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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和浩特的風
作者︱孫樹恒
小寒一過,風就裹著雪粒子,從陰山褶皺里鉆出來,清冽中帶著莽撞。這是唱著《敕勒歌》走來的使者,卷著千古塵埃,在敕勒川的上空氤氳不散。它呼呼的聲響,是時光的號角,被一場又一場寒霜催動,呼嘯間,還裹挾著“風吹草低見牛羊”的蒼茫。風不停奔走,偶爾也會回旋。取暖所的煙霧就是風向標,天色愈寒,煙霧早被吹散,千百年的風煙漫漫,在長途中不曾有過半分踉蹌,最終,纏上莫尼山小鎮的飛檐,繞著萬里茶道第一村壩口子的青磚,悠悠穿梭。風過塵沙漸歇,寂寥的院落便成了柴門半掩的尋常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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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陣風卷著干冷氣流掠過街巷,凜冽的況味漫開,像久居此地的人,絮絮叨叨訴說著塞上舊事。枝頭最后一片枯葉耗盡氣力,打著旋兒墜在街角堅硬的路面上,轉眼就被環衛工掃進了簸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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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愈發疾厲,地鐵口賣包子的人左右躲閃,腳不停跺著取暖,吆喝聲卻沒斷,一聲疊著一聲,在風里飄出老遠。路上行人紛紛裹緊衣領,把腦袋往防寒服里縮了又縮。唯有幾個書畫家,懷里揣著筆墨紙硯,腳步匆匆往社區趕——要給居民寫春聯、送萬福,讓文化的暖意,漫過這刺骨的風。外賣小哥與覓食的鳥一樣,在風里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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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石板路干冷粗糙,枯枝在風里晃悠,路面上卷起一道細細的塵線。遠處的大召寺如一幅水墨畫卷,琉璃瓦飛檐挑著暮色,如意河結了厚冰,恍惚間,時光倒流回塞上老街的悠長歲月。哨音般的呼嘯掠過枯枝,只在枝椏間打個轉,便奔向遠方。細心人抬頭,能看見風掠過的痕跡,大抵是與歲月擦肩而過的模樣。一場朔風,早成了本地人嘴邊的談資,尋常得像每天喝的磚茶。奶茶館里正熱鬧,老朋友們搓手寒暄,銅鍋里的奶茶咕嘟作響,一個焙子,一碗羊雜碎,就焐熱了半冬的時光。燒麥館里,一籠籠燒麥蒸騰著熱氣,羊肉大蔥的鮮香混著磚茶的醇厚,在風里漫得真切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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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和浩特的風,連呼吸都帶著冰碴兒的味道。可老人們從來不怕這風,風再大,也擋不住他們出門的腳步。裹著厚厚的棉襖,戴著絨線帽,脖子上纏一圈厚圍巾,只露出一雙眼睛,三三兩兩聚在街角向陽處,嘮家常、說鄰里瑣事。風掠過頭頂樹梢,呼呼作響,他們的聲音卻穿透風聲,傳得很遠,帶著歲月沉淀的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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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的孩子們,更是不懼這冷。風越大,他們玩得越歡。風里的奔跑、旋轉的籃球,沙坑里的殘雪,河底的鵝卵石,都是他們的樂事。風卷著衣角,吹亂額前碎發,卻吹不散他們眼里的光。這些鮮活的身影,是寒風里最動人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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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和浩特的風,總帶著些蒼勁的味道。幾個老友圍坐在赤峰宴,凜冽的風被關在門外,滿室都是暖意。
瓷碗碰著酒杯,酒液晃出細碎的光。有人說起鄂爾多斯的風,比這里更烈,酒也更猛,“手指羊的時代”早已遠去,卻留下金色風與陽光交織的傳奇;有人接話,呼和浩特的風雖柔些,卻也吹著“再登高峰”的勁頭。我們都是“不用揚鞭自奮蹄”的性子,半生里埋頭趕路,不為生計,只為心中熱愛,沒喊過一句苦,沒埋怨過任何人。如今坐下來,聊的不是功成名就,是陽光下并肩趕路的情誼。鄂爾多斯的烈風與呼和浩特的蒼勁風,在窗外交織呼嘯,像極了我們這些年的奔忙與闖蕩。酒杯斟了又滿,話兒說了又長,也道不盡這重情重義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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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場時,街巷的風還在吹,卻不覺得冷了。只覺得這風里,藏著我們這群老友,最滾燙的念想。風過,帶走的是匆匆時光,帶不走的是朝夕相伴的陽光與月光,留下的,是一輩子不散的情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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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檔案:孫樹恒,筆名恒心永在,內蒙古奈曼旗人。詩人,專欄作家,獨立自媒體人,蒙域經濟30人專家組成員,呼和浩特市政協智庫專家,內蒙古茶葉之路研究會副會長、內蒙古詩書畫研究會高級研究員副秘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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