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南京博物院的事件鬧得沸沸揚揚,很多往事也被牽扯出來,最令人唏噓的是80年代的南博前院長姚遷之死。
據(jù)其好友馮其庸在口述自傳中所述,很多老干部會向博物院“借”走字畫。但姚遷去催還時,東西要不回來不說,還惹得對方不高興。后來姚遷的死,跟這方面有很大關系。
此事讓我不由得想到另一位老干部王一平,他曾任上海市委組織部部長、市委秘書長、市委書記,同樣位高權重,同樣愛好收藏,但他從未以公謀私,反而不斷以私奉公,將自己所購的字畫捐獻給組織。
并且他對愛人、對子女要求非常嚴格,愛人幾十年級別都沒往上提,五個孩子沒有一人從商從政,他的所作所為,才是真正的不忘初心,才能稱得上令人尊敬的老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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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為革命,遇上了愛好
王一平1914年出生于山東榮成,1932年考入文登鄉(xiāng)村師范學校,在此接受馬克思主義熏陶,經(jīng)師范學校黨支部書記谷牧介紹入黨。
1935年11月,膠東特委在文登、榮成等地領導發(fā)動大規(guī)模武裝起義,王一平在行動中表現(xiàn)積極。可惜敵眾我寡,起義以失敗告終,王一平也因此遭到通緝。
山東難以立身,王一平前往北平開展地下工作。或許是緣分使然,他在北平時住在琉璃廠附近,出街入巷都能看到古玩字畫,漸漸地,他對這方面也有了興趣。
當然,王一平從未因私廢公,“西安事變”后奉命到延安學習,陸續(xù)于抗大、中央黨校深造。等他畢業(yè),山東正好急缺干部,便安排他回老家工作。
因為本就有豐富的斗爭經(jīng)驗,再經(jīng)過中央系統(tǒng)性培訓,王一平在山東很快嶄露頭角,到抗戰(zhàn)即將結束時已是山東軍區(qū)4師政委。解放戰(zhàn)爭則更加出色,擔任過華野8縱政委、三野26軍政委、第八兵團政治部主任等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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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按照王一平的資歷,要成為開國將軍是沒有任何問題的,同為膠東子弟、接替他擔任26軍政委的李耀文就是開國少將。
1952年,組織對行政系統(tǒng)和軍隊干部進行了一次定級,王一平是行政八級,對應的軍隊級別為正軍級,該級別可中將可少將,按照王一平擔任過副兵團職的歷史,有很大概率會被授中將。
奈何上海解放后,組織需要經(jīng)驗、能力都足夠的政工干部來發(fā)展建設,王一平就被陳老總點將到上海市委任職,漸漸脫離軍隊,因而無法參與授銜。
當初還有一段往事,第八兵團司令員王建安覺得王一平對兵團很重要,舍不得放人,就打電話給陳老總求情,但陳老總只說了四個字:這是命令。
只有能人,才會被搶著要。王一平隨即擔任上海市委組織部部長,為這座國際大都市添磚加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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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敢堅持,自摘“烏紗帽”
進入地方工作后,王一平始終保持正直的作風。1955年上海市委宣傳部長彭柏山陷入“胡風案”,王一平檢查過材料后,發(fā)現(xiàn)彭、胡并無關聯(lián)行動,便堅決不同意定性。
彼時政治高壓,有人指責王一平右傾,他也沒有爭辯,只是說:
“我是不是右傾,自己不好評價,以后再看吧。但是要我把彭柏山搞成什么份子,我沒有辦法。初步審查的情況,我已起草了一份報告稿,連同有關材料都在這里,請市委另請人去搞吧。”
隨后王一平離開了專案組,并且主動辭去市委組織部長職務。這件事讓彭柏山及家人非常感動,2007年王一平去世時,彭柏山之女彭小蓮專門撰文《驕傲的靈魂——懷念王一平叔叔》悼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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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喜愛字畫,王一平在離開組織部后申請去上海博物館當館長,這是明顯的自請降級,他卻異常高興。
1957年“反右”時,文化單位很容易被當成是“牛鬼蛇神”扎堆的地方,但王一平頂住壓力保護了上海博物館的知識分子和工作人員,沒有揪出一個“右派”,這在當年極其罕見。
不過他作為博物館的館長,有時候需要與文物商人打交道。有干部就寫信反映,說這樣影響了黨的干部形象。
時任上海市委第一書記的柯慶施聽說后很生氣,當場說這是玩物喪志,并且叫人馬上通知王一平來市委報到。這樣,王一平才重新到市委上班。
返回核心崗位后,王一平也始終堅持原則,后來的歷次運動,只要他覺得對的事情,哪怕明知會挨批也會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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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上海市副市長石英的兒子石鼎說過這樣一件事,大運動時期石鼎因是干部子女,被拉去參加批斗大會“受教育”,大會上王一平是重點被批對象。
其他人被污蔑,或是怕反駁引來更嚴厲的處罰,或是抱著早完早了的心思,都不出聲。只有王一平堅決還擊,把那些“帽子”都頂了回去。石鼎談及此事,感嘆地說王一平“高大的身軀很威武”。
被打擊時不低頭,重回領導崗位也不報復,1976年10月以后,王一平出任上海市委書記(當時設有第一書記)。他沒有去翻那些自己的舊賬,只是致力于恢復社會穩(wěn)定。
包括后來的“大討論”,他也認為關鍵是統(tǒng)一思想,而非上升為路線問題。
最終在1980年,王一平功成身退正式離休,不在政壇后,他在收藏界也留下了一段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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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愛字畫,更懂得取舍
王一平是懂藝術、愛收藏的人,從50年代開始,他就經(jīng)常會用自己的工資去買字畫。建國初期,文化收藏界是很迷茫的,業(yè)內(nèi)基本是資本家、舊官僚、舊知識分子等被打擊的對象。而大家發(fā)現(xiàn)王一平也熱衷此道,就安下心來了。
畢竟共產(chǎn)黨的高級干部也在搞收藏,那還有什么害怕的呢,上海的文化收藏市場及文物商店字畫價格又出現(xiàn)了一陣繁榮。
彼時王一平也是達到了癡迷的地步,他每個月300多元工資,除開黨費、水電等開支外,全部用來買畫。一家人生活,就靠妻子張梅修的140元工資。
目前已知他經(jīng)手過的字畫藏品有趙孟頫行書詩、元代倪瓚《汀樹遙岑圖》、明初林良《紙本花鳥畫》、清代“揚州八怪”、近代齊白石和徐悲鴻、解放后的傅抱石、李可染、林風眠等大師字畫百余件。件件為珍品。
80年代后,國內(nèi)的藝術品市場開始升溫,許多原先賣不出價格的書畫迅速飛漲。王一平在歷次運動中保護了很多上海的書畫家,只要他開口要,這些老朋友一定愿意將作品相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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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覺得現(xiàn)在書畫值錢了,再去要字畫就相當于要錢,這不符合組織規(guī)定。如有老友想表示謝意,他就希望對方捐贈給博物館。比如林風眠移居香港前,聽聞王一平的建議,就將留在上海的書畫作品,悉數(shù)捐贈上海博物館。
而王一平發(fā)現(xiàn)自己的工資已無力在市場上購買字畫后,決定停止收藏,并逐步向外捐贈字畫。他的藏品,大部分捐給上海博物館,也有一些捐給距離老家很近的青島博物館。
包括他跟當代書畫名家交往時獲贈的一些題款作品,本想留給子女做紀念。但聽聞上海博物館在征集這些名家的作品后,他也愿意挑選精品捐贈。
捐贈時,他與博物館約定“三不”:不要宣傳、不要捐贈儀式、不要證書。對方問,那如何署名?他回答:“你們看著寫吧,但一定不要寫我的名字。”
所以,王一平所有捐獻給博物館的藏品,都沒有留名,也沒有收取任何收條或憑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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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己清廉,嚴約束家人
王一平無論對自己還是對家人,要求都特別嚴格。
他復出擔任上海市委書記之際,市委正在籌組市紀委,考慮到他的妻子張梅修是1938年參加革命的老同志,級別等各方面也夠,就想把張梅修調(diào)過去,但王一平不同意。
妻子詢問原因,答曰:我分管的部門,你是不能去,以免別人說我徇私。張梅修本來自己也很想去市紀委,但因為王一平的堅持只好作罷。
后來還有一次,市園林局黨委擬提張梅修等兩位同志擔任局黨委副書記,王一平看到名單后,又將妻子的名字劃掉了。
這幾件事讓一些同事都忍不住說:王一平對家人也太過分了。正因為他的“過分”,妻子在60年代已是正處級,可到離休都還是正處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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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平對孩子也是一樣,大兒子參軍后復員,回到上海的一個工廠工作,大兒子很上進、工作能力強,所以組織把他送進干部培訓班準備好好培養(yǎng)。
然而王一平知道后將兒子叫到身邊,跟他說:你進訓練班沒有走后門,但如果你不是我兒子,你覺得自己有這個機會嗎?我看你還是不要當官,就老老實實的當工人吧。
兒子雖然無奈,但知道父親的性格,只好退出培訓班,直到退休依然是普通工人。
王一平的二女兒參軍后與一位軍人組成家庭,本來是可以從部隊轉業(yè)回上海的,張秀梅也想女兒回來,但王一平阻止了。
他說自己曾分管過上山下鄉(xiāng)工作,上海的百姓家家都有子女在外地,自己怎么能把所有孩子都叫回身邊,這是搞特殊化。因此二女兒一家只能在南京生活。總之,在王一平的教誨下,五個子女無一人從政當官,不是工人就是農(nóng)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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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常說隔代親,放在王一平身上也是不成立。
王一平的孫女考進了上海市重點南洋模范中學,他擔心孫女啥被照顧入學,還特地派人去南模中學暗地調(diào)查,得知確實沒有“走后門”才放心。
他的這些舉動并非不愛自己家人,只是將“公”放在了“私”之前。這批無私的老革命,才是共和國的底色,才是新中國能夠迅速發(fā)展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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