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的荊州前線,那雨下得跟天塌了似的。
關羽站在帥帳門口,手里攥著剛送來的捷報。
水淹七軍,威震華夏,這會兒的他,簡直就像站在云端上看這一地的螻蟻。
面對東吳孫權派來求親的使者,這位狂到?jīng)]邊的名將,張嘴就甩出了一句讓后背發(fā)涼的話:“吾虎女安肯嫁犬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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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一句話,直接把孫劉聯(lián)盟的路給堵死了,也順道給自己敲響了喪鐘。
世人都說關羽狂,那雙丹鳳眼平時總是瞇縫著,好像只有殺人的時候才肯睜開。
在他眼里,這天底下的英雄跟草芥沒什么兩樣,東吳那幫人是“鼠輩”,曹魏的那些大將是“土雞瓦狗”。
可偏偏在他那顆孤傲的心里頭,除了劉備和張飛這兩個生死兄弟,這亂世之中,竟然還有四個人能讓他高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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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得是什么樣的人物,才能入得了這位“武圣”的法眼?
咱們把時間往回倒十九年,去看看徐州下邳。
那是關羽這輩子最灰暗,心里也最糾結(jié)的時候。
為了保住大哥劉備的家眷,他不得不硬著頭皮“降漢不降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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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就是在這段寄人籬下的日子里,他碰上了一個讓他這輩子都忘不掉的“敵人”——曹操。
要是咱們把“漢賊”這個政治標簽撕掉,光看個人魅力和帶隊伍的能力,曹操在關羽心里的分量,那絕對是沉甸甸的。
關羽身在曹營,那是半點俘虜?shù)淖锒紱]受,反而被捧上了天。
金銀財寶、美女府邸,曹操那是眼都不眨地往關羽面前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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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那匹日行千里的赤兔馬,曹操心里明白寶馬得配英雄,二話不說就送了。
可最讓關羽動心的,根本不是這些身外之物,而是曹操的那份胸襟。
這種“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大氣,哪怕是高傲得像關羽這樣的人,也不得不在心里暗暗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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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就是為什么后來在華容道,關羽寧愿立下軍令狀掉腦袋,也要放曹操一條生路。
在他心里,曹操雖然是國賊,卻也是這世間少有的知己雄主。
除了曹操這個老板級別的人物,在曹魏那邊,關羽居然還有兩個真正意義上的“朋友”:張遼和徐晃。
這三人的交情,說起來挺有意思,是建立在一個很微妙的身份認同上的——他們以前都當過“降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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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三年的白門樓上,呂布完了。
作為呂布手底下的頭號猛將,張遼那是脖子一梗,等著挨刀。
這一幕直接把關羽給震住了。
之前兩軍打仗的時候,關羽就跟張飛嘀咕過:“這人武藝不在你我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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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看見張遼這么硬氣,關羽竟然不管自己還是個敗軍之將,直接給曹操跪下求情,拿性命擔保張遼。
這一跪,跪出了兩個人的生死之交。
張遼投降曹操后,也沒因為各為其主就跟關羽生分。
在關羽陷在曹營的那段日子,張遼是唯一能跟他推心置腹說說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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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互相敬重對方的功夫,更敬重對方的人品。
張遼也沒給關羽丟臉,后來在逍遙津一戰(zhàn)成名,殺得江南的小孩聽見他名字都不敢哭,這種硬橋硬馬的實力,正是關羽最欣賞的。
至于徐晃,他跟關羽的關系,那更像是一種“君子之交”。
徐晃本來是楊奉的手下,后來跟了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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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帶兵嚴謹,作風正派,關羽很吃這一套。
在官渡之戰(zhàn)的時候,面對河北名將顏良,徐晃敗下陣來,最后還是關羽出馬解決的。
但這事兒沒傷了兩人的交情,反倒是經(jīng)常湊一塊切磋武藝,聊聊兵法。
這段友誼最讓人唏噓的一幕,發(fā)生在很多年后的樊城之戰(zh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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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徐晃奉命去救被關羽圍住的曹仁。
兩軍陣前,關羽跟徐晃隔著老遠聊天,敘舊敘得旁若無人。
誰知道下一秒,徐晃突然大喊一聲:“得關云長頭者,賞金千斤!”
關羽嚇了一跳,問他干嘛這是,徐晃回了一句:“今日乃國家公事,不敢因私廢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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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公私分明”,不但沒讓關羽記恨,反而讓他覺得徐晃這人行。
在關羽看來,各為其主、忠于職守,這才是真正的爺們兒。
咱們再把視線轉(zhuǎn)回蜀漢這邊。
在這所謂的“五虎上將”里頭,除了三弟張飛,關羽真正瞧得起的,也就只有趙云和黃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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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云能入選,靠的是那近乎完美的“職業(yè)素養(yǎng)”。
從公孫瓚那會兒第一次見面,到后來長坂坡七進七出,趙云展現(xiàn)出來的不僅僅是能不能打,更是那種讓人窒息的可靠感。
長坂坡那一仗,關羽雖然沒親眼看見,但趙云抱著阿斗、在曹操百萬軍中殺出一條血路,這事兒足以讓任何武將肅然起敬。
更關鍵的是,趙云性子沉穩(wěn),不爭不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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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去江東招親,那是什么龍?zhí)痘⒀ǎc名要趙云跟著。
這不光是信任,更是依賴。
趙云在東吳不但護得劉備周全,還在關鍵時刻鎮(zhèn)住了場子。
對于關羽這樣一個極度自信甚至有點自負的人來說,趙云這種“既有雷霆手段,又有菩薩心腸”的完美搭檔,是他無論如何也挑不出毛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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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關羽眼里,趙云不光是戰(zhàn)友,更是守護大哥劉備的最強盾牌。
最后一位能入得了關羽法眼的,是老將黃忠。
這段關系剛開始可不怎么融洽,甚至火藥味十足。
長沙之戰(zhàn)的時候,關羽本來是抱著“教訓教訓老頭子”的心態(tài)去的,結(jié)果一百個回合打下來,誰也沒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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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關羽的傲氣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對強者的尊重。
當黃忠馬失前蹄栽倒的時候,關羽沒趁人之危;當黃忠彎弓搭箭的時候,也只是射中了關羽的頭盔紅纓。
這是一種頂級武者之間的惺惺相惜。
可是,當劉備封五虎上將的時候,關羽還是炸了:“大丈夫終不與老兵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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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聽著刺耳,其實里頭藏著關羽極強的自尊心和好勝心。
他不是看不起黃忠的武藝,他是看不起黃忠的“出身”和“年齡”。
他覺得,自己正當年,威震華夏,憑什么跟一個剛投降的老兵平起平坐?
但隨著費詩的一通開導,關羽釋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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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釋懷背后,其實是對黃忠實力的默認。
定軍山那一仗,黃忠一刀劈了夏侯淵,立下大功。
消息傳到荊州,關羽雖然嘴上不說,心里卻是較著勁的。
他急著發(fā)動襄樊之戰(zhàn),很大程度上就是為了證明:我關云長,絕不輸給那個老黃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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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競爭意識,也是關羽對黃忠最高的認可——把你當成必須超越的對手。
可惜啊,老天爺沒給關羽更多的時間去證明自己。
建安二十四年的那場大雪,埋了麥城的血跡,也終結(jié)了武圣的傳奇。
關羽這一輩子,眼界太高,心氣太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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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不上士大夫的虛偽,看不上孫權的權謀,更看不上那些只會拍馬屁的庸才。
他的世界極小,小到只能容下“忠義”兩個字;他的朋友圈極窄,窄到只能容下這寥寥幾個人。
趙云的忠勇、黃忠的剛烈、張遼的義氣、徐晃的公允,加上曹操的雄才。
這五個人,其實就是關羽心里最看重的五種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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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潘璋部將馬忠的絆馬索把他絆倒的那一瞬間,不知道關羽會不會想起白門樓上的張遼,想起長坂坡的趙云,想起長沙城下的黃忠,或者是想起那個曾經(jīng)想留住他、最后卻放他走的曹孟德。
他這一生,成是因為這股傲氣,敗也是因為這股傲氣。
他用一雙丹鳳眼衡量了天下英雄,卻唯獨忘了低頭看一眼腳下的路。
那些被他看不起的“犬子”和“鼠輩”,最后聯(lián)手編織了一張大網(wǎng),把這條不可一世的巨龍,永遠困死在了荊州的寒冬里。
你說,這算不算是英雄最大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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