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二年秋天,鄴城出了個大新聞。
剛拿到“魏王世子”錄取通知書的曹丕,那個平時甚至有點陰郁的三十歲男人,突然一把摟住老臣辛毗的脖子,在大庭廣眾之下狂笑:“辛君,你知道我有多高興嗎?”
這一嗓子,把周圍人都整懵了。
后來的史官拿著筆桿子戳他脊梁骨,說這人格局太小,這點事就樂成這樣,典型的小人得志,難成大器。
可你要是真懂曹丕這前半輩子過的是什么日子,你就會明白,那一刻他根本不是在慶祝升職,而是在慶祝自己終于不用死了。
那不是狂喜,那是溺水的人剛把頭探出水面,猛吸了一口救命的空氣。
因為在當上“魏文帝”之前,曹丕首先是曹操那個隨時可能被廢掉的“備胎”。
咱們把時間軸往回拉二十年,建安二年,曹丕十歲。
那時候的他,估計剛學會騎馬射箭沒多久,跟著老爹曹操去打張繡。
這本來是場順風局,結果曹操那是真不讓人省心,看上了張繡的嬸嬸鄒夫人,非要搞一段露水情緣。
結果呢,張繡急眼了,大半夜搞突襲。
那晚宛城火光沖天,簡直就是修羅場。
為了救曹操,大將典韋被人砍成了肉泥,曹丕的大哥曹昂把自己的馬讓給老爹,自己死在了亂軍之中。
![]()
那天晚上,十歲的曹丕是怎么活下來的?
沒人護著他。
史書上冷冰冰地記了一筆:“太祖討張繡,丕時年十歲,乘馬得脫。”
你品,你細品。
一個十歲的孩子,在那種死人堆里,靠自己搶了一匹馬,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那一夜的大火,把他童年所有的安全感都燒沒了。
他明白了兩個道理:第一,老爹關鍵時刻是顧不上你的;第二,當個孝順的好大哥是會死的,想活命,只能靠自己那點求生欲。
從那以后,曹丕就活成了一只刺猬。
更扎心的是,大哥曹昂死了,按理說這繼承人的位置該輪到老二曹丕了吧?
嘿,曹操偏不。
老曹這人是個典型的“顏控”和“才華控”,他看上了那個能稱象的神童曹沖。
曹丕能怎么辦?
只能憋屈地演一個“好哥哥”。
![]()
直到建安十三年,十三歲的曹沖病死。
曹丕覺得自己機會來了,跑去安慰傷心的老爹。
結果曹操回頭就是一句暴擊:“此我之不幸,而汝曹之幸也。”
這話太狠了。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這是我的不幸,卻是你們這幫小兔崽子的運氣。
在親爹眼里,你的上位是建立在弟弟的尸體上的。
這句話像釘子一樣扎在曹丕心里,哪怕后來當了皇帝也拔不出來。
曹沖走了,麻煩還沒完,更耀眼的曹植上線了。
這哥們簡直就是三國版的“流量明星”,下筆成章,才華橫溢。
銅雀臺落成那天,曹植一篇作文寫得花團錦簇,曹操樂得合不攏嘴,恨不得把家底都給他。
這時候的曹丕有多慘?
當時朝廷里那幫大V、公知,幾乎一邊倒地站隊曹植。
曹丕呢?
![]()
沒有七步成詩的才華,也沒有稱象的鬼點子。
他只能搞內卷,拼業績,甚至還要拼演技。
有一次曹操出征,曹植在路邊寫詩歌功頌德,辭藻那叫一個華麗,聽得大家如癡如醉。
曹丕急了,這怎么比?
謀士吳質湊他在耳邊說了倆字:哭吧。
于是曹丕二話不說,跪在地上就開始嚎啕大哭,哭得那是鼻涕一把淚一把,愣是把一場歡送會搞成了生離死別。
曹操一看,哎呦,還是大兒子孝順啊,不像老三,光知道整那些虛頭巴腦的詞兒。
你看,這就是曹丕的生存之道。
他贏得很狼狽,也很辛苦。
曹操曾經當著他的面夸曹植:“我當縣長的時候二十三歲,你也二十三歲了,咱們爺倆真像。”
這種把青春投射在小兒子身上的偏愛,對長子來說,就是凌遲。
所以,當三十歲的他終于拿到世子的名分,摟著辛毗失態大笑時,那不僅僅是權力的落袋為安,更是半生委屈的宣泄:爸,我裝了二十年孫子,今天終于能當回兒子了。
三年后,曹操兩腿一蹬,走了。
![]()
曹丕登基,歷史進入曹魏時間。
但他似乎從來沒走出過父親的陰影。
為了坐穩這個位置,他不得不對兄弟下手,那首著名的《七步詩》背后,其實是一個從小被嚇大的孩子,對失去權力的深深恐懼。
為了拉攏士族,他搞了個九品中正制。
說白了,這就是對曹操一輩子堅持的“唯才是舉”路線的妥協。
他在位七年,平定邊疆,恢復經濟,其實干得真挺不錯。
但在《世說新語》這些段子集里,他永遠是個刻薄、小心眼的反派角色。
甚至在他給老爹守孝的時候,還發生過一件事。
那天他在曹操的靈位前,看著老爹生前用過的弓箭和衣服,突然悲從中來。
他沒寫那種歌功頌德的官樣文章,而是寫下了一首特別私人的《短歌行》:“仰瞻帷幕,俯察幾筵。
其物如故,其人不存。”
在那一刻,那個殺伐果斷的魏文帝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仿佛還是當年那個在宛城戰火中狂奔的十歲少年,回頭卻再也看不見父親的背影。
![]()
他這一輩子,都在追逐父親的認可。
他給自己取字“子桓”,“桓”是大的意思;曹操給他取名“丕”,也是大的意思。
這可能是這對別扭父子之間,唯一達成共識的默契——他們都想搞個大事業。
曹丕做到了。
他終結了漢朝四百年的國祚,開啟了三國鼎立的新時代。
只是,當他穿著皇帝的冕服,孤獨地坐在洛陽的宮殿里時,或許會想起多年前的某個下午。
他拼命練習騎射,滿頭大汗地跑去向父親邀功,而父親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轉身去抱起了年幼的弟弟。
那份遲到的“你很棒”,曹丕等了一輩子,直到死,也沒能等來。
這不光是帝王家的悲劇,也是每一個活在嚴父陰影下,拼了命想證明自己的孩子的縮影。
一九八七年,考古隊在河南發現了疑似他的墓,里面寒酸得令人發指,連塊像樣的金玉都沒有,大概也是他對這個世界最后的無聲反抗吧。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