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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云秋的“梨園”春秋
踏進門,便恍若跌進了一個被時光浸透了的世界。一股陳年的氣味,現在想想,應該是糅合紙張的漿糊的微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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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似乎不小,一個人住綽綽有余,可是,屋子真小,密密地、層層疊疊地,滿墻,滿桌,滿地,滿房間,滿目琳瑯。帝王的九龍冠,皇后的點翠鳳冠,武將的扎巾、夫子盔,文官的烏紗帽,還有那俏皮的書生巾,花旦的頭面……靜默著,卻又仿佛各自在無聲地吟唱,將一方斗室,唱成了千軍萬馬的沙場,唱成了才子佳人的庭園,唱成了九重深邃的宮闕。我一時竟有些恍惚,仿佛不是走進了一間作坊,而是誤入了一座微縮的古老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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遞過來的名片上:產云秋,泰和祥戲裝盔帽社主理人,是石牌戲曲盔帽的第五代傳人。這里所有的盔帽都是純手工制作,每一件都是藝術品。而他,就在這片華彩的深處,拄拐坐在一張滿是制作材料的工作臺后。臉上縱橫的溝壑里,溫和的笑意,混濁而清澈,如同手上的盔帽,被摩挲過無數遍的珠翠,光澤內斂,卻直抵人心。
畫樣是第一步,也是關鍵的一步。這需要對既做的帽盔構造相當的熟悉,還要有一定的美術功底,心里沒譜,手上就沒準,帝王將相,才子佳人,忠奸善惡,全在這尺寸之間定了型。畫樣,是在和幾百年前的人物對話,要讀懂他們的身份、性情、悲喜。畫不出盔帽的“魂”,做出來的也就是個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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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紙板也是一個技術活。看似容易,就是照著畫樣摞幾張厚實挺括的銅版紙剪出。拿過來試了一下,卻怎么也戳不通下面的紙板。“垂直!用力!云秋大師說話利落簡單,不容置疑的口吻:紙板這東西,你軟了,它就欺你。下剪要準,要直,要透,不能猶豫,不能晃,一晃,這型就散了,精氣神就沒了。照著做,果然一刀見底。“力透紙背”,躍然腦海。這本是形容書法筆力遒勁的詞語,用在此處,竟如此貼切,且意味深長。這紙板背后,透著的豈止是腕力?那是五代人光陰日積月累淬煉出的那一股“氣”。這小小的盔帽,要頂在戲中人的額上,要經得起臺上疾步如風、翻身如輪的考驗,在舞臺燈光,皇帝冠的俊朗英武;鳳冠的雍容華貴煥發出耀眼的華彩。其骨子里的堅韌,便全在這最初裁剪的“力透紙背”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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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里什么時候最忙?
“忙,一年四季都忙,無時無刻不在忙。這行當,沒有淡季。”
“我今年八十了。心里頭,總覺得還有些東西沒做圓滿,還有些想頭。這手藝,傳到我這代,不能讓它斷了”
“不是圖什么名,就是覺得,要對得起祖宗,要對得起這門藝術
暖冬的三九,午后的陽光透過窗,斜斜地照在他工作臺的一角,給那些半成品的盔帽、散落的金箔、瑩潤的珠子,鍍上了一層瑰麗的光影,心中有夢的人從來都不缺光,溫暖而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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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行,老人執意要出來送我們,回望他拄拐倚門,忽然想起進門時他說的“春滿梨園”的典故。那該是怎樣一派姹紫嫣紅、絲竹管弦不絕于耳的盛況。而眼前的老人,身后的屋子便是他的“梨園”,是這滿屋的盔帽。沒有喧天的鑼鼓,沒有如潮的喝彩,只有剪刀聲、粘貼聲、穿珠聲,40多道工序的細細碎碎,卻織就了一幅更為深沉、更為恒久的“春滿梨園”在一代代寂寞的堅守中,寂然綻放。
圖片拍攝于2014-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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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 陶紅
攝影:塔影橫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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