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6月17日這天,武漢關的鐘聲大概是被雨聲蓋住了,沒人聽得見。
在江邊的刑場上,暴雨像瓢潑一樣往下倒,一個渾身泥水的軍官死死盯著行刑隊。
他沒有像一般死刑犯那樣癱軟在地,而是挺直了腰桿,沖著黑洞洞的槍口吼出了人生最后的不甘。
槍聲響了,子彈穿胸而過。
倒在血泊里的這個人叫龍慕韓,黃埔一期生,蔣介石曾經的得意門生,也是抗戰爆發后第一個被軍法處決的嫡系師長。
這一槍下去,打穿的不光是龍慕韓的心窩子,更是把國軍內部那層遮羞布給扯得稀爛。
就在他尸骨未寒的時候,那個真正丟了城池、搞得全線崩盤的“頭號罪人”,正坐在干爽舒適的小轎車里,準備去當海軍總司令。
這場處決,根本不是什么軍紀嚴明,純粹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借頭”游戲。
這事兒吧,得把時間軸往回撥一個月,看看那場讓人血壓飆升的豫東戰場。
那時候的局面,單看紙面數據,簡直就是“飛龍騎臉”。
日軍第14師團,也就是那個土肥原賢二帶的隊伍,大概兩萬人,孤軍深入到了河南蘭封這一帶。
這在兵法上叫“孤軍深入”,是大忌。
蔣介石在武漢興奮得估計連覺都睡不著,覺著機會來了。
他一口氣調集了薛岳、邱清泉、李漢魂、宋希濂、桂永清這五路大軍,整整20萬人,把土肥原這2萬人圍了個鐵桶一般。
這仗在歷史上叫“蘭封會戰”,老蔣當時給它的定位是“中國版的坦能堡大捷”。
意思是不僅要贏,還得把這股日軍精銳給全殲了。
說實話,這仗打成這樣,哪怕是拴條狗在指揮部,只要不亂跑,這仗都輸不了。
可是啊,歷史最愛開的玩笑,就是讓一群各懷鬼胎的人去執行一個完美的計劃。
龍慕韓就是在這個節骨眼上,被推到了懸崖邊。
他帶著的第88師,名頭那是相當響亮,全德式裝備,也就是大家熟知的“德械師”。
但這會兒的88師,早就不再是淞滬戰場上那個建制完整的鐵拳了。
經過幾輪血戰的消耗,那時候龍慕韓手里能用的兵力,其實也就只有一個旅。
更要命的是,他的頂頭上司變了。
這一仗,指揮蘭封防務的是第27軍軍長桂永清。
大家記住這個名字,桂永清。
這人也是黃埔一期的,但他有個特殊身份——何應欽的侄女婿。
在國民黨那個圈子里,這就叫“通天”。
這種“雙重皇親國戚”的身份,注定了他和龍慕韓雖然是同學,但命卻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5月23日,這出荒誕劇的高潮來了。
桂永清覺得自己兵強馬壯,主動出擊去打土肥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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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一腳踢在了鋼板上,日軍的反撲勢頭剛一上來,這位“天子門生”瞬間就慌了神。
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驚掉下巴的決定:主力撤退,讓那個手里只有半個師兵力的龍慕韓留下來守蘭封。
桂永清跑得有多快?
他給龍慕韓留下的手令簡單得令人發指,就幾個字:“固守蘭封”。
然后呢,他帶著大部隊登車絕塵而去,把一座孤城和那個倒霉的同學扔給了日本人的重炮和坦克。
這時候擺在龍慕韓面前的,是一道無解的送命題。
死守?
拿一個殘缺的旅去硬剛土肥原師團的主力,那純粹是拿雞蛋碰石頭,估計堅持不了一天全師就得交代在這兒。
撤退?
那就是違抗軍令。
龍慕韓是個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兵,他做了一個戰術上或許合理、但在政治上極其幼稚的判斷:與其全軍覆沒,不如暫避鋒芒,把城讓給日本人,保住有生力量再圖反攻。
當天夜里,龍慕韓帶著部隊撤出了蘭封。
這一撤,天塌了。
蘭封一丟,隴海鐵路斷了。
正在徐州突圍的幾十萬中國軍隊的后路,一下子就被切斷了,整個豫東防線瞬間崩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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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武漢指揮部的蔣介石聽到消息,氣得當場摔了杯子,大罵這是“千古笑柄”。
為了補這個大窟窿,薛岳不得不把原本用來扎口袋圍殲土肥原的兵力,全部調回頭去攻打蘭封。
雖然后來龍慕韓也知道自己闖禍了,帶著敢死隊拼了老命又把蘭封奪了回來,甚至親自提著沖鋒槍沖在第一個,但這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日軍的增援部隊已經渡過黃河,那個原本能全殲土肥原的“口袋”,徹底破了。
仗打輸了,總得有人出來背鍋。
按理說,桂永清臨陣脫逃,引發連鎖反應,這才是罪魁禍首;龍慕韓雖然棄城,那是被上司坑了之后的無奈之舉。
但在國民黨的官場邏輯里,黑白從來不是按事實分的。
桂永清背后站著何應欽,那是蔣介石都要忌憚三分的大佬;而龍慕韓呢?
雖然也是嫡系,但朝中無人。
軍法審判的效率高得嚇人,幾乎沒有給龍慕韓任何辯解的機會。
“作戰不力,擅自撤退”,八個字,死刑。
有人說,蔣介石殺龍慕韓是為了整頓軍紀,殺雞儆猴。
這純粹是笑話。
如果真要整頓軍紀,桂永清有一百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可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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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永清僅僅是被撤職查辦,幾個月后就搖身一變,去當了戰干團的教育長,后來更是平步青云,一路干到了海軍總司令。
哪怕是后來他在海軍搞得天怒人怨,哪怕1949年海軍艦艇在他眼皮子底下成建制起義,他依然能在臺灣安享晚年。
而那個在暴雨中喊著“憑什么”的龍慕韓,卻成了這段歷史里唯一的祭品。
在那個系統里,你是誰的人,比你打了多少勝仗重要得多;你的靠山硬不硬,比你的骨頭硬不硬關鍵得多。
更諷刺的是,龍慕韓死后,他那支被打散的88師殘部,被編入了其他部隊。
這些士兵在后來的武漢會戰、贛北戰役中打得異常頑強,仿佛是在用鮮血為他們的老師長正名:這支部隊不是孬種,他們的師長也不是。
蘭封會戰的失敗,把這支軍隊外強中干的本質暴露無遺:上層指揮混亂,派系傾軋嚴重,讓前線將士的鮮血白白流干。
這種“借頭”游戲玩多了,最后掉腦袋的,往往就是這個政權自己。
多年以后,當人們翻開抗戰史,依然會為那個大雨滂沱的早晨感到寒意。
那顆射向龍慕韓的子彈,其實在桂永清踩下逃跑油門的那一刻就已經上膛了。
它擊碎的不僅是一個師長的心臟,更擊碎了無數熱血軍人對“公正”二字的最后幻想。
在那個風雨飄搖的年代,在這個巨大的絞肉機里,有時候最可怕的敵人,不在戰壕對面,而在自己身后。
龍慕韓倒下的地方,泥水很快就被沖刷干凈了,就像這個人從來沒來過一樣。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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