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在今天的上海西藏路橋上,看著旁邊那棟灰撲撲的六層倉庫,可能不會想到——1937年秋天,全中國的眼睛都盯著這里,整整四天四夜。
那時的倉庫,每一扇窗戶后面都是槍口;而對岸租界里,成千上萬的中國人含著淚,看著自己的軍隊在絕境中戰斗。
他們只有四百多人,卻被稱作“八百壯士”。守住這座倉庫的命令很簡單:能守多久守多久,用你們的命,告訴全世界中國還在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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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勇士守四行倉庫
1937年10月26日,上海大部分地區已經淪陷。
謝晉元,一個34歲的廣東人,接到了一道幾乎等于自殺的命令:率領第88師524團第一營,死守四行倉庫。
四行倉庫是什么地方?它是大陸、金城、鹽業、中南四家銀行的倉庫,鋼筋水泥結構,墻很厚,有六層高。但更重要的是——它就在蘇州河北岸,南岸就是英美租界,日本人不敢輕易炮轟,怕誤傷租界引發國際糾紛。
這個位置選得太精明了。就像在對手的眼皮底下,搭了一個舞臺。
謝晉元集合部隊時說了實話:“我們實際上是棄子。但我們要讓這盤棋,因為這顆棄子而活過來。”
士兵們清點人數,實際只有414人。但為了壯聲勢,對外一律宣稱“八百壯士”。那年頭,命都不一定保得住,數字虛報一點算什么?
戰斗還沒開始,觀眾已經就位。
蘇州河南岸,租界的陽臺上、屋頂上、河岸邊,擠滿了中國人。他們能清清楚楚看到北岸的倉庫,看到中國士兵在窗口布防。
有個叫楊慧敏的女童子軍,做了件讓所有人吃驚的事——10月28日深夜,她冒著槍林彈雨游過蘇州河,把一面國旗送到了倉庫里。
第二天清晨,當太陽升起時,四行倉庫樓頂升起了一面國旗。
對岸的租界沸騰了。人們哭著、喊著、鼓掌。那是一面普通的國旗,但在那個上海幾乎全部淪陷的時刻,它告訴所有人:中國的軍隊還在,中國還沒投降。
日本人也看到了這面旗,氣得發瘋。但他們不敢用重炮,不敢用飛機轟炸——倉庫離租界太近了,一炮打偏就可能引起國際爭端。
日本人進攻了,用步兵沖鋒。
倉庫里的中國士兵占了個便宜:墻厚,窗口多,射擊孔多。日軍沖上來一批,倒下一批。最激烈的時候,有個叫陳樹生的士兵,身上捆滿手榴彈,直接從五樓跳進日軍堆里,和十幾個敵人同歸于盡。
租界對岸的民眾看得清清楚楚。他們自發組織起來,用大黑板寫字,告訴倉庫守軍日軍的動向。“東邊有敵人!”“小心西北角!”
這可能是人類戰爭史上最奇特的一幕:一場戰斗,有成千上萬的“現場直播觀眾”,而且觀眾還在幫守軍“報點”。
晚上,對岸的探照燈會故意照向日軍進攻的方向。白天,有人用鏡子反光傳遞信號。一場孤軍奮戰的防御戰,打出了軍民一心的感覺。
謝晉元在戰斗間隙寫了封信:“晉元決心殉國,誓不輕易撤退,亦不作片刻偷生之計。在晉元未死之前,必向倭寇索取相當代價。”
四天里,守軍擊退了日軍六次大規模進攻。
日本人心態有點崩了——這么個倉庫,四百來人,怎么就打不下來?他們的將領質問部下:“對面是中國最精銳的部隊嗎?”
部下回答:“不是,就是普通部隊。但他們是準備死在這里的人。”
這才是關鍵。 八百壯士知道自己是棄子,知道后路已斷,知道生存希望渺茫。當一個人接受了必死的命運,反而能爆發出可怕的力量。
有個士兵在墻上寫了句話:“我們是中國人,我們站在中國的土地上。” 后來這句話被記者拍到,登在了全國報紙上。
四行倉庫守到第四天,任務完成了。他們用四百多人的堅守,向正在布魯塞爾開會的九國公約代表們證明了:中國軍隊還在抵抗,中國值得援助。
10月30日,蔣介石下令:撤入租界。
英國人與日軍談判,達成了短暫停火。當晚,守軍開始撤退。他們通過西藏路橋進入租界時,對岸的民眾瘋狂了。人們涌上來,想看看這些英雄的樣子。
但故事在這里急轉直下。
一進入租界,英軍就把他們的武器收繳了。說是“暫時保管”,但再也沒有還回來。這支英雄部隊,被送進了租界的“孤軍營”——實際上就是軟禁。
這一關,就是四年。
謝晉元每天帶著士兵們出操、訓練,等著有一天能重回戰場。但1941年4月24日,他被四個被汪精衛政權收買的士兵刺殺身亡,年僅37歲。
他沒能看到抗戰勝利,沒能看到當年他守住的上海,最終真正光復。
今天的四行倉庫,墻上還留著當年的彈孔。
那些密密麻麻的彈坑,像一雙雙眼睛,看著現在的上海,看著現在的人們。
參考來源: 《浴血淞滬·“八一三”大上海保衛戰》 (徐志耕著) 《“八百壯士”歷史記憶之建構與傳播歷程》 (郭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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