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殺豬飯”三個字，在我老家就是年底最暖的煙火氣，結果昨晚刷到合川呆呆的直播，一屏幕全是補光燈，豬還沒放血，幾個女人已經把手機懟進豬鼻孔，嘴里喊著“家人們火箭刷起來”。我隔著手機都聞到血腥味混著香水味，直犯惡心。
呆呆原本只想喊鄰里吃頓現宰豬肉，抖音一發，點贊飆到三十萬。第二天門口停了七輛外省牌照的保姆車，后備箱清一色伴手禮：自熱火鍋、貼牌酒、印著大大二維碼的帆布袋。他們進門不洗手，先找WiFi密碼，問殺豬的能不能晚點，等黃金時段開播。殺豬的六叔一輩子刀口舔血，第一次被要求在豬脖子上掛條幅，手一抖，刀尖劃自己大腿，血嘩啦啦比豬還流得快。
最離譜的是那個叫“桃子姐”的女博主，粉絲兩百多萬，鏡頭一開就撲向呆呆：妹妹你一年帶貨掙多少？給爸媽買房了嗎？呆呆紅著臉往后退，她跟著往前走，一步不退。背景里幾個小孩被擠得摔進豬血盆，哭聲混著網紅們的“謝謝我王哥送來的嘉年華”，比過年還熱鬧。夜里十一點，豬骨湯還沒熬白，他們架起補光燈跳手勢舞，音響震得瓦片往下掉。村里九十歲的劉奶奶隔著院墻罵：這是殺豬還是超度？沒人聽，BGM更大。
文旅局的小張第二天來拍照，準備剪個“原生態年俗”宣傳片，一看滿地禮品盒、被踩爛的臘肉，轉頭就走。他說現在剪進去，領導會以為合川人過年就吃自熱火鍋。網友更剛，直接把桃子姐的合作商家扒個底朝天，酒廠直播間瞬間只剩一句“本店已打烊”。桃子姐早上還在發“感恩淳樸的鄉村”，下午把視頻刪得只剩一條貓貓狗狗。
我看完唯一慶幸的是，六叔那把刀沒砍在誰手機上。殺豬飯本來殺的是豬，不是人情。流量真要到場，至少帶個紅包，別帶劇本。下次誰再喊“去村里蹭個年味”，我建議先學會一句土話：吃了人家的殺豬飯，嘴要抹干凈，心也得留點干凈。別等村民關門放狗，才曉得紅包換不來真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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