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伊朗那邊很鬧挺,有很多人都在關心相關的消息。那么關注伊朗局勢的人心里可能會產生出一個疑問…………先說結論,我相信這個日期不會太遙遠。
不過,這個所謂的巨大變化不會馬上發生,會有一個循序漸進的變換過程。因為國情不一樣,國民性不一樣,這就造成整個的變化它的節奏是不同的。
所以,現在是一個要變不變、以拖代變、百年大變的局面。這樣的歷史變化過程,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改朝換代。不用懷疑,改朝換代就是歷史,就像一輛列車駛離上一個站點后必然會停靠下一個站點,只是這段行程所需時間長短罷了。
那么為什么有的列車走這段路時間長,有的列車時間短呢?今天,我就從歷史的角度來分析一下這個問題。
開門見山地說,伊朗的這個制度是一個衰落特別快、腐朽特別快的制度。我個人把這個特征稱之為“熵增”。熵增速率特別快,它包含兩個方面:第一個方面是腐敗程度,第二個方面是制度效率。我們從這兩個方面來展開今天的話題。
“熵”我們知道它原本用在物理學,用來衡量系統當中的無序度、隨機性或者是能量分散程度。而根據熱力學第二定律,在孤立系統當中,事物總是自發地從有序走向無序,混亂程度會不斷增大。這個概念也經常被使用在社會學的相關研究當中。
一個社會如果不能夠設計一套制度來減緩熵的增加,或者對外吸收新能量,那么這個社會很快就會失去秩序,從內部瓦解。根據這樣的基本規律就可以得到一個關于歷史發展的觀念——任何國家和政府都不可避免地走向衰敗和崩潰。
但是,如果制度設計不合理的話,國家政治系統的熵增速度會特別快,造成國家會比正常情況更快速地衰落,并且改朝換代,類似于“未老先衰”的狀況。
國家秩序的熵增現象,外在表現有兩個:第一是官僚機構的腐敗程度,第二是制度本身的效率高低。兩者其實是同一件事情的兩個方面。腐敗程度越高,制度的效率自然就越低,反之亦然。通過這兩個方面,可以直接觀察到一個國家的興衰周期以及政權所在的具體階段。
實際上已經有不少學者注意到了這個問題。比如中國學者楊德才,在《中國封建王朝周期性興衰》這本書當中,就采取了這個思路,并且結合美國的制度經濟學來分析中國古代王朝的衰落規律。
如果用制度經濟學的視角來看,腐敗會直接影響制度的效率,它主要表現在交易費用不斷增高。而交易費用不停增加的結果,就是人們傾向于不再交易,經濟從自由貿易轉變為自給自足的農業經濟。這個時候,帝國的財政實力和各方面實力就會大幅衰弱。再加上官僚系統貪腐成風、各部門行政效率低下,此時只要出現天災、農民起義、外族入侵等等重大風險事件,王朝就會很快覆滅。
這本書中有一張坐標圖,直觀地說明了我想表達的問題:橫軸代表時間,縱軸代表國家的制度效率。國家從建立到崛起,代表從A點到B點的運動,也就是左側周期——這個時候制度效率比較高,國力不斷積累。但很快,國家制度效率開始下降,國力隨之衰弱,也就是從B點到C點的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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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信息系統無法將真實消息傳遞到決策中心時,整個政體已然癱瘓。這就像人類神經壞死——身體疼痛卻傳不到大腦。身體一點點壞死,大腦仍以為健康,卻實已病入膏肓。
C點之后,就會發生改朝換代。實際上,這個坐標是動態的:如果一個國家制度設計不合理,那么制度效率的衰落會非常迅速,造成右側的曲線特別陡峭,改朝換代會提前到來,發生在C1的位置。相反,如果制度設計更合理,右側衰落曲線會更加平滑,改朝換代會在更遠的C2點發生,也就是推遲——通俗來說,這代表國運會延續得更長。
以清朝這樣的集權專制王朝為例,雖然清朝還不算特別專制,因為其保留了基本的民間自治、保留了農村的鄉紳體系和宗族治理體制。但即便如此,清朝制度效率的衰退和腐敗程度,仍然是非常驚人的。
清朝官員的腐敗首先來自于對政府工程款項的貪污,這種問題在晚清時非常嚴重。比如中央政府撥款治理水災,這些資金大部分都會被官員貪污收入個人金庫。根據《清史紀事本末》第45卷記載,十九世紀咸豐皇帝時期,南河稅費五六百萬金,而真正用于工程者“十不及一”,其余皆供官吏揮霍。河帥宴客一席,所需“恒斃三四駝五十余豚,鵝掌猴腦無數,食一豆腐亦須費數百金”,可見其奢靡。
如此驕奢淫逸,工程方略無人講究,必然造成全國豆腐渣工程遍地,公共產品與服務幾乎等于零。官員也對政府賑災撥款大肆貪污。《清德宗實錄》卷168記載,1882年安徽省大水,災民遍地。當時直隸候補道周金章領賑災銀兩17萬兩赴安徽,但最終只拿出2萬多兩用于賑災,其余統統中飽私囊,而災民只能自生自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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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世歷史學者統計,清朝官員的官方固定收入并不高,但各種額外灰色收入約為固定收入的19倍,可謂極為可觀。在這種情況下,政府撥款幾乎成了官員的提款機。表面上看政府在不斷建設國家,實際上效果為零,民眾自然不會真心支持這樣的政府。
專制王朝的腐敗風氣,尤其集中體現在軍隊上,極大削弱了軍隊戰斗力,使王朝更易覆滅,最典型的例子是滿洲八旗軍。八旗軍原本是最有戰斗力的軍隊,建國后天下太平、物質充裕,漸漸腐化,八旗兵從軍人變成游手好閑之徒,結果清朝防御與治安只能依靠漢人綠營軍。
到太平天國戰爭時,連綠營也靠不住,只能動用曾國藩湘軍與地方武裝。政府軍的實力一落千丈。到19世紀末甲午戰爭前夕,軍隊腐敗更深:軍費總額800多萬兩,約700萬被挪用。
北洋水師號稱亞洲第一,卻早已墮落——訓練敷衍,軍官常嫖賭無度,甚至用軍艦運輸走私貨牟利。每逢上司視察,就“臨時抱佛腳”搞形式演習。《盛宣懷檔案資料選集中日甲午戰爭一冊》記載:“北洋水師多尚虛文,未嘗講求戰事。在防操練不過是故事虛行……徒求演放整齊,所練仍屬皮毛,毫無裨益。”——簡單說,就是演習只打固定靶,不講實戰,只求表演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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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一個問題是:這種迅速腐敗、效率迅速降低的制度,其背后是否有規律?要回答這個問題,就要回到原點——理解專制制度的特征。
專制社會的重要特點是封閉,包括兩個方向:對內封閉、對外封閉。這種雙重封閉導致體制迅速腐敗。
歷史上凡集權專制國家,基本都遵循同一個悖論:隨著集權確立,經濟發展、人口增加,稅基擴大——按理說國家應更富更強。但事實上,當天下太平、經濟繁榮時,體制內腐敗反而滋生,財政資源大量被腐敗吞噬,政府掌控的實質財富反而減少。
也就是說,經濟擴張并不會增強專制政府的國力,反而會促生腐敗,加速衰落。
新加坡國立大學歷史學者孫傳煒在《規模與王朝衰落——中華帝國晚期的委托代理問題》一文中論述了這一機制:專制體制下皇權集中,地方無實權。皇帝需設代理人傳達、執行政策,這些代理人即官僚。經濟產出越大,稅基擴大,官僚越可能濫權尋租。
他們常與地方豪強家族勾結,暗中減免稅收,讓小民負擔更多;或官商勾連,為商業行為開后門等等,在此不一一贅述。結果是:經濟越擴張,貪污越嚴重,政府財力流失越多。典型的例子就是清政府在18世紀經濟擴張后,十九世紀財政反而減弱,這預示晚清亂局的到來。原因正是官僚(代理人)集體腐敗,使國家管理體系形同虛設。
可以說,專制國家搞經濟發展,實質后果往往是助長腐敗,加速自滅。因為專制制度天生熵增速率高,越反越腐,效率越低。
新加坡學者孫傳煒所說的代理人問題,本質是“信息傳遞”。官僚應當上傳下達,幫助統治者決策。但一旦官僚為了私利而造假,政府便陷入信息錯亂。
自由開放社會有多重信息渠道,可相互印證,提高決策正確性。而專制社會恰恰封鎖信息渠道;官僚體系壟斷傳播,又無監督,結果虛假信息泛濫,皇帝依據假消息決策,誤上加誤,國力驟降,社會崩潰。把原本還能延命的資源迅速消耗殆盡,使“臨界點”從右側的C2快速推到左側的C1。
當信息系統無法將真實消息傳遞到決策中心時,整個系統已然癱瘓。這就像人類神經壞死——身體疼痛卻傳不到大腦。身體一點點壞死,大腦仍以為健康,卻實已病入膏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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