頭暖融融的。
熬過難關后，《混沌效應》開啟主機版移植工作。全新的開發環境、迥異的主機平臺審核規則、陌生的海外商店上架流程，是擺在91Act面前的新課題。這一次，阿狗社（Astrolabe Games）挺身而出，為91Act提供了多方面的指導。
廠長不愿總做 “伸手黨”，希望能以共同利益維系這份情誼。雙方以此為契機，順利達成主機版發行合作。
回憶起合作洽談的細節，廠長依舊滿是感激：“即便當時我們對部分合同條款存在分歧，阿狗社仍大度表示‘談不攏也沒關系，以后遇到問題，都可隨時找我們’。”
阿狗社現負責人Jokery，曾是 “PlayStation中國之星計劃” 早期負責人，為《無限機兵》項目出力不少。
《無限機兵》最早在2016年時，由楊濱（VISKEM）獨立開發。2017年，又在手領科技（《迷霧偵探》開發團隊）的支持下正式啟動。
2018年項目被Jokery發掘，成功入選第二期 “中國之星計劃”。
楊濱錄制中國之星計劃宣傳片（2019年）
談及這段經歷，《無限機兵》制作人楊濱表示道：“中國之星團隊在項目管理、平臺接入等技術層面給予了不少支持。在2019年，還帶我們參加了海外展會。讓眾多海外玩家較早地認識了AI LIMIT（《無限機兵》海外名）。”
更關鍵的是，中國之星協助解決了前期資金難題。
在Jokery的牽線下，Whiz Partners基金率先投資了《無限機兵》項目，促使《無限機兵》項目完成了早期團隊搭建。而后續又獲真格基金的加注，解決了中期開發資金。
“多虧了大家的幫助。若沒有手領科技的早期支持、中國之星計劃的扶持、真格基金的助力，以及中電博亞的發行支持，《無限機兵》不知何時才能完成。” 楊濱回顧來時之路，感慨萬千。
楊濱辦公室收藏的老游戲（還有SFC版初代的忍龍）
02
溫情互助間，還有保密紅線
與在游戲行業摸爬滾打多年的廠長、楊濱不同，嵇零和白山正都屬于跨界而來的萌新開發者。
嵇零大學肄業后，便扎身動漫行業創業。輕小說、漫畫、影視還有漫展……他幾乎把動漫行業相關領域都嘗試了個遍，卻始終沒能取得理想的成績。屢屢碰壁之后，嵇零開始認真思索轉型方向。
動漫行業創業時，嵇零就玩過《泡沫冬景》，十分喜歡。通過漫展的機會，他結識了《泡沫冬景》的制作人古落。
這位古道熱腸的制作人，對年輕后輩格外關照。
古落不僅毫無保留地向嵇零傳授了游戲開發經驗，甚至連《泡沫冬景》的開發成本、盈利情況等核心信息，都坦誠地和盤托出。正是古落的提攜，最終驅動嵇零跨界切入游戲賽道。
泡沫冬景
既然連開發成本、利潤等核心數據，都能毫無避諱地交流，那還有哪些信息是從業者們絕不會輕易對外透露的呢？
嵇零向游戲茶館坦言，涉及合作伙伴的商業機密，是絕對不能對外披露。就像《餓殍》的配音、配樂等環節成本，因牽扯到合作方的切身利益，不宜隨意對外提及。
除了合作相關的商業機密外，開發者們還提到，游戲開發中的核心創作細節同樣不便曝光。
嵇零直言，團隊在研新作的劇情相關內容，絕不會提前對外披露。畢竟對于文字冒險游戲而言，劇情是核心賣點。
而在楊濱看來，動作游戲的3C（角色、相機與控制）思路，以及手感調校、怪物與關卡的產出思路還有世界創意邏輯等，都屬于團隊核心價值，會一定程度保密。
此外，諸多的創新玩法、新功能，也只在特定節點才敢對外公開。楊濱坦言，一些重要的靈感與其過早地曝光，不如等自己做得更為成熟，再展現給大家。
03
良好互助氛圍真能一直維系下去？
買斷制游戲的圈子不算大，尤其是扎根成都的這批開發者，彼此更是熟識的戰友。
維塔士《琵琶行》制作人胡濤就告訴游戲茶館，每逢游戲展會，開發者們總會試玩彼此的新作，分享體驗感受，提出中肯的建議。
只是，同類游戲之間終究存在借鑒與模仿的可能。那么買斷制游戲圈良好的互助氛圍，真能長久維系下去嗎？
在廠長看來，單機游戲間實際不存在嚴格的競爭關系。
他解釋道，玩家在一款單機游戲上投入的金錢與時間終究有限，通關之后，自然會將目光投向下一款佳作。更何況游戲的創作空間廣袤，只要不刻意跟風抄襲，很難誕生高度同質化的產品。
采訪中，多位開發者都表達了相似的看法：單機游戲不必像手游那樣，為爭搶玩家的游戲時間、搶占買量黃金檔期而刺刀見紅，彼此合作的收益，遠勝對抗的內耗。
嵇零就提到：《餓殍》與《山河旅探》以及《猶格索托斯的庭院》等同類佳作，推出的捆綁包，銷量就挺不錯的，更增進了開發者間的友誼。
餓殍X山河旅探捆綁包
若參考手游圈的發展歷程，廠商之間挖角核心人才，老板們隔空互撕，最終鬧到法庭對峙，昔日同行關系徹底破裂。買斷制游戲圈就不存在相互挖角的現象嗎？
對此，開發者們給出了篤定的答案：不僅當下無挖角之風，可預見的未來里，這種現象也很難出現。
一方面，單機游戲之間差異極大，所需的技能也各不相同——很難想象，一款硬核動作游戲團隊，會去挖角文字冒險的開發者；另一方面，單機項目組大多是 “因事聚人”，能加入團隊的成員，無不是發自內心地認可這款游戲的創作理念。
這份發自內心的認同，讓單機項目組的歸屬感與凝聚力更強，成員間長期合作意愿更高。
《無限機兵》曾一度陷入瀕死狀態，但核心主創卻無一人離開；91Act的團隊里，70%的成員司齡超過5年。這些鮮活的案例，恰從側面印證了前述觀點。
當然，單機項目更需以 “共創共贏” 的精神，搭建合理的利益分配機制，讓每一位開發者在追逐游戲理想的同時，也能收獲與之匹配的經濟回報。
04
自己淋過雨，所以為他人撐把傘
一路走來，廠長、楊濱、嵇零還有白山正等開發者沒少遇到挫折，但也一次次受到從業者的溫暖托舉。如今，這份善意已悄然傳遞——他們以自己的方式，為更多游戲人撐起一把遮風擋雨的傘。
·《烽火與炊煙》PV公布后，制作組埋頭干活，疏于與玩家溝通，導致玩家社區“跑路”的流言蜚語瘋傳。制作人火娃亟需以合適的方式辟謠。
在雷霆游戲的牽橋搭線下，有直播經驗的廠長與火娃做了一場聯合直播，很好地解釋了游戲開發進度。
廠長（左）與嵇零（右）聯合直播的整活環節
·從服務器運維工程師入行游戲圈的楊濱，一路摸索成為游戲制作人，其中艱辛自不必多言。
因此楊濱也更為關注那些全棧獨立開發者，常常與他們交流，共享一些開發重點、資金規劃、以及后續面向市場的經驗。
·嵇零現在常常會在知乎上寫一些文章或回答游戲相關話題，記錄自己的想法，客觀上能提供一些經驗分享。
·白山正不止是游戲開發者，還是B站知名游戲UP主。常有懷抱游戲夢的UP主請教白山正，是否應該去做游戲。
這時，白山正總會回答，“你可以來我項目駐場幾天，感受一下游戲開發是什么樣的，再做決定不遲。”
從被幫扶到主動利他，買斷制游戲圈的善意在接力中愈發醇厚。
當游戲茶館向廠長發出靈魂詰問，在幫助的過程中你真沒有私心嗎？
廠長淡然笑道，“我是從業者啊，當行業處在上升期時，我也一定會變得更好。”
? “發送“社群”加入游戲茶館行業交流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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