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1月30日,重慶解放,“軍統六哥”鄭耀先以“留用警”的身份,在解放后的重慶公安局做了一名檔案管理員,其化名為周志乾。
電視劇《風箏》中的山城自然是重慶,這一點根本就不需要解釋,那里曾經是軍統特務的戰時大本營,毛人鳳逃離重慶,自然會留下一大批潛伏特務,除了保密局,黨通局(原中統,后又叫內調局)、“國防部二廳”等特務機關,也安插了大批特務潛伏。
鄭耀先后來實在瞞不住,才承認鄭介民授予他少將軍銜——解放前夕,鄭介民已經不再是保密局局長而是“國防部次長”,二廳和保密局兩個單位前面雖然都掛著“國防部”招牌,但鄭介民對二廳的掌控力度更強:鄭介民是軍統局最后一任局長、保密局第一任局長,還當過“國防部”二廳廳長,所以根據史料分析,鄭耀先應該是“國防部(二廳)少將”而非“保密局少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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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人鳳恨不得一把掐死鄭耀先,鄭介民自然不會把鄭耀先的“工作關系”掛在保密局,我們細看七批特赦戰犯名單,就會發現絕大多數保密局和二廳的將軍級特務,都是1975年最后一批特赦的,不算保密局的,我們也能查到沈蘊存(“國防部”第二廳少將副廳長)、邱沈鈞(“國防部”第二廳通訊總所少將所長)等人的名字,如果鄭耀先以二廳少將的身份自首投誠,在不能證實自己是“風箏”的情況下,似乎也得等到最后一批跟周養浩、陳旭東(可能是《滲透》中陳明的歷史原型)等人一同“出去”。
如果鄭耀先能進戰犯管理所,從“戰犯同學”口中打聽到“影子”的消息顯然更容易——那里面的高級特務實在是太多了,連軍統局總務處少將處長、保密局云南站站長沈醉也在《戰犯改造所見聞》中承認:“1949年和1950年,被捕的軍統局(實為保密局,但很多特務都喜歡用軍統舊名,似乎是覺得保密局不如軍統局響亮)將官一級的高干有不少,相互一對證,便漸漸知道軍統局在工作中有一套辦法保密。就我在戰犯管理所和監獄見到過的熟人便有不少,如軍統局軍事情報處正副處長鮑志鴻、胡屏翰、張柏山……等不下幾十人;外勤區站長等就更多了,如文強、章微寒、董士立、徐宗堯……等數以百計的軍統骨干分子,彼此參證一下,便不難把問題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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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說的那個要“弄清楚”的問題,跟鄭耀先抓影子是一個性質:“(蔣系特務機關)除了從紅軍中拉出曾任過紅軍團長的朱春榮等少數中下級干部外,重要的干部一個也沒有拉出來。但究竟‘打進去’了多少呢?這是共產黨急欲了解的一個最重要的問題。”
解放后的公安部門沒少進戰犯管理所進行調查,也訊問了一些高級特務,挖出了一些潛伏特務,如果鄭耀先也進了戰犯管理所,只需通過跟“同學”聊天,就能抓住影子的馬腳。
不管是哪個系統的高級特務,被抓后都很老實,同學之間也幾乎無話不談,就連曾經勢同水火的徐遠舉周養浩沈醉等人(這所謂的“軍統三劍客”既有“舊情”也有“新仇”,周、徐二人認為是沈醉“出賣”了他們,周養浩還曾想用板凳砸死沈醉)后來也“冰釋前嫌”,過去的“秘密”也成了消磨時光的談資。
鄭耀先要是進了戰犯管理所,確實可以更容易查到影子的蛛絲馬跡,但是鄭耀先想進戰犯管理所,得有兩個前提條件,而且這兩個條件缺一不可:第一,他是真正的將軍級特務;第二,他是解放前或剛解放就被抓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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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細看《風箏》就會發現,這兩個條件,鄭耀先一個都不具備:第一,鄭耀先拿不出自己是少將的委任狀,其他被捉特務也只知道他是軍統上校;其二,鄭耀先在解放后并沒有自首投誠,而是潛伏在了很重要的山城公安局檔案室——一般來說,“鎮反”期間抓到的潛伏特務,都進不了戰犯管理所,罪行輕一點的判處有期徒刑進普通監獄,罪行嚴重的,從被抓那一天起,生命就進入了倒計時。
沈醉的最后一個公開“工作單位”是渣滓洞,而渣滓洞的高級特務,似乎都沒有好下場,鄭耀先的“著名同行”結局如下:臭名昭著的“重慶集中營四大殺手”分別軍統重慶白公館看守所所長楊進興、渣滓洞監獄看守長徐貴林、“催命判官”張界(張寶興)、“四一”部隊警衛大隊長漆玉麟(宋玉成),《紅巖》中“貓頭鷹”的歷史原型,在渣滓洞有“大黑熊”綽號的徐貴林是在1950年5月18日被槍斃,另外三個是在1958年經公審槍決的——這三個之所以死的那么晚,是因為他們在解放后改名換姓潛伏了下來。
鄭耀先雖然是“雙向潛伏”,但在形式上,跟楊進興、張界、漆玉麟是一樣的,也就是作為潛伏特務被逮捕,再加上他是渣滓洞高級特務(如果徐百川是一把手,鄭耀先可能就是二把手),所以在1953年后才被抓,大概率會挨一顆子彈,所以我們說鄭耀先錯過了抓捕影子的最佳時機:如果他在重慶剛解放時就到軍管會以“軍統六哥”身份自首,保命是毫無問題的,不管是進了監獄,還是進了戰犯管理所,都會從“前同僚”口中打聽到很多有價值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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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箏鄭耀先與影子韓冰在山城公安局“重逢”純屬意外:以韓冰在延安時期的科長身份,在解放后極不可能再到重慶公安局當科長,所以鄭耀先潛伏在重慶公安局“抓影子”不是守株待兔而是刻舟求劍緣木求魚——鄭耀先一開始并不知道韓冰就是影子,但卻知道影子潛伏在延安重要部門且職務頗高。
如果鄭耀先被抓后說自己是風箏,潛伏在山城是為了抓影子,別說陳國華袁農不會相信,就是有點愚鈍的馬小五也會嗤之以鼻:那么大一個影子,怎么會到重慶這個“邊遠地方”,你騙鬼呢?
解放前和剛解放時被抓、自首的特務,和在潛伏中被揪出來的特務,受到的“待遇”是有很大差別的,這差別甚至可以說是一條生路一條死路,鄭耀先不但沒有在解放前后主動跟上級聯系或自首投誠,不但錯過了進戰犯管理所或監獄尋找影子線索的絕佳機會,而且也幾乎把自己推上了絕路——他被揭穿的越晚,說明他潛伏的時間越長,說不清楚的事情就越多,自身性命尚且難保,又怎么抓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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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耀先不但以周志乾的身份潛伏了下來,還跟中統女特務、“剃刀”林桃結婚生女,這件事他渾身是嘴都解釋不清——如果他真是地下黨員風箏,真結婚是要向組織申請匯報的,而那個女兒的出生,證明鄭耀先跟林桃不但是真結婚,而且有真感情。
解放后,很多地下工作者都在陽光下過著幸福而充實的工作生活,而鄭耀先則是一天不如一天,能掃大街都算好工作,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也是一個問題,這就給讀者諸君留下了值得深思的問題:鄭耀先在解放后以周志乾之名潛伏在山城公安局檔案室,真是要抓影子嗎?在影子幾乎不可能出現的地方抓影子,又豈是“戰略特工鬼子六”應該做的事情?如果韓冰一直不來山城而是留在京城,鄭耀先豈不是要望穿秋水?
韓冰陰差陽錯來到山城,這才不是冤家不聚頭,韓冰要是不來,鄭耀先是跟林桃忘卻前塵往事白頭偕老,還是被鄭介民喚醒后搞出更大動靜?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咱們最后只問一個問題:如果鄭耀先在山城解放的第一時間向軍管會自首,他是進戰犯管理所學習改造,還是被押赴刑場執行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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